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者一進門，直播間裡瞬間就炸了。
【臥槽，這不是潘家園明月軒的張老闆嗎？玩字畫和雜項的，在圈裡挺有名氣的啊！】
【我靠，真專家來了，這下有好戲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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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闆都來了，這畫要是真的，博主可就發了啊！】
戴鴨舌帽的博主顯然也看到了彈幕，心裡頭咯噔一下。
他本來就是想找個年輕老闆碰瓷打假，哪想到會把潘家園這種地方的老油條給招來。
他臉上有點掛不住，但戲都演到這份上了，只能硬著頭皮往下接。
「這位大爺，您是……」
「我姓張，旁邊潘家園開了個小店，叫明月軒。」
張老闆笑呵呵地擺了擺手，一雙眼睛卻跟長了鉤子似的，死死盯著博主手裡的那幅畫。
「我剛才在店裡刷手機，正好刷到小兄弟你的直播，說手裡有幅齊白石的墨蝦圖，我這人就好這口，這不就火急火燎地趕過來開開眼嘛。」
他這話說的，半點沒提剛才林凡跟博主爭辯的事，就好像他壓根沒聽見似的。
那副見獵心喜的猴急樣，是真把這畫當成能撿漏的寶貝了。
博主一看這情形，心裡那點慌亂反倒被壓下去了一點。
他琢磨著，這老頭看著比那年輕老闆好糊弄多了。
只要這老頭開口說畫是真的，那他今天這局就贏定了。
「原來是潘家園的張老闆啊，失敬失敬。」
博主清了清嗓子，強裝鎮定地把畫往張老闆面前一遞。
「那您給瞧瞧，我這幅畫，到底是不是像這位林老闆說的那樣，是假的。」
他故意把假的兩個字咬得很重，眼神還挑釁地往林凡這邊瞥了一眼。
林凡靠在大班椅上，端著茶杯，跟個沒事人似的，就那麼靜靜的看著。
陳小雨在沙發那邊，也抱著速寫本湊了過來，一雙大眼睛在三個人身上來迴轉，純純的吃瓜群眾。
「來，我上手看看。」
張老闆搓了搓手，從自己那身對襟褂子的口袋裡摸出一副有點發黃的白手套，小心翼翼的戴上。
他先把畫接到手裡，展開一小半，眯著眼看那幾隻墨蝦的筆觸。
「嗯……這筆鋒，這墨韻，蝦腿畫得跟小鋼針似的，有力道。」
他一邊看，一邊點頭，嘴裡嘖嘖稱讚。
「是齊白石晚年的風格，沒跑了。」
這話一出，直播間的彈幕又是一陣沸騰。
【聽見沒！專家都說是真的！】
【這當鋪老闆剛才還說是假的，差點把人騙了，真黑啊。】
【博主牛逼！這下看那老闆怎麼說！】
博主聽到這話，腰杆瞬間就挺直了，臉上那點心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人得志的囂張。
他得意地看了林凡一眼，那意思很明顯……
你等著，等會兒我就讓我的粉絲沖了你。
「張老闆。」
林凡卻懶得搭理他，只是慢悠悠的放下茶杯開口道。
「筆鋒和紙您看了，您再看看那幾個蟲洞的紋路，湊近聞一下那墨味兒。」
他就提了這麼一句，沒多說別的。
張老闆愣了一下。
他本來都快下決心截胡了，被林凡這一提醒，下意識地把放大鏡又掏了出來，湊到那幾個蟲蛀的洞口上。
這一看，他臉上的笑就僵住了。
放大鏡底下，那幾個洞的邊緣，光滑得反常，規規整整。
真正老畫上的蟲蛀，洞口該是不規則的，帶著啃噬的毛邊。
這幾個洞……倒像是拿針扎完，又拿火燎了一下。
張老闆的心猛地一沉。
他趕緊又把畫卷湊到鼻子前，深吸了一口。
一股子普洱茶混著舊木頭的味兒，鑽進鼻子。
老畫該是那種沉靜的墨香和紙的陳味，哪來這麼一股子渥出來的茶味。
他的額頭，瞬間就沁出了一層細汗。
不甘心的，他又去看那幾處最濃的墨色。
剛才光顧著看筆鋒了，沒細究墨的深度。
這會兒湊近了拿放大鏡一照……那墨是浮在紙面上的，乾巴的一層，根本沒滲進紙的纖維里去。
齊白石用的油煙墨，講究入紙三分，濃淡都是有層次的。
這墨……分明是拿宿墨兌了膠抹上去的。
張老闆直起身子，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像是把他心裡頭剛冒出來的那點貪念，連根帶土全給吐了出來。
