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不要做出後悔的事
他的聲音沙啞而微弱,但每個字都清晰可辨。
「我的心————早就死去了。」
「父親,您————」
安格隆的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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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來到怒凱里亞後第一次露出這種軟弱的表情。
在角斗場上,他是永不倒下的冠軍。
在後場中,他是永不低頭的領袖。
但此刻,在這個瀕死的老人面前,他只是一個害怕失去父親的孩子。
奧諾法烏斯的眼神變得迷離,仿佛在看著某個遙遠的過往。
「我曾經————參與過一次起義。」
他喃喃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們差點成功了。」
「真的,就差那麼一點點。」
「但後來我們失敗了。」
「我背叛了我的戰友。」
「為了活命,我把他們的名字告訴了奴隸主。」
「一夜之間,所有參加過那次起義的角鬥士————都被處決了。」
「就在我面前。」
他的眼角滲出一滴渾濁的淚。
「從那以後,我每天晚上都能看到他們。」
「他們的臉,他們的聲音————他們說」
「「奧諾法烏斯,你為什麼活著?」」
牢房裡陷入了沉默。
只有老人粗重的呼吸聲在迴蕩。
奧諾法烏斯看著安格隆,眼神突然變得清明。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一把抓住安格隆的手腕。
「孩子————不要像我一樣。」
「不要背叛你的兄弟。」
「就算死,也要和他們死在同一個戰場上。」
「否則————你這輩子都會活在悔恨里。」
安格隆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他用力點頭,喉嚨哽咽得說不出話。
奧諾法烏斯咳嗽了幾聲,血沫從他的嘴角滲出。
然後他湊近安格隆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聲說了一句話。
「角斗場下面————有一條密道。」
「是當初大起義時挖的。」
「我的戰友們沒有把它告訴任何人,我也沒有。」
「等你覺得時間成熟了————就帶著大家逃出去。」
安格隆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但奧諾法烏斯的眼睛卻開始緩緩閉上。
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微弱,體溫正在流失。
「父親!」
安格隆將他抱在懷裡。
「不,你不能死,你還沒看到我們逃出去」
他抬頭,朝著牢房外怒吼。
「來人!」
「給我藥!」
「快給我藥!」
獄卒終於姍姍來遲。
但來的不只他一個。
克拉蘇也站在鐵欄外,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掛著一個勝券在握的笑容。
「安格隆,」克拉蘇慢悠悠地說,「你想要藥?」
「可以。」
「但你要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跟我去一個地方,接受一點————小小的改造。」
安格隆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知道「改造」意味著什麼。
他看過那些被帶去「改造」的角鬥士回來後的模樣。
他們變成了只知道殺戮的野獸,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住。
但他低頭看著懷中奄奄一息的奧諾法烏斯,又抬起頭,看著欄杆外那些信任他的角鬥士兄弟。
「安格隆,不要去!」
旁邊牢房的角鬥士喊道。
「那是陷阱」
「閉嘴!」
安格隆打斷了他。
然後他看著克拉蘇,一字一句地說。
「帶路。」
手術室位於角斗場地下深處的一個密封房間。
牆壁上長滿了青綠色的黴菌,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安格隆被一種特殊的束縛裝置牢牢固定在試驗台上。
那是黑暗時代遺留的刑具,據說當初是用來固定某種巨型生物的。
四條手臂粗的精金鎖鏈纏繞著他的四肢,脖頸處還有一個電磁枷鎖,防止他咬碎舌頭。
藥劑師,一個穿著髒污白大褂的瘦削男子,正站在手術台旁,手裡捏著一根閃著寒光的長針。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屬於技術人員的冰冷專注。
「那個裝置————會影響我的理智嗎?」
安格隆問。
這是他最後的試探。
「會。」
藥劑師的回答簡短而誠實。
「它會讓你憤怒。」
「讓你想要殺戮。」
「讓你忘記什麼是憐憫。」
安格隆沉默了。
然後他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我還能保護他們嗎?」
藥劑師沉默了片刻。
「你可以保護他們。」
「但你可能也會————傷害他們。」
安格隆閉上了眼睛。
「————開始吧。」
手術沒有任何麻醉。
屠夫之釘的設計原理決定了它必須在患者完全清醒的狀態下植入。
麻醉劑會影響神經重塑的效果。
長針刺入後腦的瞬間,安格隆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精金鎖鏈被拉得嘎吱作響,鐵製的試驗台在巨力下開始變形。
他感覺到一根金屬棒,比手指還粗,正在他的顱骨中慢慢推進。
摩擦著顱骨內壁,穿刺大腦的組織,破壞那些負責控制情緒、產生同理心的神經迴路。
那種痛苦是無法用語言描述的。
它不像受傷、不像骨折,而是一種深入到靈魂本身的嘶吼。
安格隆咬緊牙關。
他沒有尖叫。
因為他知道,他一旦尖叫,就會給外面那些等待他的人帶來額外的痛苦。
他吸收過太多人的痛苦,他太清楚痛苦是什麼滋味了。
所以他沒有叫。
他只是任由汗水和血水浸透了身下的鐵板,任由指甲嵌進手掌的肉里,任由自己的意識在一片混沌中掙扎求生。
他想到了奧諾法烏斯。
想到了那些在牢房中等待他的角鬥士兄弟。
想到了那個密道的出口,那片赤紅荒漠之外的自由。
「我還要帶他們逃出去————」
他對自己說。
「我不能倒在這裡————」
手術持續了整整幾個時辰。
當屠夫之釘植入完畢時,安格隆的意識已經瀕臨崩潰。
但當他被鬆開束縛的那一刻,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攻擊任何人。
而是扶著牆壁,一步步走出了手術室。
實驗室外,克拉蘇正等著他。
「感覺如何?」
克拉蘇的笑容充滿了期待。
「偉大的不敗冠軍,現在是不是覺得充滿了力量?」
安格隆抬起頭。
他的眼睛,那雙曾經溫柔如水的眼睛,此刻正燃燒著一種暗紅色的光。
他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