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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你是我的工具,但也是我的兒子

  第102章 你是我的工具,但也是我的兒子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血腥和機油的味道。

  成排的伺服顱骨漂浮在天花板附近。

  紅色的光學鏡頭記錄著一切。

  安格隆躺在手術台上。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頭被按在砧板上的角鬥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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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夫之釘那折磨了他一生的詛咒像寄生藤蔓纏繞在他大腦深處。

  此刻,帝皇正俯身在他上方。

  靈能的光芒在手指間涌動。

  穿透鋼鐵與血肉。

  「帝皇————」

  安格隆的聲音沙啞。

  帶著金屬的摩擦感。

  「你能拔掉它們嗎?」

  帝皇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著眼睛。

  金色的靈能像液體一樣滲入安格隆的顱骨。

  半晌,他睜開眼。

  眼中閃過一點罕見的疲憊。

  「不能。」

  「什麼意思?」

  安格隆猛地撐起身體,卻被兩側的束縛帶牢牢固定。

  他咬緊牙關。

  「你是這個星球上最強的存在!

  你連這個都做不到嗎?」

  帝皇收回手。

  他面無表情地取下鑲嵌著骷髏徽記的手套。

  他平靜地擦拭指尖殘留的血跡。

  「這枚釘子已經與你的神經網絡完全融合。

  它的構造極為精密,嵌入了你的語言中樞、記憶區、甚至是情感調節區域。

  強行拔出,任何一處神經損傷,都會導致你————」

  「變成白痴?」

  安格隆冷笑著替他把話說完。

  「更糟。」

  帝皇的聲音像某種殘酷的真理。

  「你會失去語言能力,失去記憶,失去憤怒,也失去那些你從角斗場上帶回的兄弟的名字。

  你會像一個空殼一樣活著,連憤怒的資格都不再有。」

  安格隆沉默了。

  他的胸腔劇烈起伏著,像一頭被囚在鐵籠中的猛獸。

  「那留著它呢?

  讓我繼續在憤怒中燃燒,成為你手裡最鋒利的刀?」

  帝皇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轉過身,走向醫療艙另一側的帝國聖言石板。

  光滑的金屬表面映出他萬年不變的疲憊面容。

  「安格隆,你想問的,不是關於這枚釘子。」

  帝皇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地殼的震顫。

  「你想問的,是那些奴隸主。」

  安格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仿佛被擊中要害。

  「是!」

  他突然解開了束縛帶,直挺挺地從手術台上坐起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那些渣滓!

  他們用這根釘子折磨了我一輩子!

  逼我殺死自己的兄弟!

  逼我在角斗場上表演死亡!

  他們把我的同胞當成牲口販賣!」

  他喘著粗氣,目光如刀地刺向帝皇。

  「而你呢?

  我的帝皇,人類之主,為什麼不讓那些軍團,把那些狗娘養的全部燒成灰?」

  「因為他們已經投降了。」

  「投降了?」

  安格隆的聲音幾乎變成了嘶吼。

  「他們把我變成怪物!

  他們把這個世界變成地獄!

  就因為投降了,就能————」

  「就能獲得赦免。」

  帝皇打斷了他。

  他轉過身來。

  那雙眼睛像兩顆燃燒的恆星,沒有任何情感,只有絕對的秩序。

  「安格隆,你懂得政治嗎?」

  安格隆愣住了。

  「政治————是什麼玩意兒?」

  帝皇的聲音毫無波瀾。

  「那些奴隸主是黑暗時代的遺民。

  他們交出了關鍵科技:亞空間折躍引擎的改良原型、原子穩定器、以及對人類基因庫的重要貢獻。

  這些技術的價值,足夠換來他們的性命。」

  「所以呢?

  我受的苦就不算了?」

  「你的苦不算什麼。」

  帝皇冷酷地說。

  「相比人類集體的生存,你的痛苦、你的憤怒、你的仇恨微如塵埃。」

  安格隆的手指開始顫抖。

  他能感覺到釘子又開始發熱,仿佛有什麼在撕扯他的靈魂。

  「那我是什麼?

  你的兒子,還是你的工具?」

  「兩者都是。」

  帝皇的回答就像一刀扎入他的心臟。

  「你帶著這副枷鎖出生,這是事實。

  我無法改變。」

  「所以我就活該被當槍使?」

  「你活該成為人類帝國需要的樣子。」

  安格隆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醫療艙內投下巨幅陰影。

  他的呼吸粗重得如風箱,每一個字都從牙縫中擠出。

  「那我問你,帝皇,那些奴隸主,你打算怎麼辦?」

  帝皇平靜地看著他。

  「他們已經宣誓效忠帝國,成為我統治的一部分。

  他們將在貴族的議會中擁有一席之地,為帝國提供資源和情報。

  我們不可能在這個星系打一場內戰,那會失去數以億計的人類生命,以及數十年的遠征進度。」

  帝國太大了。

  大到任何細微的改變,都會引發巨大的連鎖反應。

  帝皇不是不想懲治那些人,而是他不能。

  他要的是秩序,哪怕是假的秩序。

  「所以你要讓他們繼續活著?

