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寶琉璃宗。
晴空澄澈,流雲輕緩。
白玉石磚鋪就的廣場一塵不染,處處透著頂級宗門的雅致與威嚴。
林默在劍斗羅的帶領下,從高空降臨這個號稱天下第一輔助宗門的地方,徑直抵達宗門中庭大殿外。
骨斗羅古榕一身灰袍靜立廊下,身形枯瘦挺拔,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幽暗魂力,正坐鎮宗門中樞,目光沉沉掃視四方。
在他身後,駐守著十幾位宗門弟子。
林默相隔老遠就看到古榕的存在。
古榕,九十五級封號斗羅。
武魂·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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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稱最強防禦系魂師。
七寶琉璃宗客卿長老。
「宗主。」骨斗羅見他們歸來,自然注意到獨孤雁和林默。
私下的情況下,他們會喊「風致」。
但在有外人的公共場合,他們一般稱「宗主」。
「嗯,進殿說話。」寧風致道。
——
七寶琉璃宗,大殿內。
獨孤雁癱軟在地,肆虐的碧磷蛇毒在她經脈中衝撞不休,細密的冷汗浸透了額前碎發,唇瓣毫無血色,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時不時微微痙攣,正承受著極致的痛苦,氣息微弱又紊亂。
寧風致一襲素白錦袍,身姿儒雅挺拔,溫潤的眉眼此刻緊緊蹙起,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鬱。
抓捕人質,結果人質自身的狀態不好。
「我試試看吧。」林默說道。
骨斗羅目光落在林默身上,眸色深邃帶著審視。
「你懂藥理?」
古榕側首,目光徵詢般看向身側的寧風致。
獨孤雁此刻是七寶琉璃宗拿捏的關鍵籌碼,一旦因為這小子的折騰,導致她出現意外,獨孤博定然會不顧一切翻臉,到時候局面將徹底失控,危及榮榮性命,容不得半點差錯。
「學過一些,但現在煉製肯定是來不及了,我隨身帶了幾枚解毒丹藥,哪怕不能根治,暫時緩解痛苦還是能做到的。」林默說道。
「你還會煉藥?」
寧風致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詫異。
「嗯。」林默點頭。
「她的情況,你有幾分把握緩解?」寧風致問道。
「七成以上。」林默道。
寧風致稍作沉吟,神色鬆動些許,最終決定讓他嘗試。
林默抬手,假意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枚玉瓶,裡面裝著幾粒通體瑩白的丹藥。
他從中倒出一枚,那丹藥散發著淡淡藥香,迎面走向遭受蛇毒爆發的獨孤雁。
劍斗羅塵心眸光微凝,盯著那枚瑩白丹藥。
這東西的品質應該不低,他為何如此好心?
事出反常,難免不招人懷疑。
面對步步走近的林默,倒地的獨孤雁咬緊泛青的牙關,纖弱的脊背繃得筆直,心底還殘存著最後一絲倔強,強撐著不肯示弱。
「這東西或許能緩解你所承受的痛苦,你確定要繼續忍耐下去?」林默單膝屈尊,蹲在她跟前,並沒有強行餵藥。
蛇毒侵蝕經脈的劇痛陣陣翻湧,席捲四肢百骸。
獨孤雁苦苦堅持不到三秒,便徹底撐不住極致的折磨。
再渺茫的希望也是希望,與那無法擺脫的痛苦相比,她並不缺乏嘗試的勇氣,反正爛命一條,她早就受夠了!
