送走包工頭後，店裡又閒了下來。
林凡靠在椅子上，拿手機刷了會兒短影片。
明天就是周六了。
蘇念今天也沒像往常那樣急著收拾東西回學校。
她坐在工位上，安安靜靜的把這一周的帳目理了一遍，又把櫃檯里的展品重新歸置了一下，看著挺放鬆的。
「明天不用上課，今晚不用急著趕回去了吧？」
林凡放下手機，看著她問了一句。
「嗯。」
蘇念點點頭，臉上泛起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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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一整天都沒課，我舍友她們今晚要去看電影，我也不想回去那麼早。」
「那行，晚上就在這兒吃吧。」
林凡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快六點了。
「想吃什麼？」
「吃烤魚吧。」
蘇念想了想。
「前面路口新開了一家萬州烤魚，聽說味道挺正的，前兩天小雨還念叨著想去吃呢。」
「行，那就烤魚。」
林凡想起自己在東子外賣還有優惠券沒用，於是開啟外賣軟體，搜到那家店。
點了一條三斤重的草魚，麻辣口味的，又加了金針菇、寬粉和豆皮等幾個配菜。
點完餐，兩人就在店裡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結果這外賣，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
眼看著手機上的預計送達時間都過去快二十分鐘了，外賣還沒影。
「這店離咱們這兒也就不到兩公里的路，這外賣小哥是推著車走過來的？」
林凡皺了下眉，點開訂單看了一眼騎手的位置。
定位顯示騎手還在幾條街外打轉。
蘇念也在旁邊看餓了，肚子忍不住咕嚕叫了一聲。
她紅著臉捂住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一直到了快七點半。
「叮鈴。」
店門的風鈴終於響了。
一個穿著東子外賣紅馬甲的小哥，拎著個巨大的塑膠袋，滿頭大汗的沖了進來。
「老闆，對不住對不住！」
小哥一進門就氣喘吁吁的連聲道歉。
他飛快的擦了把汗，把那份裝在保溫盒裡的烤魚放在防爆玻璃上，眼神里透著股子害怕被投訴的緊張。
「實在是抱歉，這單超時了，老闆你可千萬別給我差評啊。」
小哥雙手合十，連連作揖。
「這超時罰款事小，要是扣了信用分，我明天就接不到好單子了。」
林凡原本因為肚子餓，心裡還有點不爽。
但看著這小哥低聲下氣的樣子，那點火氣也就散了。
大家都是出來討生活的，都不容易。
「沒事，我不會給你差評的。」
林凡擺了擺手，把那份烤魚拎過來，看了這小哥一眼。
「不過哥們，你們這速度也太感人了吧。」
林凡指了指外面。
「那家烤魚店離我這兒頂多兩公里，騎個電動車也就是五分鐘的事，你怎麼送了快一個多小時？」
「是不是單子接得太多，跑不過來了？」
外賣小哥聽見林凡不給差評，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聽到林凡的疑問，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老闆，哪是我接的單子多啊。」
小哥嘆了口氣，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個宣洩口，滿肚子的苦水倒了出來。
「我是眾包騎手，在咱們這東子外賣裡頭，那就是最底層的五等牛馬。」
「五等牛馬？」
林凡挑了下眉，來了點興趣。
「這送個外賣還分三六九等？」
「那可不！」
小哥一拍大腿，語氣里全是憋屈。
「你們在外面看著，覺得東子外賣鋪天蓋地的，人人都喊著東哥好，說東哥把兄弟們當人看，給交五險一金什麼的。」
他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真幹這行才知道，東子這算盤打得多精。」
「他們平台把騎手分得清清楚楚的，有全職的專送騎手，有包區的小隊，還有連鎖品牌的駐店騎手。」
小哥掰著手指頭給林凡算帳。
「那些好跑的、距離近的、順路的單子，系統全優先派給那些專送和小隊了。」
「等他們挑剩下的，或者那些難找的、快要超時的爛單子，最後才會丟到眾包的大池子裡。」
他指了指林凡那份烤魚。
「老闆，你這單烤魚，系統派到我手機里的時候，其實就只剩下不到五分鐘的配送時間了！」
「這怎麼可能送得到？」
蘇念在旁邊聽得直皺眉，忍不住插了一句。
「所以說啊，這就是個坑！」
小哥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大了起來。
「那些專送騎手嫌這單出餐慢，或者不順路，踢皮球一樣踢來踢去，最後砸到了我頭上。」
「我接到單子拼了老命趕到那家烤魚店，結果商家那邊根本就沒做出來，硬生生把我卡在那兒等了二十分鐘！」
小哥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滿臉的苦澀。
「我催商家，商家說前面單子多讓我等著，我聯絡客服報備，客服只會給我發些機器人的套話。」
「最後超時了，罰款扣分全算在我這眾包騎手頭上，我找誰說理去？」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外面人人都覺得東子對兄弟情深義重，但那是對著媒體演出來的。」
「我們這種外賣騎手對他來說，算什麼兄弟，純粹就是幫他們消化垃圾訂單、抗雷背鍋的耗材罷了。」
林凡坐在大班椅上，靜靜地聽著這小哥的控訴。
這社會的運轉規則，有時候就是這麼殘酷。
那些光鮮亮麗的大廠，背地裡剝削起底層勞動力來，手段比那些老式的資本家還要精明。
用一套演算法，就把底層人的血汗榨得乾乾淨淨。
「行了，都不容易。」
林凡從冰櫃裡拿了瓶礦泉水，拋給那個滿頭大汗的小哥。
「趕緊去跑下一單吧，別耽誤了。」
「謝謝老闆！謝謝理解！」
小哥接過礦泉水，感激的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跑出了典當行。
聽著門外電動車啟動遠去的聲音。
林凡把那份烤魚放在茶几上，解開塑膠袋。
「老闆，這外賣員也太可憐了吧。」
蘇念幫著把配菜的盒子開啟，有些感嘆地說道。
「這就叫資本。」
林凡把一次性筷子遞給蘇念，扯了下嘴角。
「只要能賺錢，誰管你底下的人是不是五等牛馬。」
「行了，趁熱吃吧，肚子都快餓癟了。」
一股子濃郁的麻辣香味瞬間飄滿了整個店裡。
烤魚烤得外焦里嫩，上面鋪滿了紅彤彤的干辣椒和花椒，浸在紅油湯汁里，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兩人在這麻辣鮮香的味道里，暫時忘卻了剛才那段沉重的話題，大快朵頤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