  繼續在那些黑暗的星球上作威作福?」

  「我會給他們劃定邊界,收繳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並限制他們的行為。

  但在法理上,他們現在是無罪的。」

  安格隆默然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理解了什麼叫「帝國」。

  它不是理想中的天堂,而是一個龐大的、冷酷的、為了讓人類活下去而不惜一切代價的煉獄。

  他的帝皇,本質上也是一個暴君。

  只不過他的軍隊多到數不清,他的力量可以讓群星都在他腳下顫抖。

  帝皇看著他,眼中終於閃過一點難以察覺的動容。

  「安格隆————你是個好兒子。

  你原本是你的兄弟中,唯一能夠調和原體意志的人。

  你吸收情緒的天賦,是我留給團結的鑰匙。

  而你卻選擇只相信憤怒的錘與劍。」

  「那我能做什麼?」

  「先解放你的人民。

  然後繼續前進,為大遠征提供力量。

  最終————當你強大到可以改變規則的時候,再去改變它。」

  「改變規則?

  你是說————」

  「建立自己的秩序。

  打造你自己的軍團。」

  帝皇的聲音如同古老的預言。

  「但在此之前,你首先要學會忍耐。」

  安格隆沒有答話。

  他大步走向門口,鐵靴踏在甲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要把戰艦踩穿。

  晚餐時分,艦隊的食堂。

  食堂被打掃得乾乾淨淨,明亮的燈光照亮了牆壁上印著的帝國真理標語「科學與理智,是人類的雙翼」。

  然而,安格隆此刻並沒有心情欣賞這些標語。

  一張長桌上擺滿了堪稱奢靡的菜餚,精製的蛋白塊、人工合成的肉卷、足有兩指厚的蜜糖糕。

  這在火星殖民地都算一等一的珍饈。

  安格隆剛洗完澡,披著一件簡單的戰鬥褂子,坐到了人群中央。

  旁邊的兄弟們還在分享前幾天的戰況,但他的目光卻被角落裡一陣騷動吸引。

  兩個曾經與他出生入死的角鬥士,正為了一塊蛋白餅互相推搡。

  其中一個已經把碗摔碎,碎片飛濺到鄰桌的餐盤裡。

  「夠了!」

  安格隆站起來,椅子被掀翻在地。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捏住推人者的脖子,又鬆開。

  但那股力道讓對方臉都白了。

  「說!給我一個理由。

  這餅是金子做的?」

  他的聲音像雷一般在食堂迴響。

  那人結結巴巴:「首領————他先搶我位置,還說我是懦夫————」

  安格隆往後一退,環視周圍所有人。

  他看到幾十張臉,那些在彈盡糧絕時寧願餓肚子也要把最後一塊餅乾塞給他的人,此刻竟為了一小塊食物要動手。

  他突然不說話了。

  他想起了角斗場最後的日子,那個死去的孩子,連最後一根麥稈都掰成兩半和他分享。

  而現在,這裡魚肉充足,膏粱滿盤,這才幾天?

  「聽著。」

  他壓低了聲音,但每個字都像淬過寒冰。

  「你們和我一起爬過屍山,一起吃過同類。

  現在,因為一塊人造肉,你們就要變成那些屠殺你們的奴隸主?

  還記得嗎,他們用什麼引誘角鬥士?

  好吃的、舒服的床、該死的特權,然後讓他們把刀對準自己的兄弟。」

  食堂安靜了。

  那兩個角鬥士低下頭,臉上是羞愧和顫抖。

  安格隆深吸一口氣,轉向主餐桌,端起自己的那盤菜,均勻分成幾份,默默推給近處的人:「吃吧,記住我們為什麼戰鬥。

  不是為了當新的主人。」

  他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廊道的光在他背後拖出長長的影子。

  身後,有個傳令官趕到:「原體閣下,關於阿斯塔特改造計劃之前提名的那幾個人————還保留資格嗎?」

  安格隆頓了頓,頭也不回:「取消。他們沒有通過。」

  他大步走向艦艏觀測台。

  兄弟重逢的時刻到了,但安格隆胸中的怒火,仍未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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