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玄關和客廳的幾盞小射燈亮著,光線柔和。
林凡把手裡的零食袋子往中島台上一擱,轉身從鞋櫃裡拿了雙新的客用拖鞋放在許晚棠腳邊。
「先坐會兒吧,先喝口水壓壓驚。」
他指了指客廳那張意式極簡的布藝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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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許晚棠應了一聲,換了拖鞋,抱著那個資料夾走到沙發前,動作有些僵硬地坐了下來。
林凡從冰箱裡拿了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她。
許晚棠伸手去接。
她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接過水瓶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凡的手背。
觸感有些冰冷。
「謝謝。」
她趕緊把水瓶抱在懷裡,低著頭小口地喝著,眼睛卻不敢看林凡。
剛才在電梯裡那一下失重,是真的把她嚇得不輕。
整個人撞進林凡懷裡的時候,她腦子都是懵的。
那股子混著淡淡菸草味的男人氣息,還有胳膊壓在她胸口時的那種堅實滾燙的觸感,到現在還殘留在她的感官里。
「我其實……最怕那種被困在密室的感覺。」
她捧著水瓶,小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解釋自己剛才的失態。
林凡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沒接茬。
他就那麼看著她,等她自己慢慢緩過來。
客廳里安靜得很。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許晚棠的呼吸總算是平復了些。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坐在沙發里,神色平靜的男人,心裡那股子滋味有點複雜。
大學那會兒,她對林凡的印象其實不深。
就記得是個長得挺清秀的男生,籃球打得不錯,平時挺安靜,但身邊總有幾個咋咋呼呼的兄弟。
她知道有幾個同班的女生私下裡偷偷議論過他,說他長得帥,是那種乾淨的少年感。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那時候的許晚棠,是眾星捧月的院花,追她的不是學生會主席就是富二代,林凡這種家境普通穿著樸素的男生,跟她壓根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畢業之後,更是徹底斷了聯絡。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
幾年後再重逢。
當年那個穿著洗得發白T恤的普通男同學,搖身一變成了開著大奔住著雲頂公館的業主。
而自己這個當年的天之驕女,卻不得不放下所有的驕傲,穿上物業的制服,每天對著各種難纏的業主點頭哈腰。
這種巨大的落差,讓她每次看到林凡,心裡都堵得慌。
「看著我幹嘛?」
林凡注意到她的眼神,開口問了一句。
「沒什麼。」
許晚棠趕緊移開視線,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資料夾。
「就是覺得……挺意外的。」
她頓了頓,還是沒忍住,抬起頭看著林凡。
「你當年成績也就中等偏上吧,畢業之後到底幹了什麼,怎麼突然就混得這麼好了。」
這問題問得有點冒昧了。
但許晚棠是真好奇。
「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就開了個破當鋪,運氣好撿漏賺了些。」
林凡靠在沙發上,語氣有些隨意。
「那你呢?」
他話鋒一轉,反問道:「我記得你當年不是要出國留學嗎,怎麼跑來乾物業了。」
許晚棠臉上的那點血色,瞬間又褪了下去。
她捏著手裡的資料夾,指節微微泛白,沉默了好一會兒。
久到林凡都以為她不打算回答了。
她才輕輕開了口,聲音有點飄。
「剛畢業那會,家裡了點出事。」
「我爸公司資金煉斷了,破了產欠了一屁股債,我媽受不了那打擊,直接病倒了。」
她說的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留學的錢和名額,都沒了。」
「我那時候想過去找那些以前玩得好的朋友同學借錢,可人家一聽我家這情況,躲都來不及。」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比哭還難看。
「後來沒辦法,畢業證一拿到,我就得出來找工作,金融那行,沒背景沒人脈,進去也是從底層做起,我拉不下那個臉去求人。」
「正好雲頂這邊招物業主管,工資待遇還行,還包一頓午飯,我就來了。」
她抬起頭,看著林凡,眼眶有點紅。
「大學那會兒,追我的人能從宿舍樓排到食堂門口,現在呢,我天天得跟業主賠笑臉,調解樓上漏水、樓下嫌吵這種破事。有時候遇到難纏的,指著鼻子罵我半個小時,我還得點頭哈腰的說您說得對。」
林凡安靜地聽著。
他沒說那些不痛不癢的安慰話。
等她說完,他只是站起身,從茶几上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
「行了,都過去了。」
他聲音不高,但透著股子沉穩。
「人嘛,總得往前看。」
就這麼一句。
許晚棠憋了半天的那口氣,突然就散了。
她沒接紙巾,而是直接把臉埋進了手掌里,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沒有哭出聲,只有那種極力壓抑著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嗚咽。
林凡也沒催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旁邊。
過了好一會兒,許晚棠才慢慢放下手。
她抬起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一雙清亮的眼睛紅得像兔子。
她看著林凡,沒說話。
只是慢慢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林凡跟前。
然後,她伸出雙手,輕輕帶著點試探的,抱住了林凡的腰。
把臉埋在了他結實的胸口。
「林凡……」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借我靠一會兒,就一會兒。」
林凡的身子頓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懷裡這個女人身體的顫抖,還有那股子壓抑了太久的委屈。
他抬起手,輕輕地在她後背上拍了拍。
得到回應。
許晚棠抱得更緊了。
她抬起頭,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林凡。
沒有猶豫,也沒有試探。
她踮起腳尖,湊了過去,用那雙還帶著點涼意的嘴唇,印上了林凡的嘴。
動作很輕,帶著點不熟練的生澀。
跟她平時那副幹練的女主管樣子,完全不同。
林凡心裡嘆了口氣。
面對大學時候高不可攀的校花,誰又能拒絕呢?
他沒推開,反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
客廳的落地窗外,夜色已經很深了。
沙發上,那件深藍色的物業制服馬甲被隨意地扔在一邊。
白色的襯衫扣子解開了大半。
那條深色的窄裙被高高的堆了起來。
許晚棠死死地咬著下唇,雙手緊緊地抓著林凡的胳膊,指甲在他結實的小臂上劃出幾道淺淺的紅痕。
她整個人都繃著,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跟趙婉兒那种放得開的妖精不一樣。
也跟顧冰那種不管不顧的野性不一樣。
她很生澀,也很緊張。
甚至在林凡節奏稍微變化的時候,還會下意識地往後縮。
但她沒有拒絕。
這是她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做出的決定。
是她在這座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城市裡,給自己找的唯一一個可以暫時卸下所有防備和偽裝的港灣。
……
不知道過了多久。
沙發上的動靜終於停了。
許晚棠蜷在林凡懷裡,像只受了驚的小貓,一動不動。
她把臉埋在林凡的胸口,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生怕一不小心,這個能讓她依靠的肩膀就消失了。
林凡也沒說話,只是伸手扯過沙發上的薄毯,蓋在兩人身上。
他低著頭,能看到她光潔的後背上,還殘留著剛才因為緊張而滲出的細密汗珠。
「你當年……」
林凡撫著她柔順的短髮,突然開口。
「要是沒出那些事,現在應該在國外讀博了吧。」
許晚棠的身子顫了一下。
她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又蒙上了一層水汽。
「……都過去了。」
她把臉又往林凡懷裡埋了埋,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滿足。
「現在這樣,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