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蘋果發布會現場
2012年3月7日，加州舊金山，天氣晴朗得連一絲雲彩都看不見。
如果說矽谷是全球科技的心臟，那麼今天的芳草地藝術中心，就是這顆心臟最核心的左心室。
巨大的落地玻璃幕牆外，早就掛上了標誌性的蘋果彩色Logo海報。來自全球各地的科技媒體、IT博主和狂熱的果粉，將場館外圍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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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槍短炮的閃光燈連成一片，安保人員拉起的警戒線外，甚至有人提前兩三天就在這裡搭帳篷排隊，只為了能在第一時間聞一聞新產品的矽膠味。
而在場館內部的VIP通道，畫風則截然不同。
楊堅將那張印著黑色蘋果Logo、帶有特殊燙金條碼的開發者內場邀請函遞給安保人員。對方用掃描儀掃了一下，原本公事公辦的臉上立刻堆起了一抹極其專業的微笑：「歡迎您，楊先生。您的座位在A區前排，請往這邊走。」
穿過鋪著厚重地毯的走廊，楊堅和阿曼達順利進入了內場核心區。
這裡是矽谷權力和財富的微縮名利場。
楊堅目光一掃，就在前兩排看到了幾個經常在財經雜誌封面上露臉的熟人—《華爾街日報》的科技專欄泰斗莫博士（Walt Mossberg）正和旁邊的人低聲交談。
紅杉資本和KPCB的幾位高級合伙人，正端著咖啡杯，用一種審視獵物般的目光打量著
場內來往的開發者。
至於巨頭公司的高管，比如Zynga或者EA Mobile的頭頭腦腦，更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換著名片。
「感覺怎麼樣？是不是比芝加哥大學的操場氣派多了？」阿曼達脫下薄風衣，理了理白色的羊絨衫，轉頭沖楊堅眨了眨眼。
「確實。」楊堅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坐下，環顧四周，「坐在這裡的這些人，隨便跺跺腳，納斯達克的科技股都得跟著抖三抖。」
兩人剛落座沒多久，發布會還沒正式開始，場內還處於自由交際的時間。
就在這時，一個大概三十五六歲、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薩維爾街定製西裝、頭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的白人男子，端著一杯手沖咖啡，目標明確地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確切地說，是衝著阿曼達來的。
在內場前排基本都是中年創業者、高管和老派風投合伙人，阿曼達這種自帶清冷高級感、又兼具職場幹練氣質的年輕亞裔美女，就像是一抹闖進沉悶名利場的絕色亮光，十分扎眼。
「打擾一下，這位美麗的女士，旁邊的座位有人嗎？」西裝男露出一個自認完美的微笑，亮了亮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勞斯萊斯綠水鬼。
阿曼達出於禮貌，微微點了點頭：「暫時沒人，請便。」
西裝男順勢坐下，自然地遞過一張燙著金邊的名片：「大衛·史密斯，EA Mobile北美區高級副總裁。看你的氣質，應該不是單純的科技媒體記者吧？」
在矽谷，「EA Mobile高級副總裁」這個頭銜絕對算得上是一塊金字招牌。作為全球遊戲巨頭EA的移動端分部，他們在當時的手遊圈裡基本就是橫著走的存在。
阿曼達接過名片掃了一眼，出於職業習慣，她也遞迴了一張魔笛手公司的名片，並順手介紹了一下身旁的楊堅：「阿曼達，魔笛手公司總裁助理兼人力資源主管。這位是我們公司的CEO，楊堅。」
「魔笛手？」
大衛·史密斯愣了一下，隨後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最近業內火爆的名單。幾秒鐘後，他看著楊堅，眼睛裡閃過一絲恍然大悟。
但緊接著，他那張精英臉上的熱情就肉眼可見地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牌大廠高管特有的優越感。
「哦一」大衛拖長了音調，身體往椅背上一靠，「原來是你們。最近那款把玩家折磨得死去活來的《FIappyBird》，還有那個滑數字的《2048》，就是你們做出來的吧？」
楊堅禮貌地笑了笑：「運氣好，弄了點小玩意兒。」
「確實是運氣不錯。」大衛繼續說教，「年輕人剛創業，能撞上一個爆款很不容易。
不過作為行業里的前輩，我得給你們提個醒—移動端的水很深。」
