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曼端著那杯紅酒,看著擋在林凡身前的張清雪,不由得愣了一下。
「明月軒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張清雪那身幹練的職業裝,隨即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了。
那雙勾人的桃花眼在林凡和張清雪之間轉了一圈,心裡的算盤早就打得噼里啪啦響了。
「哎喲,原來是張老闆的千金,失敬失敬。」
柳曼笑著舉了舉手裡的高腳杯,語氣里透著股子成熟女人特有的圓滑和慵懶。
「圈子裡早就聽說過張小姐的大名,今天一見,果然是年輕有為,這氣場,難怪能跟林老闆這樣的人中龍鳳走在一塊兒。」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這話看著是在誇人,實際上卻軟綿綿地把張清雪那股子生硬的敵意給頂了回去。
順帶著還給林凡戴了頂高帽子。
「柳總客氣了,混口飯吃而已。」
張清雪冷冰冰地回了一句,對這種商場上的客套話並不感冒。
她身子沒動,依舊半擋在林凡前面。
柳曼也是個人精,哪能看不出這小丫頭片子對自己的防備。
她本來也就只是過來打個招呼,沒打算真在人家正牌女伴面前去撩撥林凡,犯不上為了幾句口舌之快得罪人。
「那林老闆,張小姐,你們慢慢看,我就不打擾兩位雅興了。」
柳曼極其識趣地退了半步,沖著林凡拋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林老闆,那塊黃玉我找師傅看過了,可是能出好幾個極品鐲子呢。」
她壓低聲音,語氣曖昧。
「下次要是還有這種好料子,可一定得先想著姐姐啊。」
說完,柳曼轉身扭著那盈盈一握的細腰,搖曳生姿地匯入了旁邊的人群里,留下一股子勾人的香風。
看著柳曼走遠。
張清雪那緊繃的後背這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她轉過頭,狠狠地瞪了林凡一眼。
「你這人,是不是到哪兒都能招惹這種不三不四的女人。」
她咬著牙,壓低聲音罵了一句。
「什麼叫不三不四,人家可是王府井珠寶店的大老闆。」
林凡靠在旁邊的羅馬柱上,雙手插兜,看著張清雪那副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樂了。
「怎麼,張大鑑定師這就吃醋了?」
「誰吃你的醋了!」
張清雪的臉騰地一下紅了,飛快的退了半步,拉開和林凡的距離。
「我是怕你這好色本性發作,忘了今天是來幹嘛的,耽誤了正事!」
她強行找了個藉口,試圖掩飾自己剛才那近乎本能的護食舉動。
連她自己都覺得荒唐,明明自己以前最排斥男人的,怎麼現在看到別的女人跟林凡套近乎,心裡就那麼不是滋味呢。
「行了,辦正事吧。」
林凡也懶得繼續逗她,這大庭廣眾的,再把她惹急了不好收場。
他直起身子,朝著大廳中央那幾排擺滿物件的長桌走去。
張清雪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趕緊跟了上去。
兩人順著長桌一路看過去。
這私貨局確實名不虛傳,擺出來的東西五花八門。
有剛從土裡刨出來的帶著生坑土鏽的青銅小件,有看著像海外回流的西洋懷表,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木雕和玉器。
不少東西都沒有標籤,真假全靠買家自己的一雙眼睛。
張清雪拿著個專用的強光手電,看得極其認真,偶爾碰到拿不準的,還會拉著林凡探討兩句。
