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服務員撿起東西後,似乎對手中的物件有些不好意思。
她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連忙從桌上抽了一塊手帕,將東西小心翼翼地裹了進去,又用指腹隔著布料蹭了蹭,生怕其上殘留的髒污沾到面前這位貴族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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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前台將手帕攤開,托在掌心,朝雷納托遞了過來。
「爵士,給。」
雷納托垂下目光,從女前台手中接過那枚被手帕盛過來的東西。
那是一枚牙齒。
確切地說,是一枚早已石化的牙齒,通體泛著暗沉的灰白色,表面呈現出一種介於骨骼與岩石之間的質感,仿佛在海底泥沙中被掩埋了千萬年。
它大約有雷納托拇指的一節手指那麼長,根部粗壯,末端收窄,整體微微彎曲,呈三角狀,兩側邊緣各排列著一列細密而銳利的鋸齒。
雷納托仔細觀察這枚散發著石質光澤的牙齒,發覺其鋸齒上仍殘留著些許血跡。
根據剛才女服務員的說法,應該是對方將其緊握在掌中時,鋸齒刺入了自己的皮肉,所流出的鮮血。
看著手帕中的帶血牙齒,雷納托皺起了眉。
雖然他來到千島之海的時間還不算長,但也瀏覽過當地的許多手工藝品。
用鯊魚牙齒製成的飾品並不少見,因此他立刻認出,這是一枚鯊魚牙齒。
『白港』的近海漁業很發達,經常捕獲各種魚獲,鯊魚也不過是其中之一。所以,單是一枚鯊魚牙齒本身,雷納托倒不覺得有什麼特別。
但對方為什麼會想送一枚鯊魚牙齒呢?是威脅?還是......
心中的疑惑更重了。雷納托伸出手指,從手帕中捏起那枚鯊魚牙齒。指尖觸到石質表面,冰涼而粗糙。
他將牙齒湊到眼前,想借著光線看得更仔細些。
然而就在劍士將目光聚焦在牙齒鋸齒間的暗色血跡上時,視野之中,一道久違的界面忽然彈了出來。
【指南】的字樣浮現在界面之中,打斷了雷納托的全部思緒。
————
【裝備】
雙息者之鑰:這枚鑰匙是一顆已經變為化石的鯊魚牙齒,呈扁平的三角形,邊緣布滿細密的鋸齒。齒根處蝕刻著螺旋狀的古老紋路,宛如凡人的隨手塗鴉,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魔力。
在精靈降臨之前,兩極尚未形成冰蓋,肆虐的海洋淹沒了諸多陸地,原始混沌的魔力籠罩著整個伊瑞爾。那是一個屬於古老初誕種族的時代,雷霆時代。
『雙息者』便是這些初誕種族之一。它們既能在空氣中呼吸,也能在深海中生存,鰓與肺共存於同一具軀體之中,游弋於兩界之間,仿佛生來便是為了統治這個被海洋與陸地分割的世界。更令人畏懼的是,它們能夠驅使強大的魔法,從凡物身上抽取生命力,將其轉化為足以永久改變周遭世界的偉力。
在『雙息者』手中,海底可以升為陸地,群山可以沉入深淵,洋流與潮汐皆如它們掌中的玩具,即使是生死之間的界限,也被其隨意撥弄、揉捏。
憑藉這份幾乎等同於神明的力量,『雙息者』所建立的帝國一度遍及海洋與陸地。它們的疆域從深海的海溝一直延伸到大陸沿岸的山巔,而那些遍布魔法的宏偉城市,皆以『大門』與外界相連。
【附魔效果】
生命之鑰:這把鑰匙承載著『雙息者』文明的失落技術。它只需要通過特定儀式向其注入凡物的靈魂與生命力,就能將其盡數轉換為精純魔力作為能源。當完全充能後,它將自動開啟對應所屬城市的『大門』。當前進度百分之零。
不變形態:『雙息者』之鑰免疫於任何試圖改變其形態的法術和效果,且該物品免疫解離效果。
佩戴要求:無
品階:珍稀
————
這枚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鯊魚牙齒,竟然是一件魔法物品?
不,不,這根本不是重點。
『雷霆時代』、『雙息者』、『大門』......
【指南】中這些突兀又完全耳所未聞的信息,讓雷納托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他下意識地在記憶中翻找。原身熟讀的各類宗教典籍中找不到詞語的蹤跡,帝國法師學院的大導師們聯合發行的《伊瑞爾世界通史》里也不曾有過記載......
