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把那套紫檀柄的雕刻刀在抽屜里碼放整齊，洗了把手，重新走回前廳刷起了影片。
外頭的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老街上的暑氣慢慢散去。
這平平淡淡的一天，又快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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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剛靠在大班椅上，端起茶杯還沒來得及喝一口。
「砰！」
典當行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撞在門吸上發出一聲悶響。
門上的風鈴被這股大力震得一陣亂響，叮叮噹噹的，聽著都讓人覺得心煩。
林凡皺了下眉，抬眼看去。
張清雪踩著那雙黑色細高跟，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的還是一身深色的職業套裝，但整個人給人的感覺，跟前兩次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平時那種冷若冰霜的從容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到了極點的煩躁。
她走路的步子踩得極重，高跟鞋在地板上磕出篤篤的聲響。
那頭平時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齊耳短髮，此刻有幾縷凌亂地散在額前，她也沒去管。
西裝外套的扣子解開著，露出裡面那件黑色的真絲吊帶，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胸前那道挺拔的弧度劇烈地起伏著。
這女人，活像個剛跟人吵完架，隨時準備爆炸的火藥桶。
「張大鑑定師，這是誰惹你了，火氣這麼大。」
林凡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點看戲的調侃。
張清雪沒搭理他。
她徑直走到櫃檯前，把手裡那個黑色的公文包啪地一聲扔在防爆玻璃上。
然後，她的視線越過林凡，直接落在了旁邊工位上的蘇念身上。
蘇念正低頭理著帳，被剛才那聲巨大的推門聲嚇了一跳，這會兒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張清雪。
當張清雪看到蘇念今天穿的那身淺綠色法式桔梗裙時，她那雙原本滿是煩躁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
就像是暴躁的野獸突然看到了能安撫自己的獵物。
她原本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放鬆了一點，連帶著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氣場，都稍微柔和了半分。
「蘇念妹妹，今天這身裙子挺好看的。」
張清雪看著蘇念，聲音雖然還有點發緊，但明顯是努力壓著火氣，擠出了一絲溫和。
「比你上次穿的那身衣服精神多了，很襯你。」
蘇念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誇獎弄得一愣，臉頰微微一紅。
她雖然覺得這個漂亮姐姐氣場很嚇人，但人家夸自己，總不好不理人。
「謝……謝謝張姐姐。」
蘇念小聲回了一句，有些侷促地扯了扯裙擺。
張清雪看著她這副怯生生又乖巧的模樣，眼底的那抹煩躁似乎被撫平了不少。
她身子往前傾了傾，手肘撐在櫃檯上，似乎還想再跟蘇念說點什麼。
「咳。」
林凡坐在大班椅上，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他手指在玻璃櫃檯上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篤篤聲，直接打斷了張清雪的視線。
「張小姐，你這大老遠跑過來，總不會就是為了誇我員工的裙子好看吧。」
林凡看著她，語氣平淡，但護食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這女人，帶著一肚子火氣沒處發，跑這兒來拿他家小白花當情緒緩衝劑來了？
想得倒美。
張清雪被林凡這一打斷，剛緩和了一點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來。
她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林凡，那眼神恨不得在林凡身上剜出兩個洞來。
「林老闆這護犢子的勁兒，還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張清雪冷笑了一聲，語氣里夾槍帶棒的。
「怎麼，我跟小妹妹說兩句話，你還怕我把她吃了不成。」
「吃不吃的我不知道，但我這兒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情感聊天室。」
林凡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根本不接她的茬。
「有事說事，沒事出門右拐，我這兒快打烊了。」
「你……」
張清雪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無賴樣氣得胸口一陣起伏。
她今天本來就因為一些私事，跟她那個老古板父親大吵了一架，心裡憋著一團火沒處發。
本想著通知拍品的由頭，來這兒看看那個讓她覺得順眼的小姑娘，換換心情。
結果這姓林的男人，簡直就像塊又臭又硬的石頭，處處跟她作對。
「你這人是不是有病。」
張清雪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我沒病，我只認錢。」
林凡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張小姐，你這火急火燎的到底有什麼事，趕緊的吧。」
張清雪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那股子想把公文包砸在林凡臉上的衝動給壓了下去。
她知道，跟這種市儈的男人吵架，純粹是浪費口舌。
她冷著臉，拉開公文包的拉煉，從裡面抽出一份蓋了章的檔案，拍在林凡面前。
「你那個紫檀筆筒，手續已經全部走完了。」
張清雪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硬語調。
「下周三，保利秋季拍賣會的文房專場，你的東西排在第七個上拍。」
「這是正式的拍賣通知函和底價確認書，你自己看一眼。」
林凡拿過那份檔案，飛快的掃了一眼。
起拍價十五萬，佣金比例按最低檔走，各項條款都跟之前談好的一模一樣。
「行，知道了。」
林凡把檔案收進抽屜里，滿意地點了點頭。
「下周三是吧，到時候要是有空，我去現場湊湊熱鬧。」
「隨便你。」
張清雪冷冷地扔下三個字。
正事辦完，她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讓她覺得無比憋屈的店裡多待。
她一把抓起那個空了的公文包，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腳步頓了一下。
回過頭，視線越過林凡，又深深地看了蘇念一眼。
那眼神里，帶著點不甘，也帶著點某種被壓抑的渴望。
隨後，她推開玻璃門，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外面的暮色里。
高跟鞋的聲音踩得極重，漸漸遠去。
林凡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玻璃門，扯了下嘴角。
這女人，今天這火氣大得有點反常啊。
看那副隨時要咬人的樣子，估計是遇上什麼煩心事了。
不過。
林凡摸出根煙點上，吐了個煙圈。
她遇上什麼麻煩，關自己屁事。
只要下周三那筆拍賣後款項能準時打進自己的帳戶，她就算把天捅個窟窿，那也是她自己的事。
「老闆……」
蘇念看著張清雪離開，這才敢小聲開口。
「那位張姐姐，是不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呀？我看她剛才臉色好難看。」
「誰知道呢，估計是更年期提前了吧。」
林凡隨口敷衍了一句，站起身。
「行了，別管她了，收拾收拾東西，準備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