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案情
三更時分,後海北岸,石階浸在水裡,一層一層地黑下去。
岸柳垂枝,鴉藏樹影,打更的梆子聲從巷口傳來,悶悶的兩響。
曹少欽施展輕功,圍繞水岸急掠。
掠過一排柳樹時,忽聽得呲呲的破空聲,有暗器從一顆柳樹後飛來,勁勢甚急。
曹少欽右掌一斜,一記火焰刀斬出,叮的一聲將那暗器劈成兩半,他定睛一看,竟是一枚銅錢。
無形刀氣勁力不減,直斬在那粗壯的柳樹上,當的一聲,滿樹柳枝顫動。
只見柳樹後閃出一個老頭,正是傍晚來他家門前裝神弄鬼的老瞎子。
那老瞎子盯著樹幹上的一道深痕,臉色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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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無情劍,曹大人好大的名頭,老朽今兒也是見識到了,果真是盛名之下無虛士————就是為人小氣了些。」
老瞎子乾笑了兩聲說道。
曹少欽奇道:「無情劍?什麼無情劍?」
老瞎子道:「曹大人殺性太重,劍下無情,不留活口,現在江湖上的人都這麼叫。」
曹少欽一陣愕然————算了,至少比崔勝風取的那什麼「錦衣劍」好聽。
老瞎子笑道:「江湖裡的人都說,金陵六扇門看玉蒱頭,烹城錦表衛看徐曹夫人,你們「南白衣,北無情」,正是朝廷的兩根定海神針。」
發現打不過就開始說好話麼?
曹少欽眉頭一挑,道:「行了,我今晚來不是聽你說江湖軼聞的,叫夏少鏢頭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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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看向一顆柳樹。
樹後那人呼吸略急,也不懂斂息之法,內功只是平常。
總鏢頭夏霸天如果就這個水平,那神京鏢局無論如何都成不了京城第一鏢局的。
就見那柳樹後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渾身狼狽,神色憔悴。
曹少欽回憶了一下夏戰的畫像————
容貌倒是相似,只不過畫像上是器宇軒昂,滿臉銳氣,眼前這人卻頹廢的很,判若兩夏戰走上前兩步,當即跪倒在地,聲音哽咽道:「曹大人,多謝你救了家母、家妹,你是咱們夏家的大恩人!」
曹少欽瞥了一眼老瞎子,他不知這二人來意,心中並沒有放下防備。
當下淡淡說道:「夏少鏢頭言重了,錦衣衛有京畿防衛之責,豈能容賊人行兇?殺賊護民,都是分內之事。少鏢頭今晚相約曹某至此,是有案情告知?」
這夏戰也是江湖中人,一時悲痛,很快又忍住了情緒,他站起了身,低聲道:「今晚我們請曹大人來,決無惡意,只是想把這樁禍事的來龍去脈說與大人聽,乞求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曹少欽面無表情,這二人若心懷不軌,也是自取滅亡。
他耐下性子,靜聽夏戰下文,若對方假意求助,背地裡在謀劃什麼陰謀,又或者說的案情不能讓他滿意,只能將這二人擒拿,捉回北鎮撫司審問。
夏戰頓了頓,又道:「對了,曹大人————家母、家妹在衙門裡,可還安好?」
「令堂、令妹雖身陷公門,但也有我照料,斷不會讓旁人欺辱了去,少鏢頭勿慮也,還是快說案情吧。」
夏戰點了點頭,長嘆了一口氣,道:「此事,說起來也是我自取滅亡,但誰能想到,只因為接了這一趟鏢,導致我夏家家破人亡,神京鏢局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曹少欽滿頭黑線,當即就有一種抓住夏戰給他上刑的衝動————
老瞎子輕咳了一聲,道:「小子,你說這麼多廢話干甚?快說正事。」
夏戰愣了愣,繼續說道:「此事還要從一月前說起,一月前我第一次獨自押鏢,從徐州回來,鏢局裡的長輩都很高興,替我慶祝了一番。」
「那晚喝過酒,我跟家父在書房裡談鏢局的生意,家父讓我再接再厲,我說南省的鏢太遠了,想押近一點的鏢,家父罵了我幾句,說行鏢是僱主指定,哪有鏢局挑挑揀揀的份?」
「就在這時,突然咱們頭頂傳下一個聲音,少鏢頭,我這裡有趟出京的鏢,你押不押?」
