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景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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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連掉根針都能聽見的安靜被徹底打破了。
滿地散落著玉簡和竹簡。
玄都大法師頂著一頭亂髮，拿著一本金絲邊的大帳本，手都在哆嗦。
「師、師尊……」
玄都咽了口唾沫，看著坐在蒲團上面沉如水的老子。
「查出來了？」老子眼皮微抬。
「查出來了。」玄都哭喪著臉，「但是，沒有壞帳。」
老子鬆了一口氣：「沒有壞帳就好。說明我們人教清靜無為的法子，是不沾業力的。那多寶算盤打得再響，也查不到咱們頭上。」
「可是……」
玄都翻開帳本，那一長串空白的記錄看得他有些眼暈。
「可是師尊，咱們人教的帳本上，全是一片空白啊！」
「從您當年立下人教，傳下金丹大道之後……這幾十萬年來。」
玄都小心翼翼地看了老子一眼，「咱們除了按時收取人族供奉的香火氣運之外，好像……什麼事都沒幹過。」
老子愣住了。
「沒幹過事，自然就不沾因果。」老子強辯了一句。
玄都指著水鏡里正在直播的功過榜，都快哭出來了。
「師尊，您看看截教現在定的新規矩。」
「在他們的評價體系里，這不叫清靜無為！」
「這叫『長期尸位素餐』，『惡意占用人族資源』，還有個更難聽的詞……」
就在這時。
八景宮的虛空中，突然傳來了一陣溫和卻帶著幾分戲謔的輕笑。
「玄都師兄，那個詞叫『占著茅坑不拉屎』，也就是『功德占位』。」
蘇銘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傳入了八景宮。
雖然沒有直接開啟影片連線，但這明目張胆的跨頻道傳音，直接讓老子的眉頭跳成了迪斯科。
「多寶。」老子的聲音冷了下來，聖人威壓隱隱作痛，「你把手伸得太長了。」
「大師伯息怒。」
蘇銘坐在反詐中心，對著半空拱了拱手。
「弟子這不是在幫人教排憂解難嗎。」
蘇銘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
「不幹壞事，不等於有功勞。」
「您老人家當年立人教，享了人族兩成的永久氣運分紅。」
「現在人族正遭受水深火熱，截教和凡人在抗洪救災，闡教在製造殺劫。您人教呢？」
蘇銘冷哼一聲。
「光拿錢，不辦事。如果審計局的混元金斗真去查人教的底帳。」
「大師伯，您覺得，天道會怎麼判定您這幾十萬年的『空手套白狼』？」
嗡！
老子腦子轟地一聲。
他不是元始天尊那個要面子不要里子的莽夫。
作為洪荒最頂級的推演大能，老子在蘇銘說出這番話的瞬間，就已經推演出了後果。
如果截教真的把人教「不作為」的帳單全網公開。
人族的信仰會瞬間崩塌！
天道機制下，人教不僅要吐出這幾十萬年的氣運，甚至連聖人道果都會受到動搖！
這小子，是用現代管理學的「績效考核」，硬生生把洪荒老傳統里的「清靜無為」給打成了「吃空餉」啊！
老子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任何像元始那樣跳腳罵街的舉動，反而立刻做出了最精準的切割。
「好。」
老子淡淡地回了一個字。
「這鍋，人教不背。」
老子轉身，一腳踹在玄都的屁股上。
「下凡！」
「啊？」玄都一個踉蹌，手裡的帳本掉了一地。「師尊，我去凡間幹嘛？我這爐九轉金丹還差一轉沒煉完呢！」
「還煉個屁的金丹！」
老子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
「你去凡間，給我開講人教大道！傳授基礎丹藥和養生之法！」
「把咱們欠人族的教化指標，趕緊給我補上！」
「記住，別跟闡教那幫蠢貨摻和在一起！咱們單幹！」
玄都被老子這一腳直接從三十三天外踹了下去，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流星般的弧線。
呼嘯的罡風颳得玄都臉生疼。
他作為堂堂大羅金仙，其實完全可以穩住身形，但他被自家師尊這突如其來的一腳給踹懵了，連騰雲駕霧的法訣都忘了捏。
「師尊！您好歹給我撥點活動經費啊——」
玄都張牙舞爪地在半空中飛速下墜，殺豬般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我這兜里除了幾顆給您當零食的仙丹，連塊金子都沒有，去凡間怎麼單幹啊！」
八景宮內。
老子站在雲台上，低頭看著那道越來越小的身影，老臉難得地紅了一下。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袖袍。
經費？
他太清老子向來清靜無為，八景宮連個掃地的道童都養不起，平時去紫霄宮開會都是騎青牛，哪有什麼經費給徒弟揮霍？
「逆徒！休要大聲喧譁！」
老子心虛地冷哼一聲，順手一揮，直接用大法力遮蔽了玄都的慘叫聲。
「那多寶既然說要績效考核，你憑本事刷功德便罷。」
「要是敢丟了人教的臉面，以後就別回來了！」
老子嘟囔完，趕緊轉身關上了八景宮的大門，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而下方的玄都，則在毫無減速措施的情況下。
「轟！」地一聲巨響。
啪嘰。
玄都大法師，洪荒唯一的人教真傳，大羅金仙巔峰修為。
像個大號的保齡球一樣，臉朝下，精準地落在了朝歌與西岐交界處的一個凡人小鎮外。
堅硬的黃土地被他硬生生砸出了一個人形的大坑，煙塵四起。
「哎喲我的老腰……」
玄都灰頭土臉地從坑裡爬出來，揉著摔疼的屁股，剛撣了撣身上的灰塵。
正準備拿出高深莫測的世外高人做派，先去找個山頭顯個聖。
突然。
「叮！」
他腰間那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強行繫結的「截教防災互助網」聯絡玉簡，亮起了一道紅光。
一個極具現代機械感的聲音，從玉簡里傳出，直接報送到了他的耳朵里：
【檢測到人教員工『玄都』已抵達前線！】
【正在為您進行入職評估……】
【評估完畢。】
【專業：煉丹/醫藥。】
【正在自動為您分配合適崗位……】
【分配成功！】
【崗位名稱：西岐邊界第三新手村醫館——實習義診大夫。】
【今日指標：治癒凡人病患三百名。完成度0/300。未完成扣除相應功德。】
【請立刻前往三號棚打卡上班，切勿遲到早退！】
玄都拿著那塊玉簡，呆滯在了原地。
一陣秋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實習……義診大夫？」
玄都整個人都凌亂了。
我？堂堂太清聖人首徒？去凡人的破草棚子裡看門診？！
還有那個什麼叫KPI指標的東西，誰發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