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林凡九點多拉開捲簾門，給自己泡了杯濃茶，靠在大班椅上醒神。
剛開門，店裡依舊只有他一個人。
不過這份清靜沒維持多久。
快到十點的時候，陳小雨踩著那雙帆布鞋，晃悠悠地推門進來了。
這丫頭今天穿了件寬鬆的印花T恤，下面配著條熱褲，一進門就熟門熟路地癱進了那張真皮沙發里，掏出手機開始打遊戲。
「你這天天往我這兒跑，你媽那咖啡館不忙了？」
林凡端起茶杯，瞥了她一眼。
「我媽最近不知道遇上什麼好事了，天天心情好得很，連我都懶得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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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雨頭都沒抬，手指在螢幕上飛快的劃拉著。
「再說了，我這不是怕你一個人守店太無聊，特意來陪你解悶的嘛。」
林凡扯了下嘴角，懶得跟她貧嘴。
到了十一點多。
門口的風鈴突然響了。
玻璃門被推開，一股子有些刺鼻的香水味飄了進來。
林凡抬眼看去。
進來個二十五六歲的女人。
打扮得那叫一個誇張，臉上畫著濃重的歐美妝，顴骨上的高光打得能反光。
身上穿著件印滿大Logo的緊身短袖，下面是條破洞牛仔褲，手裡拎著個巴黎世家的沙漏包。
她一進門，先是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眉頭皺得老高，一臉嫌棄地打量著店裡的環境。
「Excuseme，這裡就是國內當東西的回收店嗎？」
女人走到櫃檯前，操著一口極其彆扭的口音，中英夾雜地開了口。
林凡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典當行，當東西的。」
「Oh，right。」
女人撇了撇嘴，把手裡那個巴黎世家的沙漏包啪地一聲放在防爆玻璃上。
「我剛從UK回來，手頭有點緊，想把這個bag處理掉，你給估個price吧。」
沙發那邊的陳小雨聽到這動靜，遊戲都不打了。
她探出個腦袋，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那個女人，飛快的翻了個白眼。
林凡沒搭理她的腔調，戴上手套，把那個包拿了過來。
普通的大路貨，不是什麼限量版。
他翻開內襯看了看走線，又聞了聞皮子的味道。
系統面板安安靜靜的，連個提示都沒彈。
顯然就是個普通的二手奢侈品，連特殊物品的邊都沾不上。
「包是真的，不過邊角磨損挺嚴重，五金也有劃痕。」
林凡把包放下，摘了手套。
「這包現在的二手行情，活當的話，我最多給你四千塊。」
「What？四千？」
女人的嗓門瞬間拔高了八度，那張畫著濃妝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
「Areyoukiddingme？我這可是正品！在UK買的時候花了一萬多呢！你才給四千？國內的男人都這么小氣的嗎？」
「買是一回事，二手回收是另一回事。」
林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
「四千是公道價，你要是覺得低，可以去別家問問。」
「別家我也去過，他們給的更離譜！」
女人氣急敗壞地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色有點難看。
她來之前確實去過附近兩家二奢店，人家看這包磨損大，最多只給三千五。
她本想著來這家看著不起眼的當鋪碰碰運氣，沒想到林凡給的也不高。
「你們國內的這些生意人，真是一個比一個摳門，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
女人抱著胳膊，滿臉的鄙夷和不屑。
「在國外，那些紳士們絕對不會像你們這樣斤斤計較，為了幾千塊錢跟女士討價還價，真是太low了。」
她越說越起勁，下巴揚得高高的。
「難怪國內的環境這麼差，連個懂欣賞的人都沒有，早知道我就不帶回來了。」
林凡聽著這番奇葩言論，連生氣的欲望都沒有，只覺得好笑。
他剛想開口趕人。
旁邊沙發上的陳小雨忍不住了。
「哎，我說這位大媽。」
陳小雨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扔，站起身，幾步走到櫃檯前，上下打量了那女人兩眼。
「你這人是不是有病。」
她毫不客氣地開懟了。
「喝了幾天洋墨水，連人話都不會說了是吧？還UK，還紳士，你那麼喜歡國外你回來幹嘛啊？在國外要飯要不下去了，跑回國內來裝大尾巴狼？」
「你……你叫誰大媽！你有沒有素質！」
女人被陳小雨這連珠炮似的一頓懟，氣得臉都綠了，指著陳小雨的手指直哆嗦。
「素質是留給人的，不是留給假洋鬼子的。」
陳小雨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嫌我們國內男人摳門？人家老闆給你四千已經是做慈善了，你剛才自己都說了別家給的更低，你還有臉在這兒嫌棄？」
「你……你們這家黑店！我不當了！」
女人氣急敗壞地抓起櫃檯上的包，轉身就要走。
「慢走不送，出門右拐。」
林凡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補了一刀。
女人走到門口，腳步卻突然頓住了。
她咬了咬牙，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現在確實急需這筆錢交房租，剛才去的那兩家店，一家給三千五，一家只給三千。
林凡這兒給的四千，已經是她問過最高的價了。
要是真走出這個門，她就只能回去拿那三千五了。
猶豫了幾秒鐘。
她硬生生地轉過身，又走了回來，把包重新放在櫃檯上，臉色難看得像吃了蒼蠅。
「行了，四千就四千，我趕時間，趕緊給我轉錢。」
她板著臉，一副施捨的語氣。
林凡看著她這副前倨後恭的樣子，扯了下嘴角。
他伸手，把那個包直接推回了女人面前。
「不好意思。」
林凡看著她，眼神冷了下來。
「我這兒的生意，只和懂人話的客人做。」
「你這單生意，我不做了。」
女人愣住了，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你什麼意思？我都答應四千了，你憑什麼不收！」
「憑我是這兒的老闆。」
林凡端起茶杯，連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
「我這兒不收腦殘的貨物，拿著你的包，滾出去。」
「你！」
女人氣得渾身發抖，但看著林凡那張毫無商量餘地的冷臉，還有旁邊陳小雨那副看笑話的表情。
她知道，這四千塊錢是徹底沒戲了。
「我一定要去油管曝光你們！」
她撂下一句毫無殺傷力的狠話，抓起包，踩著高跟鞋狼狽地衝出了典當行。
風鈴在門外劇烈地晃蕩了兩下，重新安靜下來。
「哈哈哈！笑死我了！」
陳小雨看著那女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樂得直拍大腿。
「林凡，你剛才那句滾出去太帥了！對付這種崇洋媚外的假洋鬼子，就得這麼治她！」
「行了，別擱這兒拍馬屁了。」
林凡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這戰鬥力可以啊，平時沒少在網上跟人對線吧。」
「那必須的，本姑娘可是祖安區十年老玩家。」
陳小雨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重新癱回沙發上。
「不過說真的，林凡，你這店裡天天來這些奇葩，你也不嫌煩啊。」
「習慣了。」
林凡靠在椅背上，看著門外刺眼的陽光。
開當鋪就是這樣，三教九流，什麼樣的人都能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