他頓了頓，用一種高高在上的語氣繼續發表演講：「像你們這種依靠病毒式傳播的輕量級小遊戲，能賺波快錢不假，但最大的致命傷就是沒有護城河」。這就好比去年火了一陣的《神廟逃亡》，或者是迪士尼搞的那個《鱷魚小頑皮愛洗澡》。在大眾眼裡，它們是奇蹟。但在我們真正的大廠眼裡，那只是極其容易被複製、很快就會過氣的電子玩具。」
阿曼達微微蹙了蹙眉，剛想開口反駁，卻被楊堅在輕輕拉住了手腕。
楊堅不僅沒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對方：「那依大衛先生的高見，什麼樣的遊戲才算有護城河？」
見楊堅這種「虛心請教」的姿態，大衛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冷笑了一聲，語氣越發傲慢：「真正的護城河，是龐大的資金鍊、頂級的IP，以及數百人團隊堆出來的產品研發線。」
他壓低聲音炫耀道：「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你們應該知道我們EA去年砸了7.5億美金收購了PopCap（寶開）吧？我們現在正在動用幾百人的頂尖團隊，為《植物大戰殭屍2》
重構最頂尖的物理引擎、離線雲端數據同步以及複雜的內購精算模型。」
「這種AAA級IP的移動大作，光是平台適配和底層邏輯打磨就需要將近兩年的時間。
一旦推向市場，那就是碾壓級別的存在。」
大衛盯著楊堅，眼神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視，「小工作室碰運氣搞出來的休閒跑酷或者益智遊戲，在絕對的資本和工業碾壓面前，根本不堪一擊。我勸你們，趁著現在手
里有點熱錢，最好趕緊賣掉公司套現，免得將來被市場淘汰。」
聽著這番符合中登刻板印象的「爹味說教」，楊堅表面上維持著禮貌的微笑，甚至還認真地點了點頭。
但在他的腦子裡，此刻卻已經樂開了花。
如果是真正的2012年土著創業者，面對EA這種龐然大物的恐嚇，估計真會被唬住。但楊堅是誰？他是一個拿著劇本的穿越者。
大衛的這番話，非但沒有打擊到他，反而像是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楊堅腦海里的一塊拼圖！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EA啊EA，你們還真是傲慢得可愛。你們花大價錢買下PvZ，然後把它改成一個吃相難看的逼氪遊戲，最後在全球被玩家罵成狗，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遊戲工業化？
更重要的是，大衛剛才對《神廟逃亡》這類跑酷遊戲的瘋狂貶低，給了楊堅很多啟發。
EA看不上休閒跑酷？EA覺得沒有IP的跑酷遊戲都是垃圾？
那簡直太好了！
楊堅的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戴著棒球帽、在鐵軌上瘋狂躲避警察追捕的塗鴉少年形象《地鐵跑酷》（Subway Surfers）！
如果說《神廟逃亡》是打開了3D跑酷品類的大門，那《地鐵跑酷》就是真正意義上把這個品類做到極致、統治了整個移動端時代的終極跑酷之王。
在原本的時空里，這款遊戲未來的全球累計下載量可是突破了恐怖的30億次！
楊堅在腦海中迅速回憶了一遍時間線。
他清楚地記得，《地鐵跑酷》是由丹麥一家名叫SYB0Games的獨立小工作室，和另一家發行商Kiloo聯合搞出來的。
按照歷史軌跡，這款遊戲大概會在今年的5月底正式在i0S平台上線。
現在是3月初。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遠在丹麥哥本哈根的那幫窮哥們，此刻遊戲大概率已經開發到了收尾階段，正在為了伺服器租賃費用、全球宣發資金而焦頭爛額！
楊堅原本還在考慮，魔笛手接下來的第三款遊戲到底要不要自己招人慢慢敲代碼。但大衛剛才那句「絕對的資本碾壓」，直接幫楊堅打開了格局。
對啊，哥們現在手裡攥著《2048》和《FlappyBird》這兩頭現金奶牛，帳上的美金每天都在以恐怖的速度滾動。
魔笛手的團隊按部就班地敲代碼搞研發是一方面，但這並不妨礙我直接揮舞著支票本，去滿世界搜羅和收割那些還沒發跡的小作坊啊！
既然EA的副總裁在這兒跟我裝資本家，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拿著答案去跑馬圈地！
楊堅暗自在心裡拍了板：這場發布會一結束，哪怕是直接飛一趟丹麥，也要用錢把SYB0工作室那幫人砸暈。
不惜一切代價，全資收購SYB0工作室！
一旦拿下了《地鐵跑酷》，魔笛手就不再只是一家撞大運的「小作坊」，而是真正具備了全球頂級爆款發行能力的上桌玩家。
