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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你知道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人,是怎麼廢掉的嗎?

  梅隆嘴裡那口還沒來得及咽下去的唾沫,直接倒灌進了氣管里。

  這位七十歲高齡,平日裡連在最高法院大法官面前都端著一副貴族派頭的老財閥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張胖臉瞬間憋成了熟透的紫茄子,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彈出來。

  他一邊用手帕擦著嘴角,一邊像看外星人一樣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比他年輕了一整輪的華裔青年。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梅隆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這他媽的.....

  不是……你他媽以為自己是誰啊?!

  上帝在創世紀第七天閒著沒事幹,借了具黃皮膚的肉身下凡來體驗生活了是吧?!

  你想讓誰當總捅,誰就能當總捅?!

  震撼。

  混合著荒謬驚駭以及對未知力量本能恐懼的巨大震撼,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梅隆的天靈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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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虛脫地吐出了一大口濁氣,整個人癱軟在沙發里,連連擺手,苦笑著搖頭,

  「瘋了……陸,你一定是夏威夷的陽光曬多了,腦子裡的多巴胺還沒降下來。」

  梅隆揉著發痛的太陽穴,試圖用自己七十年的人生閱歷把這個瘋狂的年輕人拉回現實的重力場裡,

  「陸,誠然,從法律上講,憲法第二十二修正案只限制『同一個人』在白宮最多當選兩屆總捅,可沒限制黨派;

  而根據憲法第二條第一款,參選米國總捅的硬性門檻,可以說是簡陋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美利堅合眾國本土出生的公民、年滿三十五周歲、在米利堅合眾國境內居住滿十四年。」

  梅隆有些自嘲地咧了咧嘴:「講真,如果不是因為第二條卡死了年齡,就憑你這幾年的手段,理論上連你都差點能去印第安納州報名參選了!」

  但梅隆的神情迅速變得嚴峻,甚至帶上了看透了權力絞肉機本質的滄桑,

  「可是,陸!

  法律是寫給小孩子看的童話,政治是寫給成人的屍檢報告!

  你想讓老蓋當總捅?

  這簡直就是在把一頭家養的肥豬往角斗場裡的獅子嘴裡送!」

  梅隆開始逐條撕開那層看似光鮮的政治面紗,

  「這場中期選舉過後,以金里奇為首的激進民粹保守派已經徹底掌控了眾議院。共和黨內部已經徹底撕裂了,裂得像是一塊被雷劈過的花崗岩!」

  「傳統的建制派.....老布留下的政治遺產,華爾街的大佬們,跨國財團的董事會,確實很喜歡老蓋。

  他是老情報官出身,行事穩重,骨子裡延續的完全是老布那種溫和全球化,多邊主義的溫吞路線。」

  梅隆冷笑了一聲,

  「但是,金里奇那幫人會答應嗎?

  民粹派系在黨內初選階段就會像瘋狗一樣全力阻擊他!

  他們會推選自己的原教旨保守派代言人,然後開動全部的宣傳機器,把所有最髒的屎盆子扣在老蓋頭上.....」

  「他們會指著電視屏幕向全美幾千萬底層紅脖子咆哮:『看啊!這是一個當了幾十年情報頭子的老特務!他是影子政府的終極首腦!他是那個坐在華盛頓陰暗地下室里,每天監控你們每一通電話,遠離普通民眾柴米油鹽的冷血官僚!』」

  「他們會瘋狂攻擊他延續老布的『全球主義』,攻擊他對東方大國的『綏靖政策』,他們會充分利用基層紅脖子選民對中央情報局,對整個華盛頓聯邦官僚機構那種深入骨髓的不信任感,在黨內初選的每一個州掀起滔天的負面輿論風暴!」

  陸深坐在紫檀木桌後面,手裡轉動著那隻精巧的純銀打火機,發出一聲聲清脆的咔噠聲。

  啊對對對...

