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老瞎子
這日上午,曹少欽帶著寧竹、寧菊到了北鎮撫司上值。
兩女都是一襲銀白錦繡官衣,腰懸長劍,扈從在曹少欽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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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身著男裝,但沒有其他偽裝,旁人一眼就看得出是女子。
這個時代武道鼎盛,女子亦可習武進入公門,少見卻不罕見。
例如元嘉帝親封的「天下第一捕」,金陵六扇門玉總捕,也是一名女中豪傑。
入了值房,曹少欽在大案後落座,有寧竹幫忙整理公文,寧菊泡茶奉上。
他已給二女在錦衣衙門內安排了官身,掛百戶銜,平日在指揮僉事跟前聽差,月俸十四石。
因只是虛銜,沒有實際領兵,他這個錦衣衛副官還是隨便安排的。
忽見陸沉走了進來,匯報導:「那夏家姑娘又吵著要見大人,說是有要緊案情要匯報。」
「不見。」
夏仙兒在衙門裡關著,能有什麼案情,不過是以此為藉口引他過去罷了。
陸沉就要行禮退下,曹少欽道:「這案子辦得怎麼樣了?」
陸沉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毫無進展,司禮監都派人催了幾次了,周大人急得焦頭爛額。」
「那周大人怎麼說的?」
陸沉道:「周大人說此案幕後主使大有來頭,做事狠辣,不留痕跡,現在只能大力搜尋夏家父子蹤跡,或等待幕後主使下一次出手。」
曹少欽不置可否。
他淡淡的道:「看護夏家母女的守衛再多安排一些,以防劫獄,晚間若有危機,發信號求援。」
如今夏霸天、夏戰父子不知所蹤,只怕幕後主使要打夏夫人、夏仙兒的主意。
布政坊距離北鎮撫司不遠,晚上發信號,他睡在屋中雖看不見,卻能聽見動靜。
陸沉道:「是,卑職這就安排下去。」
不時到了午間,忽有人通傳:「有司禮監王公公來了!」
曹少欽忙迎了出去,但見一身大紅蟒袍的王壽從儀門走了進來,身邊還有周正、李進賢等廠衛高層陪同。
「下官見過王公公。」
「曹僉事,無需多禮,進去說吧。」
王壽麵無表情地道,一看就來者不善。
進到正堂,各自落座,首位上的王壽開門見山道:「這東廠原本是汪公公在管,如今汪公公被罰去看管萬年吉壤了,咱家暫領廠督一職,也不大管你們的事,但你們這差事也辦的忒不像話了吧!」
周正道:「是錦衣衛辦事不力————」
「咱家今兒來,不是聽這些話的。」
王壽拂袖打斷道。
「天子腳下,首善之地,竟有人豢養死士,犯下了神京鏢局這樣的滅門血案,簡直駭人聽聞!案發至今,過了多少天了,竟然一無所獲?今日萬歲爺垂詢起,咱家竟不知如何作答————」
堂下眾人都是滿臉肅容。
王壽道:「從今日起,廠衛合力辦差,務必在一月之內破獲此案!誰要是破了案,咱家親自為他請功。」
「是。」眾人齊聲應下。
王壽環視一圈,目光落在曹少欽身上,語氣緩下去了許多。
「曹僉事,你有何高見?」
曹少欽道:「對方出手的都是死士,口中藏毒,一旦落敗,立即服毒而亡,沒有任何線索可尋,好不容易抓了兩個活口,竟在詔獄裡被滅了口————下官也無計可施。」
王壽聽聞,眼神不善地瞥了周正一眼。
周正登時滿臉漲紅————這案子破不了,他難逃罪責。
就算這案子破了,若王壽在元嘉帝面前提一嘴,他也少不了一個失察之罪。
曹少欽面無表情,周正自個辦事不力,總不能讓他背鍋吧?
再說了,衙門裡的官位,一個蘿蔔一個坑,周正這個堂官不挪挪位置,他如何進步?
一眾廠衛高層議了半天,也沒個結果。
只能按照錦衣衛目前的部署,大肆搜查夏霸天、夏戰父子的下落。
傍晚,曹少欽照常下了衙,與寧竹、寧菊騎馬往布政坊而去,在家門口下了馬。
忽聽後邊響起一道吆喝聲:「問禍問福問前程,知天知地知命輪,鐵口直斷,一卦五十文!不准不要錢囉————」
曹少欽心中一奇,扭頭看去,只見是一個灰袍老者,瞎了右眼,不修邊幅,舉了一條布幡,正在擺攤算命。
門子見狀,連忙賠罪道:「老爺,咱們下午趕了他一回了,一不留神,這老瞎子又回來了,小的這就將他轟走。」
說著門子上前,就要趕走那老瞎子。
「慢!你退下吧。」
「是,老爺。」
曹少欽走向那老瞎子。
這人在他家門口蹲了一下午,他進這條街時,也沒見這老瞎子吆喝,方才他在門前下馬,老瞎子就開口了,顯然是在等他。
「客官是要算卦?」
老瞎子見他走了上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
「客官是要問前程還是問姻緣?一卦五十文!不准不要錢囉。」
寧竹、寧菊也察覺異常,隱隱把守在東西兩側,將那老瞎子圍在垓心。
曹少欽笑道:「那老先生先留下跟腳,如若算的不准,我也好找你退錢。」
老瞎子道:「客官先問過了,讓老朽算上一卦,客官就知準不準了。」
曹少欽道:「那又何必讓我問?老先生直接算上兩卦就行,第一卦算我想問什麼。」
老瞎子豎起一根手指:「一百文。」
曹少欽抬了下手,寧竹走上前,丟下一袋子銅錢,然後退開了。
老瞎子仔細盯了他幾眼,手中掐指變幻,口中念念有詞,俄頃提筆寫了幾行字,遞了過來。
「客官看老朽算得準不準。」
曹少欽接過紙條一看,只見上面寫著:「今夜三更,後海北岸,速謀良晤。夏。」
他將紙條塞入袖口,搖頭道:「老先生算錯了,其實我想問的是姻緣。」
說著從攤子上拿回了那一袋子銅錢。
那老瞎子眼神幽怨地盯了他幾眼,起身收拾攤子走了。
寧竹、寧菊見曹少欽沒有示意,也不阻攔。
回了府後,二女雖心中好奇紙條上寫了什麼,也沒多問半句,去園子裡練劍了————她
們在宮中長大,深知有些事是不能打聽的。
曹少欽看著她們練劍,心裡思索著。
這個「夏」,到底是夏霸天,還是夏戰?又或者是父子兩人在一起?
為何會找上他?
因為在神京鏢局滅門之夜,是他趕了過去,殺了所有死士,救下了夏家母女?
不管怎麼說,眼下案情有了突破,也不能錯失這個機會。
周正眼看著在神京鏢局一案上栽了跟頭,如果這案子被他所破,簡直一舉兩得——
至於這會不會是個陷阱?
去看了便知,辦案哪有不冒險的。
當夜,曹少欽換上了一身黑色錦衣,悄無聲息地施展輕功,趕到後海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