「我和家父都大吃一驚,連忙起身向上看去,卻見一個黑影蹲在房樑上,咱們父子竟不知他是幾時進屋的————」
「那人從房樑上跳了下來,摘了面幕,家父看著他,立馬變了臉色,笑臉相迎——這位梁上君子,在江湖中也是大名鼎鼎,曹大人猜他是誰?」
曹少欽盯了他一眼,夏戰只感覺到一股殺氣,連忙道:「這人姓甚名誰江湖裡沒人知道,但他的名號,想來曹大人也聽說過飛天蝙蝠!」
曹少欽若有所思,這飛天蝙蝠是江湖中有名的大盜,輕功、潛行、隱匿的功夫獨步天下。
飛天蝙蝠雖是雞鳴狗盜之輩,但他行事極有原則,向來只偷大地主、大財主、大貪官的家,盜出來的財貨多用來接濟窮人,如此劫富濟貧,便有了俠盜之名,武林人並不恥於與其結交。
「你繼續說,撿要緊的說。」
夏戰點了點頭,道:「這飛天蝙蝠與家父也有些交情,他讓咱們神京鏢局幫他押一趟鏢,護送一樣事物出京,酬勞是兩萬兩白銀————」
「什麼事物?」曹少欽插話道,「鏢物到底是什麼東西?」
此案全因這件鏢物而起,知道此物的來歷,案情就明了了,眼下最重要之事也是找到這件鏢物。
夏戰道:「是一個黑色的盒子,巴掌大,形狀奇特,可以轉動————但是,盒子打不開。」
曹少欽聽著他的描述,眉頭微皺,道:「你繼續說。」
夏戰道:「飛天蝙蝠說,酬金兩萬兩白銀,他當場就掏出了一萬兩銀票,充當定金,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家父道,老弟,你這鏢咱們不敢接,恕不遠送!。」
「我見那飛天蝙蝠笑而不語,也猜到了什麼,一時沒有說話。家父又道,老弟,咱們鏢局開門做生意的,沒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但是不乾淨的鏢物,神京鏢局絕不敢接。」」
「原來飛天蝙蝠要押運的物件,和那一萬兩銀票,都是偷來的————」
「那飛天蝙蝠聽了也不惱,給我們說了東西的來歷————他說他是從高府偷來的,我和家父都是一愣,都問「哪個高府?」
「曹大人猜他怎麼說?他說是小閣老府上!」
一時夏戰、老瞎子都暗自觀察著曹少欽的表情,見他面如平湖,心中才安定下來。
他們二人也怕曹少欽畏懼高家權勢,不願意摻和。
曹少欽當然不會驚奇。
豢養死士,滅口詔獄裡的人犯。
光是這兩件事,在京城中有誰敢做?有誰能做到?
有嫌疑之人,本就只有那麼幾個。
夏戰繼續道:「登時我和家父嚇了個半死,只求他快走————小閣老權傾朝野,我等跑江湖的泥腿子哪敢惹火燒身?」
「卻見飛天蝙蝠滿臉帶笑,道你們放心,我一路趕來,沒有任何人發覺。
「他的輕功如何,江湖人盡皆知,他說路上沒有被人發覺,那便真是如此,我和家父
才安下心來。」
「飛天蝙蝠又勸道,奸相父子又不是神仙,那知神京鏢局接了這趟鏢?出京到大興縣不過幾十里路程,送這麼個小物件,白撿兩萬兩銀子,你們父子都不要?,」
「家父仍在推辭,我連忙勸道,「爹,這筆生意可以做,高家父子為禍天下,殘害忠良,咱們這是義舉!」
「聽我這麼一說,家父也有些動心了,又聽飛天蝙蝠笑道,夏總鏢頭,你怕我日後把這件事說出去?大可不必,因為我就要死了。」
「只見他說著就吐出一大口血來,咱們父子都是吃了一驚,原來他在高家露了蹤跡,與人動上了手,內傷已經壓制不住了。」
「一代俠盜,就這麼死在了我們面前,這下咱們可就無路可退了!神京鏢局成名百年,可從來沒有吞過僱主的酬金。」
「事關小閣老,咱們父子不敢大意,沒有告訴其他鏢師,便是我娘,也只是簡單提了一嘴————」
曹少欽聽他說的十分詳細,卻又有些囉嗦,忍不住打斷道:「後來你們派了一撥鏢師壓鏢離京,掩人耳目,夏總鏢頭獨身帶著那鏢物出京去了,從這裡往下說————夏總鏢頭現在在哪裡?神京鏢局被滅門哪天,你為何失蹤了?」
那老瞎子接話道:「後邊的事老朽來說吧。」
「老夏到了地方後留了個心眼,沒有直接現身,猛然發覺收鏢物的人是白蓮教反賊,頓時嚇了個半死,知道自個卷進一樁大陰謀里,連忙帶著鏢物趕回京去。」
白蓮教————曹少欽眼神變幻了一下。
老瞎子道:「路上老夏又聽說那伙鏢師全都死完了,心知事情暴露,神京鏢局已經被奸相父子懷疑上了,連忙請了我出山救急————唉,誰叫老頭子欠了他一樁大人情,只能把腦袋懸著褲腰帶上,幫他這一回。」
曹少欽道:「老先生可是「神算子」?」
黑道地榜第九高手,神算子。
聽說靠替人卜卦,算命,行走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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