再加上冒險以來從形形色色人的口中聽來的諸多傳說,雷納托的腦海中依舊拼湊不出任何與這些名詞相關的印象。
如果這些話是從別人口中聽來的,雷納托估計只會將其當成一個有趣的故事,抑或是底層人編造出來博人眼球的虛假傳聞。
可這是【指南】上列出的信息。從過往的經歷來看,【冒險者指南】從未出過一次錯誤。它列出的每一條信息,最終都被證明有其根據,哪怕當時看來再荒誕。
那麼也就是說,這枚看起來毫無魔力波動的鯊魚牙齒,是一枚來自於未有信史記載的古老文明的『鑰匙』?
想到這裡,雷納托不由得捏緊了手中的鯊魚牙齒。
從塞琳娜從樓上跳下,到女前台遞來這枚『雙息者之鑰』,前後不過短短几分鐘。
可就是在這幾分鐘裡,陌生女人的闖入、前廳的狼藉、門軸上的撞痕、女前台斷斷續續的敘述,再加上【指南】彈窗中那些聞所未聞的名詞......種種消息一齊湧入腦海,令雷納托的思維一時間竟有些混亂。
不過這種狀態只持續了片刻。很快,雷納托就利用自己曾經研習『真知』法術時磨鍊出的技巧壓下了紛雜的念頭。
先將無關的、次要的信息推到一旁,只留下最核心的幾項,再逐一理順。
首先,根據『潮水正滿』服務人員的口述,再結合他這些天對塞琳娜的了解,那位來到旅店的陌生女性,大概率就是海精靈一直在尋找的同族,也是帶著兩人在『碼頭區』到處亂轉,發現諸多未知法陣的幕後主使。
那麼,從對方手中送來的這枚『鑰匙』,以及【指南】給出的信息來看,莫非這個在『白港』離群索居、遠離大海的海精靈,其目的就是想辦法開啟這扇『大門』,找到進入古代城市遺蹟的路徑?
念頭剛起,雷納托便又皺起了眉。
島嶼上那些陣紋如此複雜、如此龐大,遍布範圍之廣,所需材料之多,絕非一個海精靈所能完成。再加上塞琳娜【任務】中透露的信息,這應當是一個水下族群的集體目標......
有一個海精靈部落得到了這枚『鑰匙』,便試圖從被遺忘的國度中獲得力量,以扭轉海精靈當下糜爛的生存環境......
非常合理的推論。如此一來,就可以解釋塞琳娜的行動動機,以及海精靈為何要在人類社會中隱姓埋名的原因。
並非單純來到『白港』避世而居,乃是在暗中籌備著什麼大計劃。一個足以改變自『三王時代』結束後,海精靈族群分崩離析的命運的計劃......
儘管對於塞琳娜的動機有了相對合理的猜測,他也不在乎千島人之間的矛盾與衝突,但再度回望【指南】上關於『雙息者之鑰』的描述時,雷納托還是不由得下意識地摸向腰間掛著的『雷鈷標槍』。
通過特定儀式,將凡物的靈魂與生命力轉化為魔力,以及當前充能進度百分之零......
海精靈繪製的陣紋遍布整個『白港』。島嶼上空間狹小,資源有限,缺乏大型牲畜,碼頭裝卸都以人力為主。
再加上千島島民與海精靈之間根深蒂固的仇恨......
似乎一切脈絡已經全部清晰。
雷納托的手指緩緩收攏,暗藍色的金屬槍身在他的指間發出一聲細微的響動。
塞琳娜想要進行儀式為『鑰匙』充能,開啟遠古遺蹟的『大門』。
那麼,充能所需的生命與靈魂,還會是什麼呢?
「雷納托爵士,請問這裡發生了什麼?需要我的幫助嗎?」
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幾分謹慎與試探。雷納托側過頭,只見一名『總督特區』的衛兵隊長正站在『潮水正滿』的大門前。
午後的陽光斜照在半身板甲上,汗水順著額角滑落,他抬手用袖口拭了拭,另一隻手則按在腰間的劍柄上,目光在狼藉的前廳與高大的黑甲劍士之間來回打量。
一旁的女服務員看了雷納托一眼,又看了看那位衛兵隊長,縮了縮脖子,識趣地一言未發。
到此為止,都還是自己的推論而已。況且塞琳娜同族的反常行為,以及將寶貴的『鑰匙』故意送來的目的,都無法解釋......
雷納托的手不著痕跡地離開腰間的標槍,轉過身,看向向他行禮的衛兵隊長,故意笑著搖了搖頭。
「隊長先生,這裡沒什麼事情。」
他的語氣輕鬆,仿佛前廳的狼藉真的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小意外。
「我的奴隸在外出時不小心撞壞了旅店的門,正在和管理人員協商賠償問題,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