  實際上,當時老布也是面臨一樣的窘境。

  所以他沒有反駁,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汪死水,示意梅隆繼續說下去。

  梅隆看到陸深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裡那股老頭的說教欲徹底被勾了起來。

  他把雙手插進羊絨大衣的口袋裡,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陸深,沉聲說道:

  「陸....

  以我這麼多年經商的經驗來看....

  有些公司大了,就會主動招攬一堆馴順、平庸且貪婪的人。

  馴順是因為聽話,好管理,服從性高;平庸是不用擔心零件跑路,換任何一個新零件就可以繼續用;貪婪是因為可以用頭銜和獎金輕易地綁死,永遠可以用這兩樣作為指揮棒便利地加以管理。

  代價就是失去銳意進取的精神,就是失去自我革新的勇氣。」

  陸深轉動打火機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微微皺起眉頭,看著梅隆:「什麼意思?」

  梅隆輕咳了一聲,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掩飾了一下眼底的精光,

  「我的意思是,陸,不只是華爾街,現在全美有不少大財團,五角大樓背後的軍工複合體,乃至那些掌控著能源和醫藥的大勢力……他們其實在私底下都在達成某種共識:或許,是時候換一波完全不同的人來試試了。」

  陸深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你是說,那幫在幕後數錢的老頭子們覺得,在經歷了根子那八年的狂歡,又經歷了老布這幾年的冷戰收尾之後……他們覺得美利堅需要換一些新血液了?」

  梅隆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的。

  商場如此,國家亦是如此。

  老布和老蓋這幫人,就是典型的好零件.......馴順、平庸、按部就班。

  但現在的米國民眾,包括很多大金主,已經對這種冷戰式的官僚精英感到徹底厭倦了!

  他們想要刺激,想要破壞,想要像金里奇那種能把桌子掀翻的民粹狂徒!

  所以,陸……你為什麼不順其自然呢?

  時代的大潮已經轉舵了,你何必非要去逆流撐船?」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突如其來的大笑聲,猛地在寬敞的書房裡炸裂開來!

  那笑聲放肆張狂,甚至帶著種神經質般的輕蔑,直接把梅隆苦口婆心的勸告生生打斷在半空中!

  陸深仰靠在皮椅上,笑得眼淚幾乎都要出來了。

  他指著一臉錯愕的梅隆,笑得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仿佛剛剛聽到了這顆星球上有史以來最滑稽的一個冷笑話。

  過了足足半分鐘,陸深才緩緩收住了笑聲。

  他臉上的肌肉以令人戰慄的速度迅速重組,重新變回了那張毫無感情色彩的撒旦面具。

  他盯著梅隆的眼睛,狠聲道,

  「群體沒有邏輯,只有情緒;群體不講真相,只講立場;群體不看對錯,只看強弱!」

  梅隆愣住,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哪怕一個詞彙去反駁這句粗暴到了極致卻又真實到了骨髓里的冰冷真理。

  過了好一會兒,這位老財閥才有些疲憊地嘆了一口氣,語氣軟化了下來,

  「陸……

  就算你說的都對。

  但你為什麼非要這麼急?

  蓋茨現在才剛當上國家安全顧問,他他媽的五十都沒到!

  或許……

  我們可以等下一屆?

  等這股民粹的狂潮退去了,等大家重新懷念起建制派的穩重時,再順理成章地推他上位不好嗎?」

  「下一屆?」

  陸深緩緩站起身來。

  他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一步一步踱到了窗前。

  窗外,華盛頓天空中,暴風雪正在醞釀,狂風將波托馬克河面上的白霧撕扯得七零八落。

  陸深背對著梅隆,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蓋棺定論的判決書,

  「理察,你也是在這個泥潭裡打滾了一輩子的老油條了,怎麼會問出這麼天真的問題?」

  陸深轉過頭,嘴角掛著自嘲的笑意,

  「不能等,我一天都等不了。」

  「在過去的這幾年裡,為了AIC,為了根子,為了布子,為了這個他媽的國家,踩死了多少人我自己都記不清了!