當《地鐵跑酷》在AppStore大殺四方的時候，不知道今天這位坐在自己面前裝逼的EA高管，臉上會是何種精彩的表情。
「多謝史密斯先生的指點。」楊堅收回思緒，衝著大衛舉了舉手裡的礦泉水瓶，「受教了。我會認真考慮「資本力量」的。」
大衛·史密斯以為自己的下馬威奏效了，十分受用地笑了笑，剛準備轉頭繼續向阿曼達展示一下自己的幽默感。
就在這時，內場的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
「天哪，是約翰！約翰·特納斯來了！」
人群中不知誰低呼了一聲。
隨後，原本還在三五成群端著酒杯裝優雅的各位大佬們，仿佛聽到了某種無形的集結號，紛紛轉頭，目光熾熱地看向通道方向。
只見一個穿著簡單的深色襯衫配牛仔褲的中年男人，在幾名掛著蘋果內部工牌的助理簇擁下，步伐穩健地走進了內場。
他沒有佩戴什麼名表，也沒有穿什麼薩維爾街的定製西裝，但在他走進來的一瞬間，整個芳草地藝術中心內場的氣場仿佛都向他傾斜了過去。
蘋果現任Mac及iPad硬體工程副總裁約翰·特納斯（John Ternus）。
在2012年這個時間節點，蘋果公司如日中天。
而作為掌管蘋果硬體研發核心的高管，特納斯在矽谷的地位，不亞於教皇走進了教堂。
得罪了投資人，你最多換一家機構拿錢。但如果得罪了蘋果的硬體與生態系統主管，你的App甚至可能在北美區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原本還坐在椅子上裝大佬的大衛·史密斯，看到特納斯走進來，就像是裝了彈簧一樣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臉上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慢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
的是一種熱切諂媚的笑容。他端起咖啡杯，快步迎了上去。
「約翰！您好您好！我是EA Mobile的大衛，上次在WWDC晚宴上我們見過面的，關於《極品飛車》在iPad上的適配問題————」
大衛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伸出右手，試圖在眾多同行面前展示一下自己與蘋果高管的「人脈關係」。
然而，尷尬的一幕發生了。
約翰·特納斯似平正在跟旁邊的助理交代什麼事情，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內場前排的座位區，壓根就沒有在迎上來的大衛身上停留哪怕半秒鐘。
他就這樣極其自然地從大衛身邊走了過去，對那隻停在半空中的手視而不見。
大衛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那隻手懸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活像個商場裡劣質的假人模特。
周圍幾個原本就在看熱鬧的其他風投合伙人和遊戲公司高管，見狀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戲謔笑容。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特納斯是要去第一排跟莫博士或者哪位紅杉資本的大佬打招呼時，特納斯的腳步卻突然在一個稍微靠邊的位置停了下來。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隨後在一眾矽谷精英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大步走向了正坐在那裡喝礦泉水的楊堅。
「楊！你小子總算露面了。」
特納斯甚至沒有去走那些虛偽的商務社交禮儀，而是極其熟絡地一把拍在了楊堅的肩膀上，聲音爽朗得整個前排都能聽見：「剛才我還在後台問助理，我親自批給你的那張前排邀請函，該不會被你當成廢紙扔進垃圾桶了吧？很高興能在舊金山見到你！」
這一下，整個內場前排瞬間安靜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鐘。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聚焦在了楊堅身上。旁邊那個還保持著尷尬姿勢的大衛·史密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腿肚子甚至隱隱有些發軟。
他聽到了什麼？這張一票難求、代表著矽谷核心圈層地位的內場VIP邀請函，竟然是這位蘋果高管親自批給這個年輕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