毒發狀態的她選擇賭一把,微微仰頭,果斷將林默遞來的那枚未知丹藥吞入腹中。
林默垂眸靜靜觀察著她的狀態,心底瞭然。
獨孤博終究是沒有將自己當初留下的丹藥餵給孫女,否則她的蛇毒絕不會爆發得如此兇險。
她本就處於碧磷蛇毒爆發的臨界點,先前強行動用第三魂技,被自己拉入毒霧後破功,導致體內的武魂蛇毒失控,這才招致如此慘烈的反噬。
看樣子,獨孤博自己都未曾嘗試那枚丹藥。
自己當初的善意舉動,在獨孤博看來,或許更像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釁。
也正是這個誤會,間接推動了整件禍事的爆發。
丹藥入喉,獨孤雁頓感一股溫潤純粹的藥力瞬間化開,順著喉嚨流淌四肢百骸,絲絲暖意遊走經脈,不斷中和、壓制著狂暴陰冷的碧磷蛇毒。
獨孤雁緊繃的身體逐漸適應,但卻不太敢放鬆。
直到那股暖意將她體內的蛇毒逐漸壓制住,她臉上刺骨的痛苦緩緩褪去,紊亂的氣息漸漸平穩,慘白的臉頰也慢慢恢復了一絲血色,狀態逐步趨於穩定。
寧風致緊盯獨孤雁的變化,見丹藥確實起效,周身緊繃的氣場稍稍鬆弛,懸著的心略微放下。
待獨孤雁氣力恢復些許、徹底穩住狀態後,林默俯下身,伸手輕輕攙扶住她的手臂。
獨孤雁本能想要掙脫拒絕,可全身酸軟無力,經脈依舊隱隱作痛,周遭是綁架她的人。她孤身一人,無依無靠。
相較之下,林默這傢伙看起來反倒更容易接受。
她終究還是放棄了抵抗,順著林默的力道起身,緩緩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
待場面徹底安靜下來,林默斂去眼底的思索,神色端正,這才抬眸看向主位的寧風致。
言歸正傳,就事論事。
「不知寧宗主今日,所為何事?」林默問道。
生擒獨孤雁,宗門之內不見寧榮榮蹤跡。
這其中端倪,他心中早已大致明瞭。
椅子上的獨孤雁也聞聲抬頭,澄澈的眼眸中滿是不甘,直直望著寧風致與兩位封號斗羅。
在她看來,定然是爺爺在外招惹了七寶琉璃宗,逼得對方宗主與封號斗羅親自出手,將自己擄來當作人質。
寧風致見此,知道此事無需再刻意遮掩,清冷的眉眼間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溫潤儒雅。
「獨孤博綁架了榮榮,我女兒但凡出半點差池,呵……」寧風致冰冷的臉上露出徹骨殺意,低沉的語氣裹挾著頂級宗門宗主的威壓。
果然。
林默心中暗道一聲,臉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錯愕之色,滿眼驚愕,似是全然未曾預料到這般變故。
獨孤雁更是瞬間愣住,眼底滿是難以置信,整個人微微發懵。
「這怎麼可能?我爺爺怎麼會做這等事情?你們莫不是在血口噴人,想拿我的性命作為要挾。」獨孤雁驟然出聲,語氣滿是憤怒與委屈。
寧榮榮是七寶琉璃宗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爺爺心思縝密,絕非魯莽之輩,怎麼可能明目張胆做出綁架對方的蠢事?
更何況,爺爺若真有這般驚天舉動,絕對不可能不提前告知自己。
「這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或是受奸人挑撥?」林默蹙眉道,眼底帶著探究,示意想要知曉更詳細的前因後果。
他靜靜等待著寧風致的後續說辭,想要摸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只有梳理清楚所有細節,才能從中找到破局的關鍵。
若是可行,他便順勢將禍水引向武魂殿,坐實武魂殿暗中挑撥、栽贓嫁禍的行徑。
畢竟在七寶琉璃宗心中,早已對武魂殿積怨極深,堅信對方做得出來一切陰私惡事。
寧風致自然知曉此事處處透著蹊蹺,當下當著林默與獨孤雁的面,緩緩道出實情。
這番話,也算是對獨孤雁解釋緣由。
「今日上午,我女兒偷跑到宗門外,在前往天斗城的半道上被人截了。隨行的四位魂帝瞬間斃命,古叔透過特殊手段,在現場探查到獨孤博的魂力氣息。」寧風致說道,語氣沉穩,字字清晰。
瞬殺四位魂帝?
林默眉頭微簇,心頭微動。
這般乾淨利落、碾壓式的瞬殺手段,絕非普通魂師所能做到,必然是封號斗羅級別的強者出手。
「那不可能是我爺爺,他要是準備這麼做,怎麼可能沒有告知我?」獨孤雁用力搖頭,依舊不肯相信,語氣帶著少女的執拗。
她心底清楚,此事兇險至極,一旦敗露,自己作為爺爺唯一的軟肋,必將首當其衝受到牽連。
事關自身安危,爺爺絕不可能如此馬虎。
旁邊的林默內心暗自感嘆。
傻丫頭,終究還是太天真了。
此事不用懷疑,基本可以肯定就是獨孤博本人所為。
那老東西素來便有劫持要挾的行事習慣,如今更是具備十足的作案動機。
只是在孫女面前,獨孤博或許從未展露過陰狠惡戾的一面。
而站在七寶琉璃宗的角度,獨孤博此舉,確實毫無合理的契機與緣由。
事情大機率是獨孤博所為,但這口黑鍋,絕對不能讓獨孤博坐實。
除此之外,林默心中也暗自詫異。
古榕竟然還有這般能力,能夠探查他人此前出手殘留的氣息?
