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納托反覆測試新武器的過程,就這樣被迫終止了。
據前台服務員斷斷續續的說法,剛剛不知為何,塞琳娜忽然從樓上跳了下來,追逐著一個剛進店的陌生女人跑走了。
面前的女服務員顯然被嚇得不輕,說話時聲音都在發顫,一句三頓,好歹把事情的原委拼湊了個大概。
不過耳聽為虛。黑甲劍士知曉大概後,立刻大步走到『潮水正滿』的前廳,目光掃過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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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里一片狼藉。幾張椅子歪倒在地,角落裡的幾個傭兵也不見了蹤影。
旅店的門軸被略微撞鬆了,兩扇厚重的木門此刻歪斜地半敞著,其中一扇的邊緣有明顯的磕碰痕跡,木屑崩落一地。
門檻附近,距離石板路還有兩尺距離的地面上,腳印十分雜亂,層層疊疊地交踏在一起。
雷納托眯起眼,憑藉多年戰鬥磨鍊出的觀察力,迅速從這片混亂中讀出了線索。
似乎前廳中有人慌不擇路,情急之下直接撞開了旅店大門,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餘下的傭兵們見狀則連忙起身,跟著追了上去......
跟在劍士身後的前台服務員此刻似乎終於平復了情緒,帶著幾分緊張與歉疚,不住地介紹著情況:
「就在剛才,一個完全沒見過的女人走了進來。她穿著還行,看起來不像是窮人,可就是......整個人神經兮兮的,眼神發直,還說要我把一個東西交給誰。」
「我問她交給誰,她翻來覆去說了半天也說不明白。」
「所以我一開始還以為是哪個抽『幻夢草』上頭、陷入幻覺、分不清東南西北的外島旅客走錯了旅店。再加上對方身上又沒帶武器,所以我便放鬆了警惕,沒有讓傭兵把她趕走......」
雷納托仔細觀察了一遍前廳的狼藉、門軸上的撞痕,以及門檻附近那一片雜亂的腳印,這才緩緩轉過身,視線落在身後那個仍有些驚魂未定的女前台身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塞琳娜從樓上跳下來,就是去追這個女人了?」
「是,是的。」被那雙黑眸注視,前台的聲音不由得又小了幾分,「外面『咚』的一聲後,那個女人臉上就突然變得十分驚恐。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就撞開門跑走了......」
女服務員咽了口唾沫,努力回憶當時的每一個細節。
「幾名旅店傭兵匆忙跟了上去,親眼看到您的海精靈奴隸扛著大劍,速度飛快地追了上去。可兩個人的速度都太快了,穿著鎖甲的傭兵們根本跟不住,後來......後來海精靈爬過一道矮牆,就看不見身影了。」
面對宛如鐵塔般高大的黑甲劍士,平視前方的女前台只能看到那副黑金色的胸甲,但她不敢抬頭,低著頭小聲補充道:
「傭兵們已經去追了,不過我看夠嗆能追上您的奴隸。」
「爵士,需不需要報給『總督特區』的警衛署?奴隸逃跑這種事兒一般由他們負責,『潮水正滿』這邊也可以提供幾個人手,興許能幫您抓回來......」
雷納托抬起一隻手,掌心向外,乾脆利落地制止了對方天馬行空的發言。女前台則立刻噤聲,縮著脖子一言不發。
他重新梳理著當下的信息。一個陌生女人來到了『潮水正滿』,聲稱要給某人送東西,結果卻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而就在這時,塞琳娜從樓上直接跳了下來,針對對方開始毫無徵兆地追逐......
了解海精靈秉性,並與她在『碼頭區』搜尋了許久的雷納托,當即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一定是塞琳娜所尋找的那位同族。
只有那位同族,才能引起海精靈如此大的反應,讓她毫不顧忌地追了過去。
可得出結論之後,剩下的卻是更多的猜想。
對方既然不願意見塞琳娜,一直刻意躲著,那又為何要三番五次地到『潮水正滿』來,暴露自己的行蹤?
送東西?送什麼東西?是託詞,還是想要交給塞琳娜,又為何不親自交予,非要這般遮遮掩掩......
思緒收束,強行中斷無意義的頭腦風暴,雷納托將注意力重新集中於當下。
這位陌生的海精靈同族若是真的想對塞琳娜不利,那就早該在對方第一次孤身進入『碼頭區』開始,找機會進行伏擊了,根本沒必要等到現在。
那時的塞琳娜人生地不熟,又尚未裝備新護甲,被從『潮水正滿』孤身引誘出來,正是最脆弱的時候。
可對方沒有動手,甚至沒有露面,只是遠遠地躲著,任由塞琳娜一無所獲地返回。
如今有了新護甲的塞琳娜實力不弱,再搭配上不錯的劍術與身體素質,根本不虛『白港』中絕大多數的武裝組織。
更何況現實已經發生,塞琳娜早就追了出去,沒有血脈感應的情況下,自己強行跟上去只會成為無頭蒼蠅,在宛如迷宮般的街巷裡亂轉。
而雷納托的面前可是有一位目擊者。這個女前台從頭到尾目睹了事件的經過,此刻正是收集情報的好機會。
「那個陌生女人長什麼樣?什麼種族?」
女前台聞言微微一愣,隨即皺起眉頭,有些不確定道:
「額......就是長得很普通的千島人,大概三十來歲?衣服我記得是......」
雷納托沒有催促,只是沉默地聆聽著對方雜亂的敘述。
使用了魔法偽裝嗎?作為生活在『白港』的海精靈,有這種能力反倒合理。
畢竟就千島地區的種族仇恨來看,生活在『白港』的海精靈若是不做偽裝,估計早就被奴隸販子抓成奴隸了。
一個海精靈若以真面目行走於陸地上,大概率只會像塞琳娜一樣,在登島的第一晚就受到島民的『熱情歡迎』。
在聽完對方磕磕巴巴的模糊描述後,雷納托回憶著前台服務員之前的話語,繼續問道:
「那個女人想要送東西?東西是什麼樣子的?你有印象嗎?」
女前台又陷入了那種努力回憶卻抓不住頭緒的狀態。她抿著嘴唇,目光在半空中游移不定,猜測道:
「啊,那個人身上沒有背包與錢袋,我猜應該不是什麼大件物品......」
說著,女服務員忽然又搖了搖頭,似乎對自己的判斷不太確定,抬手在腦後撓了撓,聲音也跟著不確定起來。
「不過從進來開始,她就一直攥著拳頭,好像手中捏著什麼重要的東西似的,很奇怪......」
她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走回前台桌後。手指搭上桌沿,開始翻找著某樣東西。
「結果在您的奴隸跳下來時,她似乎被嚇了一跳,手裡的東西直接掉在了前台桌上。聲音挺明顯的,只是剛才急著通知您,所以沒怎麼注意,現在我找找看......」
她蹲下身,膝蓋抵在桌腿旁,手探向桌面與牆壁之間的縫隙。
在縫隙里摸索了片刻,女服務員像是忽然觸到了什麼,動作一頓。
「哦,就是這個!爵士,您看看,是否有什麼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