走了大半圈,兩人在一個角落的長桌前停了下來。
桌子上鋪著塊黑絲絨布,上面零零散散地擺著幾個犀角雕刻的杯子和擺件。
賣主是個乾瘦的老頭,戴著個瓜皮帽,正閉著眼睛抽旱菸,一副愛買不買的架勢。
林凡的視線,瞬間被桌上一個高浮雕著各種繁複花卉圖案的暗褐色角杯給吸引住了。
這杯子看著有些年頭了,顏色發暗,甚至邊緣處還有些乾裂的細紋。
「這幾個犀角杯看著不錯啊。」
林凡沒上手,只是隨口說了一句。
張清雪湊過去,拿著手電筒在那個花卉紋角杯上照了照,眉頭很快就皺了起來。
「不太對勁。」
她壓低聲音,湊到林凡耳邊。
「現在的拍賣會上,犀角製品因為保護動物的原因早就禁拍了,只能在這種私下渠道流通。」
「這東西因為稀缺,造假的太多了,用水牛角或者樹脂壓模做舊的滿大街都是。」
張清雪指了指那個杯子的邊緣。
「你看這顏色,發黑髮干,沒有真犀角那種透亮的琥珀色澤。」
「而且這高浮雕的花卉看著也有點死板,枝葉轉折處不夠圓潤,我估計八成是個晚清民國時期用牛角仿的。」
她以一個大拍行鑑定師的角度,給出了極其保守的判斷。
「大爺,這杯子什麼價?」
林凡沒接張清雪的話茬,而是直接轉頭看向那個抽菸的老頭。
老頭半睜開眼,看了林凡一眼,伸出幾根乾枯的手指。
「八萬,不還價。」
「八萬?」
張清雪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大爺,你這要是件清初的犀角真品,別說八萬,二三十萬都有人搶著要。」
她毫不客氣地拆台。
「但你這件,看著明顯年份不夠,材質也存疑,八萬你這是想搶錢啊。」
老頭被張清雪這麼一通搶白,也不生氣,只是冷笑了一聲。
「你這小丫頭片子懂什麼。」
他磕了磕菸斗。
「我這東西,懂行的自然懂,不懂行的,白送他也是當菸灰缸使。」
「你……」
張清雪被這老頭傲慢的態度氣得夠嗆,剛想發作。
林凡卻伸手拉了她一把,制止了她。
「大爺,能上手看看嗎。」
林凡語氣平淡地問道。
「戴手套,輕點拿。」
老頭指了指桌子上的一盒一次性白手套。
林凡抽出一雙戴上,小心翼翼地把那個暗褐色的花卉角杯拿了起來。
他沒有像張清雪那樣只看表面的顏色和雕工。
而是直接拿起強光手電,緊緊貼在角杯的底部截面上打光。
在強光的照射下。
那原本看著發黑髮乾的截面上,竟然透出了一層像是一捆捆細竹絲扎在一起的豎向紋理。
這就是行里常說的竹絲紋,是鑑別真假犀角最核心的鐵證之一。
林凡又把手電筒移到杯口的端面處。
光線穿透那層老舊死板的包漿,露出了一點點像魚籽一樣細密排列的小顆粒。
魚子紋。
林凡心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竹絲紋和魚子紋全都對得上,這絕對是件真犀角!
至於張清雪說顏色發暗發乾,那是因為這杯子儲存環境太差,導致表面的角質層嚴重脫水氧化了。
只要拿回去用專用的保養油好好盤玩保養一段時間,絕對能恢復那種琥珀般的溫潤寶光。
至於雕工看著死板,也是因為嚴重脫水導致的錯覺。
這高浮雕的花卉工藝,層次分明,刀法老辣,分明是清初工匠的典型手法。
這哪是什麼牛角仿品。
這分明就是個被埋沒了的大漏!
一件清初的犀角花卉杯,就算現在不能上正規大拍,在私下高階玩家的圈子裡,四五十萬絕對是被秒搶的硬貨。
遇到喜歡這口的大藏家,六十萬也不是沒可能。
這老頭估計自己也拿不準,只當是個年份存疑的老件,想隨便賣個八萬塊錢坑個冤大頭。
結果反倒便宜了自己。
「大爺。」
林凡放下手電筒,把杯子穩穩地放在桌面上,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杯子,八萬塊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