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來啦，快裡頭請。」
老張頭雖然心裡已經把這父子倆的來意猜了個七七八八，但今天是自己的壽辰，面子上的客套總歸是不能少的。
他站起身，迎了兩步。
「張老哥，六十大壽，弟弟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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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軒的孫掌柜是個面相精明的老頭，滿臉堆著笑，把手裡一個頗有分量的紅木禮盒遞了過去。
「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他轉頭拉了把身邊的年輕男人。
「耀祖，還不快給你張伯伯賀壽。」
那叫孫耀祖的年輕人上前一步，敷衍的彎了下腰。
「祝張伯伯福如東海。」
他嘴上說著祝壽詞，那雙因為縱慾過度而顯得有些浮腫的眼睛，卻毫不掩飾地越過老張頭，死死地黏在張清雪身上。
張清雪被他這毫無分寸的目光看得一陣反胃。
她皺著眉，直接轉過頭去，連個正眼都沒給他。
林凡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冷眼旁觀這小子的做派。
大熱天的，穿了身緊繃繃的義大利手工西裝，頭髮用髮蠟抹得蒼蠅站上去都得劈叉。
人還沒靠近，一股刺鼻的古龍水味就已經先飄過來了。
這哪是來賀壽的，這分明是來夜店選妃的。
「行了，人都到齊了，咱們這就入席吧。」
老張頭打了個哈哈，招呼著眾人往餐廳走去。
餐廳里擺了一張大圓桌，上面早就備好了豐盛的酒菜。
老張頭自然是坐在主位上。
張清雪作為女兒，本該坐在老張頭旁邊。
但她為了躲開孫耀祖，硬是拉著林凡，坐到了遠離主位的下首位置。
這一舉動，讓孫家父子的臉色稍微僵了一下。
但孫耀祖這人臉皮厚得驚人。
他直接無視了旁邊幾個老前輩的目光，硬生生擠到了張清雪另一邊的空位上坐下。
「清雪最近很忙吧。」
剛一落座，孫耀祖就湊了過來，臉上掛著自以為帥氣的油膩笑容。
「聽說保利最近搞了個文房專場，你這大鑑定師肯定累壞了。」
他說著，拿起公筷，飛快的夾了一筷子大蝦，放進張清雪面前的骨碟里。
「來，多吃點海鮮補補。」
張清雪看著盤子裡的蝦，像看著什麼髒東西一樣，嫌棄地往後靠了靠。
「我不愛吃海鮮，孫少爺自己留著吃吧。」
她聲音冷冰冰的，一點面子都沒留。
孫耀祖碰了個軟釘子，手僵在半空中，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清雪，怎麼跟你孫世兄說話的。」
老張頭在主位上聽見動靜，眉頭微微一皺。
他雖然心裡也覺得這孫耀祖有些輕浮，但畢竟兩家在古玩街低頭不見抬頭見，面子工程還是得維持。
「年輕人嘛，多接觸接觸是好事。」
孫掌柜在旁邊打圓場，端起酒杯，笑眯眯地看著老張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幾個老頭子喝得臉色微紅，話題也漸漸從古玩行情的閒扯，轉到了兒女家常上。
孫掌柜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老張哥啊。」
他突然拔高了音量，讓原本還有些嘈雜的飯桌瞬間安靜了下來。
「咱們這幫老兄弟，在琉璃廠和潘家園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如今到了這個歲數，最盼望的是什麼？」
孫掌柜環視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老張頭身上。
「不就是盼著兒女能有個好歸宿，咱們兩家的買賣能有個人接手發揚光大嗎。」
老張頭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臉上的笑容雖然還在，但眼神已經慢慢沉了下來。
他知道，這姓孫的老狐狸，終於要露底牌了。
「老張哥，你家清雪這丫頭，我是從小看著長大的。」
孫掌柜指了指坐在下首，冷著臉的張清雪。
「人長得漂亮不說，在這鑑定行當里更是出類拔萃，這滿京城的大家閨秀，能配得上她的可真不多。」
他話鋒一轉，順手把旁邊的孫耀祖拉了起來。
「我家這小子，雖然平時調皮了點，但也是國外留學回來的高材生，現在正跟著我打理博雅軒的生意，也算是有出息了。」
「今天正好是老張哥你的六十大壽，各位老兄弟也都在場做個見證。」
孫掌柜端起酒杯，站起身，看著老張頭。
「咱們兩家門當戶對，要是清雪能跟我家耀祖走到一塊兒。」
「那博雅軒和明月軒聯手，以後這京城的古玩圈，還有誰能跟咱們爭鋒？」
「老張哥，趁著今天這大喜的日子，不如咱們就把這兩個孩子的事給定了，也算是喜上加喜，你看如何？」
這話一出。
整個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就變了味。
旁邊幾個老頭面面相覷，誰也沒敢出聲接茬。
這哪裡是來賀壽提親的。
這分明是趁著人多，直接在酒桌上搞逼宮！
老張頭坐在主位上，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他那雙常年盤核桃的手死死地捏著酒杯，骨節都有些發白。
其實，關於兩家聯姻的事，老張頭之前確實有過這個心思。
張清雪是個女孩，又一直沒找物件，還整天鬧著些讓他頭疼的偏門取向。
他本想著，如果能和博雅軒聯姻，既能讓女兒有個好歸宿收收心，又能強強聯合穩固明月軒的地位。
可今天這一看。
這孫耀祖簡直就是個草包！
一身濃烈的古龍水味，舉止輕浮，一雙眼睛就沒離開過女人的胸口和大腿。
這種貨色，也配說是國外回來的高材生？
也配娶他老張的閨女？
更讓他火大的是孫掌柜的態度。
提親這種事，本來應該私底下兩家關起門來慢慢商量。
現在這老東西當著這麼多同行的面，藉著壽宴的由頭直接把話挑明，這是存心要拿話擠兌他，逼他當場表態！
他要是答應了，那就是把女兒往火坑裡推。
他要是當眾拒絕了，不僅狠狠拂了博雅軒的面子，傳出去還會說他老張頭不識抬舉，以後兩家這生意怕是沒法做。
「老孫啊，你這話可是說得太突然了。」
老張頭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火氣，打起太極。
「今天咱們只管喝酒賀壽，孩子們的事，現在提倡自由戀愛，咱們做長輩的，哪能強求啊。」
「來來來，喝酒……」
「張伯伯，這怎麼能是強求呢！」
老張頭的話還沒說完，孫耀祖突然大聲接了過去。
他端著酒杯，滿臉的志在必得。
「我對清雪那可是一見鍾情，只要她跟了我，我保證把她當少奶奶一樣供著，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他說著，竟然直接伸手就要去抓張清雪放在桌面上的手。
張清雪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她剛想發作，把面前這碗熱湯潑到這孫子臉上。
「當。」
一聲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在兩人之間響起。
林凡坐在椅子上，連姿勢都沒變一下。
他只是不緊不慢地端起面前那杯剛倒滿的茅台，自然的往前一遞。
那酒杯的邊緣，剛好不偏不倚地碰在了孫耀祖伸過來的手指上，直接擋住了他伸向張清雪的手。
「哎喲，孫少爺。」
林凡嘴角扯出一抹溫和又不失禮貌的笑意，看著孫耀祖。
「剛才聽孫掌柜介紹，孫少爺是國外留學回來的高材生，一表人才。」
他穩穩的端著那杯酒，語氣里透著股子自來熟的熱情。
「我這人最敬重有學問的人，今天正好借張老哥的壽宴沾點喜氣。」
「來，這杯酒我先干為敬，孫少爺，可得給個面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