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我就喜歡他們來我這擺
王向陽和關宏斌走到攤子前。
關宏斌用手電筒照了照，輕輕推了推已經歪在桌邊睡著的劉嬸。
劉嬸感受到那股勁兒，從迷迷糊糊的睡意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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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眼看見手電筒光晃著兩張臉，心裡咯噔一下。
「媽呀！鬼呀！」
我都三點多出來了，就是想賣個炸油條而已，至於讓鬼來趕我走嗎？
昨天被副食廠張添攆了一頓，她怕今天再來又被轟，索性後半夜就出門。
趁糕點廠的人還沒起，把攤子支好，哪怕再被驅趕，怎麼說也能賣一天吧。
她心裡還提前盤算來著，特意把攤子往後挪了挪，離廠門口遠些，不擋人家大門。
沒想到還是被鬼逮著了！
「別害怕，我們不是鬼，我們是糕點廠的！」
王向陽笑著和劉嬸打了個招呼，對方這才緩和起來。
她緊接著又變得慌亂起來！
劉嬸慌忙站起來，衝著兩人連連擺手：「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就收攤，我這就走！」
手忙腳亂中，蓋麵團的桶蓋子被她胳膊肘碰掉了，桶也一歪，差點翻在地上。
關宏斌手快，一把扶住，麵團才沒撒出來。
王向陽看著她那副慌樣子，心裡一下就明白了。
她這麼早來，就是怕天亮了被人攆。
於是，他語氣放得緩和起來，問道：「大嬸，您以前在哪兒擺的？怎麼跑到這邊來了？我以前沒見您在這兒啊。」
劉嬸一邊收拾一邊說：「以前在南邊集散地，賣油條豆漿的。前陣子風聲緊，我們都撤了。後來回去一看，南邊沒人了，聽說你們這兒人多，就想挪過來。」
天太黑，她看不清王向陽的臉，看不清啥表情。
王向陽聽完，心裡有數了。
應該是這些小攤販又要捲土重來了。
他倒是沒說別的，只是覺得半夜出攤這種操作，是咋想出來的？
劉嬸看他沉默起來，以為這小伙子又在憋火呢，手上的動作更加快了起來。
可沒想到王向陽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感到出乎意料。
「大嬸，你先停一下。
王向陽伸手攔住收拾的劉嬸。
劉嬸手沒停，以為他這是要沒收自己的傢伙事了！
「別收拾了！我同意你在這裡擺攤！」
同意了？
劉嬸聽到這話立刻愣在原地。
這小伙子沒驅趕她？
她有些小心翼翼，反問了一嘴：「小伙子，你真同意了？」
王向陽看她一臉不信，補了一句：「我是這兒的廠長。這片地，說白了都是我們糕點廠的，暫時還沒開發。」
「你在這兒擺不是不行，但得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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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條一條說清楚。
「首先攤位要整潔，掉落的垃圾必須收走，就算是有油污，也要清理乾淨！」
「其次是到點必須收，不能堵路，製作要乾淨——
王向陽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他想看看這個小攤販是什麼反應。
「你要是能做到，就可以擺。」
「還有一點，工商聯要是來攆，我可不負責。」
劉嬸手上的動作停了。
她不是受不了王向陽的條條框框，而是有些恍惚。
人比人，氣死人。
昨天在副食廠挨了一頓訓，今天大半夜偷偷摸摸來，結果這小伙子根本沒有任何驅趕，就把她留下了。
而且她知道，王向陽說的那些，是對她們的規範，心頭一陣溫暖。
「行！我聽你的！八點準時收攤，地面我一定收拾乾淨！
沒想到這個大嬸還挺聽話！
「那行，你在這擺吧！如果有哪點要求不合格，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這話說完，他轉身回了廠里。
只是關宏斌跟在後面，忍不住問：「廠長，你為啥同意她擺這兒？
王向陽笑了笑：「做生意講究人氣！一條街就咱們和那邊的副食廠倆鋪子，冷冷清清的很不好！」
「長此以往，生意又能好到哪兒去？這幫人要是肯來，就是幫咱聚人氣的！
關宏斌似懂非懂，又問：「那油條攤會不會搶咱們的生意？
王向陽搖頭。
「不會！一個個體戶而已，甚至可能都沒證件，她每天能搞到多少面和油？」
說到這兒，他想起了自己的糧油本。
不是誰都像他一樣，有二百斤麵粉的指標呢。
像劉嬸這種沒證的，只能去議價市場買糧買油，成本高得嚇人。
讓他們在這兒擺，說白了就是給來吃飯的工人多幾個選擇，把周圍人聚起來，最受益的其實是糕點廠。
「對了，宏斌大哥，早上你多出來轉轉，看看她那攤子。」
「衛生、擺放、秩序，哪點不合格直接指出來。」
「先說，要是不改就讓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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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炸油條用的油————
王向陽心裡清楚，這會兒油貴得要命，攤販不可能天天換。
炸完撈撈渣，接著用，這是常態。
他嘆了口氣。
愛咋地咋地吧。
反正這年頭的人要求也不多，管那麼多幹什麼。
回到宿舍樓，王向陽正好碰上剛出來的張明貴夫婦。
王向陽把油條攤的事跟他們說了一嘴。
張明貴一聽，樂了，一口四川話往外蹦。
「就該這樣噻！早餐鋪子是最有生氣的地方。」
「冷冷清清的，有啥子幹頭？市井嘛，才是最有人情味兒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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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劉嬸的攤子就這麼開起來了，離著糕點廠麵攤不遠。
事情也果然跟王向陽想的一樣。
油條攤不但沒衝擊生意，反而帶進來更多人。
早餐種類越豐富，人們越愛在這裡聚。
麵攤的營業額反倒比之前高了。
一天之後，又有幾個攤子像聞到了味兒似的，跟了過來。
賣煎餅果子！
賣雞蛋灌餅！
賣餛飩的！
當然這裡面有極個別不聽話的攤主。
他就占道經營，就是亂丟垃圾，亂擺亂放。
關宏斌剛想上去指出錯誤時，就被劉嬸搶了先。
連嚷帶吼的，把那攤主說得跟個孫子一樣，攤主只好乖乖整理。
糕點廠門口，早上不再冷清，甚至把周圍家屬院的居民們都吸引了來。
有個聯防人員過來巡邏，瞅一眼發現，這裡挺有秩序，也就不管了，還買了個雞蛋灌餅走了。
而這一切，正是王向陽想看到的。
一切都在欣欣向榮的時候，只是副食廠的張添還蒙在鼓裡。
他白天時不時站在大門口，看著王向陽這邊，心裡還認為自己這手計謀用得極好！
糕點廠的麵攤營業額一定會被搶掉一大筆！
而且就那些攤販們髒亂差的程度，一定會影響顧客們的心理印象，不再去糕點廠買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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