這似乎已經超出了常規斗羅魂師的勘探範疇。
「這其中有沒有氣息偽造的可能?另外,貴宗近期是否與獨孤前輩有些摩擦?不然獨孤前輩應該沒有理由搞綁架這齣……」林默說道,神色真誠,故作認真推演其中疑點。
他清楚,老謀深算的寧風致,同樣猜不透獨孤博此番極端行事的真正動機。
聞言,寧風致眉心緊鎖,沉思片刻,最終緩緩搖頭。
「大的衝突沒有,以往倒是有些摩擦,但並未真正擺在明面。」
簡單來說,獨孤博性情孤僻乖張,睚眥必報,與大陸上絕大多數宗門勢力都結有舊怨,行事狠辣決絕,稱得上仇家遍地。
只是那些仇家皆忌憚他封號斗羅的恐怖實力,無人敢輕易招惹。
「據我所了解,獨孤前輩只有這一位親孫女,他若是做出綁架這事,為何不提前將孫女進行轉移呢?」
「哪怕此事事後會懷疑到他頭上,但將自身唯一的軟肋妥善藏好,怎麼看都是最佳選擇。」林默蹙眉分析道,條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一旁靜立的劍斗羅微微頷首,眼底露出認同之色。
這個道理,淺顯易懂。
獨孤博再愚鈍,也絕不會想不通這一點。
他不可能自負地認為自己的綁架手段天衣無縫,能做到無人追查清楚的程度吧?
「再者,他若只是綁架,定然是心懷訴求,有所圖謀,這方面彼此一對帳,便可知曉其中關鍵訣竅。」林默道。
「只是,從外界資訊了解到獨孤前輩的性情……若是知曉自己孫女被『帶走』,應該不久後便會登門問罪,甚至不由分說直接動手。」
「這是否存在幕後主使暗中推動、挑撥離間的可能?」林默繼續假意分析,不動聲色地引導輿論。
寧風致瞬間洞悉其中利弊。
獨孤博若是登門,大機率會在七寶琉璃宗大打出手,最終只會落得兩敗俱傷的下場。
若是其中真有隱情,想要破局,就得坐下來梳理矛盾,探尋真相。
這麼看,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步。
獨孤博性情偏執,屬於完全不可控的變數,想要查清所有真相,只能由七寶琉璃宗先行退一步。
至於潛藏在暗處的幕後黑手……寧風致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遍布大陸、野心勃勃的黑暗勢力。
武魂殿!
「此事,我會斟酌考慮,等待獨孤博上門。」寧風致開口道。
——
與此同時。
天斗皇宮,太子寢宮。
雅致奢華的寢宮內檀香裊裊,錦緞屏風精緻華貴。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落,鋪在光潔的玉質地面上,暖意融融。
雪清河身著白色華服,端坐於案前。
他面容俊美溫潤,氣質雍容淡雅,伸手捏著一封剛送達的密信,眸光低垂,細細閱覽信上的內容。
信紙上字跡工整,清晰記錄著林默登門天斗皇家學院、當眾擊敗玉天恆的全部經過,近乎是碾壓式的勝利,輕鬆碾壓獨孤雁,最終寧風致帶著劍斗羅親自降臨皇家學院,帶走了獨孤雁,林默自願跟隨。
良久,雪清河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輕聲自語。
「這林默還真有點東西,這才十二歲不到,竟然已經進軍三環魂尊了,而且還是擁有兩枚千年魂環的存在……」
「老師親自降臨,面色不善,這可不像他的為人。」
「還帶著劍斗羅,以如此強勢的姿態降臨皇家學院,只為帶走獨孤雁?」雪清河端著手裡的熱茶,細細品味。
「這事應該跟獨孤博有關。」
「獨孤博究竟幹了什麼事情,能讓老師如此失態?」雪清河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要知道,她那位便宜老師,素來擅長隱藏真實意圖,很少會有情緒表露。
林默也在七寶琉璃宗。
那不得不去看看了。
雪清河當即呼喚來侍女。
「安排一下行程,準備去一趟七寶琉璃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