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山谷重歸靜謐。
白日裡翻湧蒸騰的寒熱霧氣平息大半,只餘下薄薄一層淡霧縈繞山谷,襯得夜空格外通透。
一輪明月懸於墨色天穹,清輝灑落,鋪滿草地水潭。
晚風微涼,拂動林間草木,帶來絲絲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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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
林默正盤膝端坐於水潭旁修行,周身魂力緩緩流轉。
山谷萬籟俱寂,細微的腳步聲便顯得格外清晰。
林默眸光微動,從修行狀態中甦醒,緩緩睜開雙眼,抬眸望向聲源處。
只見一道修長的墨綠色身影緩步走來,正是獨孤博。
他褪去了白日的焦灼與凝重,一身寬鬆墨綠長袍隨風輕晃,左右手各提著一隻封泥封口的老酒罈,步履鬆弛,臉上掛著幾分隨性灑脫的笑意。
「今天高興,陪老夫喝點?」獨孤博揚了揚手中酒罈,語氣輕鬆。
「好。」林默淡淡一笑,應聲應允。
兩人默契落座,於水潭邊柔軟的青草坪上相對盤膝而坐。
獨孤博隨手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兩隻粗瓷寬口碗,輕輕擺在兩人中間的地面上。
「嘭——」
封泥脫落,酒罈開啟。
濃郁醇厚的烈酒香氣瀰漫,混雜著山間草木清香與靈藥的淡幽藥香。
酒香濃烈卻不嗆人,一聞便知是珍藏多年的佳釀。
林默目光微微側移,望向不遠處山壁開鑿的山洞。
洞口隱隱透出一點暖黃燭火,光線溫和靜謐。
獨孤雁此時還在山洞休息,大機率是已經睡著了。
確認周遭安然無事,林默這才收回目光,落回身前的酒碗之上。
獨孤博拿起酒罈,手腕翻轉,清澈的烈酒緩緩傾落,穩穩將兩隻瓷碗盡數滿上。
他放下酒罈,端起屬於自己的酒碗,仰頭便灌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滾燙的酒液划過喉嚨,落進腹中,暖意瞬間蔓延四肢百骸。
獨孤博微微眯眼,吐出一口酒氣,滿臉感慨,看向林默的目光滿是動容。
「今天這事,我獨孤博活了大半輩子,走遍斗羅大陸,從未欠過誰這麼大的人情。說真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今日,林默不僅僅是救了獨孤雁一人,更是徹底斬斷了獨孤家族傳承數百年的血脈詛咒,讓他世代無解的蛇毒隱患徹底根除,給獨孤一脈留了份未來與傳承。
這份恩情,重若千鈞。
「前輩客氣了。」林默端起酒碗,從容一笑,仰頭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入喉,暖意綿長。
此刻絕口不提交易、不談合作。
人情之所以貴重,便是貴在純粹。
再度提點「交易」,只會拉開兩人的距離。
獨孤雁便是獨孤博此生最大的軟肋與逆鱗。
今日這份救命再造之恩,勝過任何籌碼交易。
獨孤博看著眼前沉穩的少年,隨手側身搭上林默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打趣。
「說句實話,你小子老實交代,是不是看上我家雁雁了?若非如此,你何必費這麼大心力,冒這麼大風險前往七寶琉璃宗幫她?」
「你若是真有意,我今天就做主,把這丫頭許配給你!往後你我便是一家人,有我獨孤博在,放眼大陸,誰敢動你?」獨孤博爽朗笑道。
林默聞言失笑,端起空碗與獨孤博輕輕一碰。
「前輩說笑了,我年紀還小,兩人性格不搭,前輩就別亂點鴛鴦譜了。」
「嗨!這有什麼!」獨孤博毫不在意,擺擺手。
「感情都是慢慢處出來的,合不合適,總要試過才知道。」獨孤博勸說道。
「不了,你孫女跟玉天恆郎情妾意,我就沒必要貿然摻和了。」林默明確拒絕,「相較之下,我對這座山谷藥圃更感興趣。」
此話一出,獨孤博先是一愣,隨即轟然大笑,酒意上涌。
「藥圃?只要你想要,這座冰火兩儀眼山谷,連帶整片藥圃靈藥,直接送你了!」
「前輩此話當真?」林默眼底掠過一抹清亮微光。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丹藥交易,不方便提。
治好獨孤雁,藉此恩情提及,這才水到渠成。
「我獨孤博一生行事,還能騙你不成?」獨孤博板著臉說道。
「只是有一點我得提醒你,這座山谷位置已經暴露了,哪個盜我草藥的家賊人可能還會光顧……」
林默心中早有盤算,順勢緩緩開口。
「嗯……不如這樣,我在這山谷種些靈藥,這山谷依舊由獨孤前輩打理,只是往後我需要靈藥時,隨時前來此地採摘,不知前輩意下如何?」
這樣,他就能堂而皇之的將藍銀皇幼苗移栽此地,也能讓紫靈在此地貓著修行。
「哈哈哈!區區小事,何足掛齒!」獨孤博朗聲大笑,滿心暢快,拍著胸脯一口答應。
「從今往後,這座山谷的靈藥,你看上什麼就摘什麼,想要多少拿多少,我獨孤博絕不阻攔,更無半句二話!」
目的達成,林默心中微松。
他再度斟酒滿碗,抬手舉杯,「前輩,喝酒!」
「好小子,我是真越來越看你順眼了!通透、沉穩、不貪不躁!」獨孤博眼中滿是喜愛,直接乾脆拎起酒罈,豪氣沖天。
「來!干!」
碗壇相撞,清脆作響。
烈酒入喉,酣暢淋漓。
夜色漸深,山間晚風徐徐,月色溫柔,薄霧輕盪。
兩人你一碗我一壇,對坐暢飲,閒談山海。
酒水入腹,酒意漸漸漫上心頭,兩人皆是喝得半醉微醺,身心鬆弛。
酒過數巡,微醺漸起。
林默放下酒碗,緩緩躺倒在柔軟厚實的青草地之上,四肢舒展,枕著微涼的晚風,靜靜仰望頭頂浩瀚璀璨的深夜星空。
漫天星子閃爍,靜謐而遼闊。
一旁的獨孤博也帶著濃重的醉意,臉上褪去了平日的孤傲冷僻,露出幾分尋常老者的憨態與釋然。
「我真的……從來沒想過啊……」
「困擾我獨孤家數百年的血脈毒咒,居然真的能徹底根除……」
「雁雁終於徹底擺脫宿命,不用再像我一樣,一生被毒素桎梏,受盡折磨……」
「我獨孤一族……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今日……高興……」
字字句句,皆是發自肺腑的釋然。
林默靜靜躺著,只是望著星空。
喝了些酒,雖然並未醉倒,但意識籠罩的朦朧感,讓他有些恍惚。
他有些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