他摘下手也沒看博主，而是轉過身，沖著櫃檯後頭的林凡，拱了拱手。
「林老闆是吧？」
張老闆的語氣，跟剛進門時完全不一樣了，帶著股子發自內心的佩服。
「老頭子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差點就著了這小子的道。」
他指了指旁邊那個還一臉懵逼的博主。
「這畫，確實是假的。」
「而且是仿得極好的假畫，高手做的舊，專門拿來坑人的。」
這話一出，整個直播間瞬間安靜了。
剛才還在狂刷老闆黑心的彈幕，一下子全沒了。
戴鴨舌帽的博主，臉上的得意笑容直接僵住了，跟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似的。
「張……張老闆，您是不是看錯了？」
他聲音都開始發慌了，卻還要死鴨子嘴硬一下。
「我這可是祖傳的……」
「祖傳個屁！」
張老闆直接開罵了，半點沒給這小子留面子。
「你當老子在潘家園混了三十年是白混的？」
他指著那個假畫。
「林老闆剛才說的那些，我一開始還不信，這上手一看全對上了！」
「這紙就是拿茶水浸泡做舊的，還有這墨也是宿墨兌了膠，墨水浮於紙面，根本都沒吃進去！」
張老闆越說越氣，指著博主的鼻子。
「最離譜的是這蟲洞！你見過哪個蟲子啃洞啃得跟拿圓規畫出來的一樣？」
他這一通罵，直接把博主罵傻了。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哈哈哈哈社死現場！大型翻車！】
【博主：專家來為我背書了。專家：這玩意兒假的，差點把我也坑了。】
【這臉打得，啪啪響啊。】
【心疼博主三秒鐘，不，一秒鐘都嫌多，活該！】
【這當鋪老闆是真牛逼啊，一眼就看穿了，潘家園的老闆都差點走眼。】
那博主看著手機螢幕上滾動的嘲諷彈幕，一張臉從豬肝色變成了慘白色。
他知道，今天這戲是徹底演砸了。
再待下去，就是純純的自取其辱。
他一把抓起櫃檯上的錦盒和假畫，連句狠話都沒敢放，低著頭就往門外沖。
那助理也趕緊扛著裝置，灰溜溜地跟在後面跑了。
店裡總算是清靜了。
「讓林老闆見笑了。」
張老闆搖了搖頭，臉上還有點後怕。
「這年頭造假的手段是越來越高了，要不是您剛才提前把那幾個點給點出來，我今天估計真得栽這兒。」
「張老闆客氣了，您也是懂行的人。」
林凡笑了笑，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給他倒了杯茶。
「這小子就是來碰瓷的，不用往心裡去。」
「哎，也是我自個兒貪心，看見直播里說是齊白石的墨蝦圖，就急吼吼地跑過來了，想著能不能撿個漏。」
張老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自嘲地笑了笑。
「不過話說回來，林老闆你這眼力是真毒啊，你說的那些做舊的門道，都是現在圈裡最新的手段，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
他看著林凡，眼神里全是欣賞。
「我叫張聚成，就在潘家園東口開店，以後有空常來我那兒喝茶啊。」
「一定。」
林凡跟他客套了兩句。
兩人又聊了會兒最近圈裡的行情，張聚成這才起身告辭。
臨走前，他從兜里掏出張名片遞給林凡。
「林老闆，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以後有什麼拿不準的字畫，或者有什麼好東西想出手，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說。」
林凡接過名片，把他送出了門。
看著張聚成消失在街口的背影，林凡把那張印著明月軒的名片揣進兜里。
今天這事，雖然差點被下套碰了瓷。
但白得了一個潘家園的人脈，還順手給典當行打了個免費的活GG。
這買賣，怎麼算都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