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催得緊,一雙眼睛跟雷達似的,時不時往門外的街道上瞟,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連擦都顧不上擦。
林凡沒受他這急躁情緒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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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戴著白手套的手,捏住那塊洗得發黃的舊棉布的一角,緩緩的揭開最後一層。
隨著最後一層布被挑開。
剛才那股子陰冷乾澀的味道瞬間放大,直衝鼻腔,甚至還帶著點隱隱約約類似木頭朽爛的霉味兒。
在防爆玻璃的冷光射燈下,一個帶蓋的瓷罐子露了出來。
罐子不大,也就二十來公分高,器型看著有些奇特。
腹部圓鼓鼓的,上半截貼塑著好幾個神態各異的人物和小動物,錯落有致,罐子通體施著一層極薄的青白釉。
陳小雨在旁邊伸長了脖子,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盯著那罐子。
「老闆,你快點看,這可是好東西!」
那男人壓低聲音,手指在櫃檯邊上急躁地敲著:「宋代的影青釉,你看這堆塑,多完整,一點磕碰都沒有!我急用錢,你給個痛快價,十萬我就放這兒了!」
林凡連那個專門用來鑑定古董的高倍顯微鏡都沒拿出來。
他只是湊近了,仔細盯著罐子表面的釉層看了兩秒。
「宋代影青釉的穀倉罐。」
林凡靠回大班椅上,手套也沒摘。
「器型是對的,堆塑的工藝也符合宋代的特徵。」
那男人一聽林凡認出了門道,眼睛瞬間一亮,敲著櫃檯的手指也停了。
「是吧!我就說老闆你是識貨的!十萬,你絕對賺大發了!」
「東西是個老件沒錯。」
林凡端起旁邊早就涼透的茶杯,喝了一口,冷冷的看著他。
「但這錢,我賺不了。」
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眉頭狠狠一皺:「你什麼意思?」
「這罐子上的釉面,一點光澤都沒有,被土裡的酸鹼咬得死死的,表面這些灰白色的斑點,叫土咬,根本洗不掉。」
林凡拿著原子筆的筆尾,指了指罐子底部。
「再聞聞這味兒,都快把我的茉莉花茶給蓋過去了。」
他把筆扔回桌上。
「這玩意兒,是上周剛出土的吧?」
這話一出,那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生坑的明器,你也敢拿來正規的典當行當?」
林凡看著他,語氣里透著股子不容拒絕的硬氣。
「干咱們這行的,只收傳世的物件,這種剛從地底下刨出來的死人東西,我這兒不收,你要是想出手,去潘家園的鬼市上轉轉,看看有沒有膽子大的土耗子敢接你的盤。」
「你……我這可是正兒八經祖傳下來的!」
男人被林凡一語道破了來路,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緊接著就變成了惱羞成怒。
「你不收就不收!瞎扯些什麼東西!」
他猛地抓起那幾層破布,胡亂地把那個穀倉罐一裹,粗暴地塞回帆布包里。
「年紀輕輕的,不識貨的慫包!」
他罵罵咧咧地拉上夾克衫的拉煉,壓低帽簷,轉身撞開玻璃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樣,急匆匆地竄進了外面的夜色里。
門外一陣晚風吹進來。
把店裡那股子土腥味吹散了不少。
陳小雨站在旁邊,看著那男人做賊心虛跑路的背影,半天才回過神來。
「不是,這就完了?」
她瞪著大眼睛,有點不敢相信:「那不是宋代的古董嗎?十萬塊錢呢,你平時宰那些冤大頭不是挺狠的嗎,怎麼今天送上門的肉都不吃了?」
「你懂個屁。」
林凡摘下白手套,扔進抽屜里。
「那叫穀倉罐,也叫魂瓶,是古人用來陪葬的冥器。」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把玻璃門關嚴實,準備拉捲簾門。
「這東西帶著那麼重的土腥味,連土沁的泥印子都沒清理乾淨,擺明了是盜墓賊剛從墓里掏出來的生坑貨。」
「臥槽!盜……盜墓的?」
陳小雨嚇了一跳,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
這丫頭平時看著膽子大,天天滿嘴跑火車,真遇上這種法制咖,還是有點犯怵。
「那不然呢?」
林凡走回來,看著她那副慫樣,忍不住樂了。
「典當行有典當行的規矩,來路不明的黑貨不收,這種剛出土的文物更是絕對的法律紅線。」
他倒了杯熱水,洗了洗剛才那茶杯。
「我要是今天為了貪那點便宜把這罐子收了,明天稽查局就能把我這店封了,順便判我個倒賣文物罪,進去蹲個十年八年的。」
陳小雨聽得一愣一愣的,咽了口唾沫。
「這行……水這麼深啊?」
「你以為呢,真以為坐在櫃檯後頭收錢那麼容易?」
林凡把杯子放好。
「行了,戲也看完了,課也給你上完了,趕緊滾回家去,我今天要提前下班了。」
「我不走!」
陳小雨一聽林凡趕人,剛才那點犯怵的勁兒瞬間就沒了。
她兩步跨到林凡跟前,一把抱住林凡的胳膊,死活不撒手。
「我都陪你經歷了這麼驚險的時刻了,那個盜墓賊看著那麼凶,我剛才可是頂著生命危險在陪你鎮場子!」
她仰著小臉,理直氣壯的開始強盜邏輯。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今天你要是不帶我去雲頂公館看你那套房子,我就在這兒打地鋪不走了!」
一邊說著,她還故意把抱著林凡胳膊的雙手收緊了一點。
她這麼一收緊雙手。
胸前那雖然還有些青澀,但已經初具規模的柔軟,就這麼毫無保留的壓在了林凡的手臂上。
隨著她搖晃的動作,那股子驚人的彈性,直愣愣的往林凡胳膊上蹭。
林凡不由皺了下眉。
這小丫頭片子,這幾天為了看房,是越來越沒下限了。
這陣子她幾乎天天來店裡糾纏他。
這丫頭的脾氣他也算是摸透了。
一根筋,死心眼。
真要是這會兒硬把她轟出去,她可不會知難而退,明天一早准能抱著個小馬扎堵在捲簾門外頭。
天天在他耳朵邊上念經撒嬌,那他這破店還想不想清靜做生意了。
不帶她去看一回,這丫頭能煩死他。
「行了行了,撒手。」
林凡被她蹭得實在有點頭疼,抽了抽胳膊。
「去去去,帶你去還不行嗎。看完了趕緊滾回家睡覺。」
「耶!林老闆萬歲!」
陳小雨一聽林凡鬆口了,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趕緊鬆開林凡的胳膊,一溜煙跑到沙發那邊背起自己的小包。
「那還磨蹭什麼!趕緊關門走啊!」
她催促著,眼睛裡全是得逞後的狡黠。
林凡無奈地搖了搖頭,拿過遙控器。
轟隆隆。
捲簾門落下。
林凡把大奔的鑰匙在手裡拋了一下。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