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的洗手間裡亮著白熾燈,空氣里飄著股淡淡的檀香型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林凡站在小便池前,放完水後拉上拉煉,走到洗手台前開啟水龍頭。
冷水沖在手上,總算是把剛才在日料店包間裡沾染的那點痕跡給洗了個乾淨。
他扯了張擦手紙,正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洗手間的木門被人用力推開了。
「真他娘的晦氣!」
一個人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步子邁得挺重,直接奔著洗手池就過來了。
林凡透過面前寬大的鏡子,看清了來人,拿紙巾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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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個頭不算高,皮膚曬得挺黑。
今天倒是沒穿那身標誌性的迷彩釣魚服,而是換了件稍微正經點的灰色Polo衫,不過腳下還是踩著那雙熟悉的溯溪鞋。
正是那個自封釣帝的前夫哥,賀強。
「喲,賀老哥。」
林凡把廢紙扔進垃圾桶,轉過身,沖他打了個招呼。
「這麼巧,來商場逛街啊?」
賀強正低著頭,準備擰開水龍頭洗把臉,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猛地抬起頭。
看到是林凡,他那張像吃了死蒼蠅一樣難看的臉上,稍微擠出了一絲勉強的笑意。
「林兄弟?你這大忙人怎麼也在這兒啊。」
賀強嘆了口氣,也顧不上洗臉了,直接靠在洗手台上,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看了一眼牆上禁菸的標誌,咬咬牙還是塞進了嘴裡,沒點。
「別提了,我這不是剛跟幾個釣友在附近談個包坑的事兒嘛,出來順便上個廁所。」
他搓了把臉,滿臉的憋屈。
「誰知道出門沒看黃曆,在這兒也能撞上那個瘟神!」
林凡看著他這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心裡頓時有數了。
這商場二樓的走廊就那麼一條道,宋知禾現在就在外面站著。
這兩人,八成是撞了個正著。
「瘟神?」
林凡裝出一副不知情的驚訝模樣,靠在旁邊的烘手器上。
「怎麼,碰上債主了?」
「要是債主倒好了,大不了我厚著臉皮拖幾天。」
賀強一拍大腿,聲音里滿是憤懣。
「是我那個倒霉前妻,宋知禾!」
他壓低聲音,湊近了林凡兩步,開始大倒苦水。
「我剛才從那頭走過來,大老遠就看見她一個人在那兒站著。」
「這大晚上的,她穿得花枝招展的,站在風口上發什麼呆。」
「我好心好意上去打個招呼,問她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要不要幫忙。」
賀強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結果你猜怎麼著?」
「我特麼才剛靠近她兩步,話都沒說完,她跟見了鬼似的!」
「兩隻手死死捂著裙子,指著我的鼻子就罵,讓我滾!」
賀強想起剛才那一幕,簡直是莫名其妙。
「她還罵我有病,讓我離她遠點,別靠過去噁心她。」
「你說這女人是不是神經出了問題?我好歹也是她前夫,關心一句怎麼了?至於像防賊一樣防著我嗎?」
賀強滿腹牢騷地抱怨著。
林凡站在旁邊,聽著他這番控訴,強行壓著嘴角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他當然知道宋知禾為什麼跟見了鬼一樣。
這女人現在裡頭可是實打實的空城計,身上就套著一件薄薄的真絲長裙。
商場裡人來人往的,她本來就心虛得要命,生怕一陣風吹過來把自己的底全漏了。
這個時候,你一個前夫哥突然湊上去套近乎。
她不炸毛才怪了。
她那是怕你靠得太近,一眼看穿了她極力隱藏的秘密,那她這輩子都沒臉見人了。
「賀老哥,消消氣。」
林凡強忍著笑意,拍了拍賀強的肩膀,一副知心大兄弟的做派。
「女人嘛,有時候情緒就是一陣一陣的。」
他面不改色地開始胡說八道。
「說不定人家今天身體正好不太舒服,站那兒緩著呢,你突然湊上去,她心裡煩躁,難免說話難聽了點。」
「身體不舒服?」
賀強皺了下眉,仔細回想了一下。
「也是,我看她那樣子,一臉的不自在,身子還有點發抖,連路都不敢走的樣子。」
「不會是真得什麼急病了吧?」
賀強雖然離婚了,但骨子裡也就是個直男,聽到林凡這麼一分析,反倒有點不確定了。
「可能是受了點涼,或者吃壞了肚子。」
林凡繼續一本正經地帶偏他的思路。
「這種時候,人家肯定不想讓熟人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你還是別去湊熱鬧了,免得又挨一頓罵。」
「你說得有道理。」
賀強點了點頭,覺得林凡這分析很透徹。
「算了,管她呢,反正都離了,她愛怎麼樣怎麼樣吧。」
他飛快的洗了把臉,甩了甩手上的水。
「林兄弟,你這兄弟我沒白交。」
賀強沖林凡拱了拱手,眼神裡帶著點感激。
「這要不是你開導我兩句,我這心裡還憋屈著呢。」
他摸了摸嘴上的沒點燃的煙,看了一眼洗手間外頭的走廊。
「不過這女人發瘋起來是真不講理,我還是在這個廁所里多待一會兒避避風頭吧。」
賀強往洗手間角落裡縮了縮,一副惹不起我還躲不起的樣子。
「等那瘋娘們走了我再出去,省得等下出去了又撞見她,再平白無故挨一頓罵。」
「行,那你慢慢躲。」
林凡看著他這副慫樣,嘴角扯出一抹掩飾不住的笑意。
「我朋友還在外面等我,我先撤了啊,改天有空再聊。」
「得嘞,林兄弟你先忙,慢走啊。」
賀強擺了擺手,轉身去對著鏡子理他那件Polo衫的領子去了。
林凡整理了一下衣服,邁步走出了洗手間。
順著走廊走回剛才的那個角落。
這釣魚佬還真是善解人意,主動在廁所里禁閉,倒是省了他回去接人時可能撞見的麻煩。
遠遠的,林凡就看到了還站在玻璃護欄旁邊的宋知禾。
這女人顯然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神來。
她雙手緊緊抓著那個玻璃護欄,整個身子幾乎都貼在了上面。
那件深紫色的真絲長裙在冷風中微微飄動,兩條筆直的雙腿緊緊併攏著,沒有一絲縫隙。
她低著頭,從林凡這個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她後頸處滲出的一層細密汗珠。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
宋知禾猛地抬起頭。
看到是林凡回來了,她那雙原本滿是無措的眼睛裡,瞬間湧上一層委屈的水光。
她就像是一隻在外面受了極大驚嚇的小寵物。
平時少婦矜持全都被剛才的變故打得稀碎,現在終於看到了自己的飼養員。
再也顧不上什麼周圍人的目光。
直接踩著高跟鞋,急切的朝著林凡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