  我得罪了太多或許在你們看來不該得罪的大人物,我撕碎了太多體面人的支票簿。

  老蓋這把保護傘要是不能在兩年內嵌進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的那張紅木桌子裡……我一旦從蘭利副局長的位置上退下來,等待我的可不是什麼加利福尼亞的陽光高爾夫球場。」

  陸深眼神深處閃過一絲血色微光,

  「我下去,可能就意味著……我得直接下地獄了。」

  梅隆看著陸深那道清瘦卻挺拔得如同一柄出鞘鐵劍般的背影,心中某根最敏感的神經被狠狠觸動了一下。

  他沉默了良久,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許久的問題,

  「陸……可這世界上沒有常勝將軍。

  就算你是神,你也不可能每一次都能算無遺策吧?

  不可能……總是你贏吧?」

  陸深再次冷笑一聲。

  那笑聲短促而清冽,帶著股視天下英雄如無物的森然霸氣!

  「這世界上總會有人贏。」

  他猛地轉過身,黑眸如鷹般直刺梅隆的雙眼,

  「而那個贏的人……為什麼不能是我?!」

  梅隆被陸深身上陡然爆發出的凌厲氣場所震懾,下意識地避開了對方的視線。

  他摘下眼鏡,從懷裡掏出絲綢手帕,低著頭緩慢地擦拭著鏡片,腦海中瘋狂權衡著所有的利弊。

  過了好半晌,這位老牌金融寡頭重新戴上眼鏡,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陸,即便你的意志堅如鋼鐵,即便你能用某些不可告人的手段在黨內初選里強行按死金里奇……但在大選層面上,你依然要面對一個全美政治學界公認的死穴......選民疲勞風險!」

  梅隆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連續四屆!

  如果蓋茨當選,那就是共和黨連續掌控白宮的第五個任期!

  選民是天生喜新厭舊的畜生,他們會對這種固化產生生理性的厭惡與反感!」

  「從根子上講,根子和布子加起來已經統治了這個國家十六年!

  所有的經濟衰退,所有的海外流血,所有的失業潮和治安惡化,所有的帳,都會被民主黨毫無保留地全算在共和黨這塊牌子上!」

  梅隆用力拍了拍沙發的扶手:

  「等到96大選,民主黨哪怕推出來一頭拴在白宮柵欄上的驢子,只要他們主打一句競選口號——『共和黨已經在橢圓形辦公室里坐得太久了,這幫老官僚該滾蛋了!』

  只要他們拿這種政治正確的大旗去動員數以千萬計的中間選民……我們在輿論層面上就會遭遇毀滅性的海嘯!」

  梅隆抬起頭,直視著陸深:

  「陸,這不是法律條文的問題,這是整整兩億米國選民潛意識裡的鐘擺效應!

  這是輿論和心理層面上的絕壁,你根本翻不過去!」

  陸深聽完,沒有立刻反駁。

  他在房間裡緩緩走動起來。

  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極輕,極緩,伴隨著窗外呼嘯的風雪聲,像是一曲古老而危險的戰歌序曲。

  終於,他停下了腳步。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陸深轉過身,臉上的冷冽與肅殺在一瞬間煙消雲散,梅隆又看到了了那個自信從容的陸副局長,

  「我們自然要有變化。」

  梅隆愣了一下,眉頭緊鎖:「變化?什麼變化?換一張競選海報?還是換幾個演講稿撰寫人?」

  陸深笑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邁開長腿,一步一步走回了桌前。

  他停在理察·梅隆·斯凱夫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直直指向這位老卑鄙的鼻尖。

  那動作無禮狂妄,但不知為何,坐在椅子上的梅隆卻連一根手指頭都提不起反抗的勇氣。

  陸深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眼底倒映著窗外翻滾的漫天飛雪,冰冷問道,

  「理察……你知道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人,是怎麼廢掉的嗎?」

  陸副局長溫柔地笑了笑,自問自答——

  「就是每天做著重複的事,卻期待不一樣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