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多。
店裡剛送走一個來當舊手機的小年輕。
蘇念正拿著抹布,仔細地擦著那排實木展櫃。
林凡靠在大班椅上,看著她那副賢惠的小模樣,心裡琢磨著是不是該給這丫頭漲點工資了。
叮鈴一聲。
玻璃門被人推開,風鈴撞得叮噹響。
陳小雨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這丫頭今天穿了條黑色的小皮裙,下面套著雙破洞的黑絲襪,腳上踩著雙馬丁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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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蘇念妹妹,又在給咱們林老闆當牛做馬呢。」
她一進門,就跟回了自己家似的,把帆布包往真皮沙發上一扔,走到櫃檯裡面拖過高腳凳,一屁股坐下。
蘇念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了一跳,趕緊站直了身子。
「小雨你來了。」
「我不來,怎麼能看見你這麼勤快啊。」
陳小雨把嘴裡的棒棒糖咬得嘎嘣響,一雙眼睛不懷好意地在蘇念身上掃來掃去。
「蘇念妹妹,我跟你說,你可別被咱們林老闆那副人模狗樣的外表給騙了,這男人壞著呢,好能天天讓你一小姑娘幹這干那的。」
說完這句,她話鋒一轉,身子往林凡那邊斜了斜。
狀似不經意地,把那條套著破洞黑絲的小腿,搭到了林凡大班椅的扶手上。
腳尖還一點一點地晃著,破洞裡露出的那截白生生的大腿,有意無意地往林凡的胳膊上蹭。
「林老闆,你說我說得對不對呀?」
她歪著腦洞,一臉天真無邪的樣子。
林凡頭都沒抬。
啪。
一巴掌直接拍在她那條蹭過來的大腿上。
「把腿放下去,這椅子是給你架腿的?」
「哎喲!」
陳小雨誇張地叫了一聲,趕緊把腿縮回去,捂著大腿一臉委屈。
「你大爺的,下手這麼重,都給我拍紅了!」
她揉了揉被拍的地方,嘴上罵罵咧咧,但那雙眼睛裡卻沒什麼真火氣。
林凡懶得搭理她。
就在這時,門口的風鈴又響了。
一個打扮得珠光寶氣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三十五六的樣子,燙著大波浪,大夏天穿著件貂絨外套,手腕上戴著塊亮閃閃的表,懷裡抱著一隻棕色的小泰迪。
那女人一進門,先是用一種挑剔的眼神,把這間典當行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她走到櫃檯前,把懷裡那隻泰迪往防爆玻璃上一放。
那狗到了陌生地方有點不安分,在櫃檯上轉著圈,小聲嗚咽著。
「你就是老闆?我想把兒子在你這當兩個月,我這兩個月要出趟國,沒空照看,也算是讓你沾沾福氣。」
女人下巴微微抬著。
「我跟你說,我兒子可是純種賽級泰迪,買的時候花了我小十萬,你意思意思給我當個三萬就成了。」
她說著,壓根沒等林凡回話,就自顧自地交代起來。
「它可是很嬌貴的,你可不能給它吃那些便宜貨,得買皇家的進口糧,一天餵三頓,早中晚一頓都不能少。」
「給它喝的水,得是燒開了晾涼的白開水,自來水它一喝就拉肚子。」
「每天還得帶它出去遛兩次,梳兩次毛。」
她噼里啪啦交代了一大堆,那架勢,就好像林凡已經點頭答應了一樣。
彷佛把這狗放在這兒,再花錢花力氣把它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是天經地義的事。
林凡靠在椅子上,聽著這女人這一連串的吩咐,愣是沒插上一句話。
「你兒子?」
等她終於停下來喘口氣,林凡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對啊,我兒子金貴著呢。」
女人理所當然地點頭,寶貝似的摸了摸那隻泰迪的頭。
林凡的視線,落在那隻滿櫃檯亂轉的狗身上。
「哦。」
他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
「一條狗啊。」
「你這話什麼意思!」
女人的臉一下子就拉了下來。
「沒什麼意思。」
林凡擺了擺手,是真有點服了這女人。
「我就是覺得,好好一個大活人,把條狗當祖宗一樣供著,又是進口糧又是涼白開的,還得讓我天天伺候著遛彎梳毛,比伺候親媽都精細。」
他指了指櫃檯上那隻狗。
「合著要我這典當行給你三萬塊,幫你照看一條狗,還得搭上人工,給你家這位少爺當倆月的高階保姆?」
「我這是典當行,不是寵物店,更不是月子中心,活物不收,你這狗,我看管不了。」
女人一聽林凡這是要拒絕,臉上的傲氣更盛了。
「喲,我當是什麼了不起的店呢。」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凡。
「一個破當鋪的,還挑上了?我把這麼金貴的狗放你這兒,那是看得起你這小店,你們這種地方,平時不都收些破銅爛鐵嗎,我這賽級泰迪往這一坐,都算給你這破店增光了。」
「我看你就是沒見過世面,不識抬舉……」
她這話還沒說完。
那隻一直在櫃檯上焦躁打轉的泰迪,被女主人這越來越高的嗓門一驚。
直接沒憋住。
噗。
一小團帶著熱氣的東西,結實地落在了那嶄新的黑胡桃木櫃檯上。
緊跟著,一股子味道飄了出來。
店裡瞬間安靜了。
那女人趾高氣揚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她低頭,看著自家那隻金貴的泰迪兒子,在人家嶄新的櫃檯上拉了一泡。
臉色精彩極了,從紅到白,又從白到紫。
「噗——哈哈哈哈!」
陳小雨第一個沒忍住,直接笑趴在了沙發上。
「增光!這可真是給櫃檯增光了!哈哈哈哈!」
蘇念也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憋得滿臉通紅。
林凡看著櫃檯上那攤東西,又聞著那股子味兒,太陽穴突突直跳。
剛才還能看個熱鬧,這下東西弄髒了自己的櫃檯,他是真有點惱了。
「行了行了。」
他站起身,煩躁地一擺手,指著門口。
「趕緊把你兒子抱走,連東西帶狗,都給我弄出去。」
「別在我這兒添堵了。」
女人臊得滿臉通紅,自己剛吹噓了一通,這逆子就給她啪啪打臉了。
一時間也顧不上跟林凡嗆聲。
手忙腳亂地抱起那隻親兒子,踩著高跟鞋衝出了店門。
店裡。
陳小雨已經笑得快岔氣了。
「哈哈哈~我活這麼大還真沒見過這麼逗的。」
她擦著眼角笑出來的淚。
「又想白嫖你給她當倆月免費保姆,還嫌棄你這店配不上她家狗,結果她家狗第一個不給她長臉,哈哈哈。」
林凡黑著臉,從後面雜物間拿出拖把和消毒液,扔到陳小雨腳邊。
「笑夠了沒,笑夠了就去擦了。」
「憑什麼是我啊!」
陳小雨剛揉完腿,又被派了活,這下更不樂意了。
「誰讓你剛才笑得最大聲。」
陳小雨撇了撇嘴,只能不情不願地拿起拖把,一邊擦一邊小聲嘀咕。
「無情的資本家,就會欺負無辜少女,打我還使喚我幹活。」
蘇念也趕緊跑過去幫忙,拿著消毒噴霧,把那櫃檯仔細地擦了好幾遍。
林凡看著那倆活寶,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重新坐回了大班椅上。
這做生意,真是什麼樣的奇葩都能給你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