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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那根麻繩

  第139章 那根麻繩

  匕首刀柄末端,那隻眼睛完全睜開了。

  它不再是之前半睜半閉的渾濁狀態,而是徹底撐開眼皮,露出布滿血絲的慘白眼球。

  眼球正中央,漆黑的瞳孔劇烈轉動。

  如困獸在囚籠中瘋撞,瘋狂尋找著出口,尋找著血肉。

  最終,它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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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直勾勾地,死死地,盯著沈宿的喉嚨。

  一股源自本能的、對溫熱血液的貪婪渴望,順著刀柄,似毒液侵入沈宿的神經。

  想喝血。

  想撕裂這具身體。

  想占據他。

  沈宿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冷得像院角沒化開的冰。

  反了天了。

  他心裡冒出這個念頭。

  下一瞬,他沒有退避,更沒有將匕首甩開。

  一股沉重如鉛汞的暗金色罡氣,自他丹田深處轟然湧出,沒有絲毫留情,直接順著手臂,暴力無比地灌入漆黑的刀身!

  嗡!

  匕首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那不是金屬震動的聲音,更像精神層面的尖嘯。

  刀身上鑲嵌的血眼劇烈顫抖,瞳孔中的瘋狂與嗜血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恐懼和屈服。

  這股因太歲污染而誕生的嗜血本能,在沈宿【罡勁中期】的絕對力量面前,不堪一擊o

  沈宿不理會它的哀鳴,暗金罡氣反覆沖刷,似燒紅的鐵釺直捅骨髓,一遍又一遍烙印下自己的意志。

  要麼臣服。

  要麼碎。

  直到那隻眼睛徹底閉合,刀身滾燙的溫度隨之降下,恢復了原本的冰冷,沈宿才收回了罡氣。

  他面無表情地從衣擺上撕下一條布,將這把暫時「安分」下來的活物匕首,連同刀鞘一起,死死綁在自己的左臂。

  做完這一切,他起身,沒有片刻停留。

  孤身一人,推門而出,準備前往東郊。

  院子裡,陳岩正坐在石階上,用一塊油布反覆擦拭著自己的佩刀。

  動作緩慢而專注,仿佛要把刀身上的每一絲寒氣都擦進骨子裡。

  他沒有抬頭,沒有問沈宿要去哪裡。

  程大小姐也沒有出來送行。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灶房的門後,昏暗的光線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

  沈宿的目光掃過,看見她手裡死死攥著一根東西。

  一根新搓好的麻繩。

  很粗,很結實,上面還有未處理乾淨的毛刺,扎得她掌心有些發白。

  沈宿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根繩子,不是用來捆敵人的。

  是留給他的。

  如果他此行徹底失控,變成一頭只知道殺戮的太歲怪物,這根繩子,就是留給他們彼此最後的體面,也是最後的了斷。

  程大小姐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只是把那根麻繩攥得更緊。

  沈宿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點頭。

  也好。

  他心裡閃過這個念頭,隨即轉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盡頭的黑暗裡。

  東郊,禁區外圍。

  枯木在寒風中扭曲,如鬼影幢幢,在荒蕪的泥沼地上投下黑影。

  風雪夾雜著寒意,刮在臉上,生疼。

  沈宿如一塊頑石,一動不動趴在距離封鎖線三百步外的一處冰冷泥沼里。

  他身上蓋著一層枯草和濕泥,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他已經在這裡潛伏了整整一天。

  從清晨到黃昏,再到黑夜。

  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遠處那條在雪地中若隱可現的、由暗紅色陣法微光勾勒出的封鎖線。

  大內供奉的巡邏很有規律。

  兩炷香一換防。

  每一次換防,兩隊人馬會在封鎖線的兩個不同節點交錯而過。

  在他們視野交替、感知轉移的那個瞬間,會產生一個極度短暫的盲區。

  沈宿通過一天的觀察,已經將其精準掐算了出來。

  十息。

  只有十息。

  這點時間,以他的速度,極限可以突進五十步,剛好能越過陣法光幕的範圍,進入真正的禁區腹地。

  但這還不夠。

  最大的麻煩,是陣眼中央的那個老者。

  一名奉皇帝之命,在此地坐鎮的罡勁初期高手。

  他盤膝坐在陣法中央的一塊青石上,從始至終,身形如鐵塔,紋絲不動。

  罡氣與陣法相連,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感知。

  硬闖,就是送死。

  必須等一個機會。

  一個讓他也無法分神的機會。

  沈宿很有耐心,他可以等。

  入夜,風雪驟然變得更緊。

  鵝毛般的大雪從鉛灰色天空中傾瀉而下,視線受阻,風聲呼嘯,剛好是潛入的最佳時機。

  就在這時,沈宿綁在左臂上的匕首,毫無徵兆地一燙。

  來了。

  沈宿精神一振。

  他能清晰感覺到,那股被他強行壓制下去的嗜血本能,再次被某種東西從外部喚醒。

  他低下頭,隔著厚厚的衣物,仿佛能「看」到那把匕首。

  匕首上那隻緊閉的血眼,驟然「完全睜開」。

  這一次,它的瞳孔中沒有了之前的瘋狂與貪婪,反而像一面最精密的鏡子,清晰無比地倒映出了一副詭異的景象。

  地底深處。

  一團人頭大小、正在緩緩搏動的灰白色光暈,散發著無窮的生命氣息。

  太歲主根!

  匕首上的眼睛,竟然能無視地層和陣法的阻隔,將主根的位置絕對鎖定!

  這意外之喜,讓沈宿的心跳都頓了一下。

  活物兵器,果然有高維度的索敵機制。

  省事了。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遠處的封鎖線。

  又一輪換防開始了。

  就是現在!

  沈宿卡在換防盲區出現的最後一息,體內罡氣被他壓榨到了極致。

  整個人沒有帶起一絲風聲,如貼地滑行的幽靈,施展灰霧步,瞬間掠向封鎖線。

  一步,兩步————五十步!

  成功了!

  他無聲無息地穿過了那層暗紅色的光幕,腳尖輕輕落在一片枯草叢中。

  可就在他落地的瞬間,腳下的地面,傳來一絲極其詭異的微震。

  不是他弄出來的動靜。

  這震動,源自地底!

  沈宿的頭皮猛地一炸。

  幾乎在同一時間,陣眼中央,那名如鐵塔般紋絲不動的罡勁坐鎮者,猛然睜開了雙眼!

  兩道如同實質的目光,瞬間穿透風雪,釘了過來!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氣機,若山崩海嘯,直接鎖定了沈宿藏身的那棵枯樹!

  被發現了!

  沈宿趴在冰冷的泥地里,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徹底停滯。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像一根冰錐,死死扎在他的後腦勺上,幾乎要將他的頭骨洞穿。

  罡勁高手的氣機鎖定之下,任何異動都會招來雷霆一擊。

  跑不掉了。

  沈宿的眼神一點點變得狠戾。

  既然如此————

  他暗中開始調動丹田深處那縷微弱的龍煞之氣,準備在對方動手的瞬間,將其引爆,拼死一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他左臂上那把滾燙的匕首,突然安靜了下來。

  綁在手臂上的那隻血眼,竟在無人控制的情況下,詭異地、緩緩地,自己「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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