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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你以為你是上帝?

  聖誕假期的最後一天,華盛頓特區的天氣操蛋得就像是一碗擱在冰箱頂層凍了半個月的隔夜燕麥粥。

  天上飄著半融不化的黏雪,混著波托馬克河吹過來的陰風,吧唧吧唧地砸在蘭利總部的玻璃上,活像是一幫吃飽了撐的野鴿子在集體撞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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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深剛從夏威夷飛回來。

  他身上那股子威基基海灘的鹹濕海風還沒完全散乾淨,脖領子後面甚至還隱約能看見一道被熱帶陽光曬出來的紅白分明的肉色分界線。

  但一邁進這間辦公室,他就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內,絲滑地完成身份置換。

  順便,他還把腳翹在了那張辦公桌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開的夏威夷科納咖啡,愜意得像是一個剛帶著全村壯勞力把隔壁村地窖里的肥肉掃蕩一空的土匪頭子。

  至於隔壁村是誰?

  那自然是可憐的墨西哥合眾國。

  在剛剛過去的這個十二月下旬,整個西方金融界經歷了一場載入史冊堪稱絕戶計的人造雪崩。

  墨西哥新總捅塞迪略剛在總捅府宣誓就職不到三周,比索就在離岸外匯市場上被狠狠捅了七八十個對穿的血窟窿。

  以喬治·索羅斯那幫華爾街惡狼為先鋒,理察·梅隆·斯凱夫背後的匹茲堡財閥為重炮,一幫人把整個拉美第二大經濟體的羊毛薅得連皮帶肉生生剝下來三層。

  錢賺得太多了,多到都有些索然無味。

  這就叫皆大歡喜。

  華爾街分到了帶血的牛排,蓋茨家吃到了滿嘴流油的骨髓,梅隆財團鞏固了自己跨國資本的霸權,而陸深……

  但陸深心裡比誰都清楚。

  像理察·梅隆·斯凱夫這種老牌米國托拉斯帝國的嫡系傳人,你能跟他一起分贓,你能跟他一起把墨西哥人往死里整,甚至你能在他喝高了的時候拍著他的大肚腩喊他一聲老夥計,但這絕不意味著他們能一輩子穿同一條開襠褲。

  資本家是沒有祖國的,但資本家是有主人的——那就是....更多的資本!

  陸深可以容忍這位梅隆家族的當代掌門人在外面跟各路神仙打情罵俏勾肩搭背,

  但他絕對不能容忍一件事......

  誰要是敢動大洋彼岸那個正在艱難爬坡,正脫去一身粗布補丁試圖融入世界工廠洪流的紅色老家,誰要是敢毀壞那個國家的根本利益,陸深就會微笑著把對方連人帶骨髓徹底送進焚化爐。

  當然,這個秘密,他就算帶進棺材裡,也絕不可能讓任何一個活人聞出半點味來。

  ……

  晚上八點半,陸副局長的書房。

  理察·梅隆·斯凱夫推門走了進來。

  這位全美最頂級的保守派金主....鋼鐵與銀行帝國的隱形教父,今天穿了件深黑色羊絨大衣,脖子上掛著一條暗紅色的愛馬仕圍巾。

  他人還沒完全走進來,身上那股幾代人沉澱下來的傲慢銅臭味,就已經在地板上鋪開了一層無形的地毯。

  「陸,你這破暖氣機該換了,聽起來像是一頭得了肺結核的老牛在臨終懺悔。」

  梅隆脫下皮手套,隨手扔在沙發上,那張紅潤且布滿細密老年斑的胖臉上掛著熱絡的笑容,像極了聖誕老人剛從煙囪里爬出來:

  「聽說你在夏威夷過得像個蘇丹王?布拉德利那小子回紐約之後,整整誇了你三天,說你哪怕在海里衝浪的時候,都能用一部衛星電話精準狙擊比索的跌停板。」

  陸深坐在椅子上動都沒動,只是把手裡的熱咖啡轉了半圈,皮笑肉不笑地挑了挑眉梢,

  「理察,省省吧。拍馬屁要是能折現,你現在的資產至少能把美聯儲買下來兩次。坐。」

  梅隆呵呵一笑,自然地在陸深對面的皮椅上坐下,甚至還自己伸手從桌上的雪茄盒裡抽出一支高希霸,掏出金質剪刀慢條斯理地剪掉雪茄帽,

  「怎麼,把我大老遠從匹茲堡叫到這裡來,總不會只是為了分那最後一點該死的墨西哥債券尾款吧?」

  陸深收起了臉上的懶散。

  他緩緩放下咖啡杯,身子微微前傾,眼睛直勾勾地扎在梅隆那張看似人畜無害的老臉上。

  「理察,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陸深的聲音平穩得像是一台剛校準過的測謊儀,

  「你最近跟紐特·金里奇走得太近了,近得讓我聞到了某些很不健康的焦糊味。」

  梅隆劃火柴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一下。

  作為在冷戰驚濤駭浪里浸泡了大半輩子的老狐狸,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沉穩地把火苗湊近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霧。

  在煙霧繚繞中,梅隆坦然一笑。

  老實說,在華盛頓這片遍地都是偽君子和陰謀家的爛泥潭裡,他最欣賞陸深的一點,恰恰就是這種野蠻的坦誠。

  這個年輕的華裔副局長從來不在背後給你下絆子......因為他要是想弄死你,通常是在當面把話說完之後的兩分鐘內動手。

  「陸,我就知道瞞不過蘭利的耳朵,雖然我也從來沒打算瞞你。」

  梅隆把身子往後靠在柔軟的靠墊上,語氣變得像是在股東大會上做年終述職一樣公事公辦,

  「十月份的中期選舉,結果大家都看到了。

  共和黨拿下了參眾兩院,這是整整四十年來的第一次!

  民主黨在國會山連褲衩子都被扒光了。

  而紐特·金里奇……他現在是眾議院議長,是這場保守派革命的教皇。」

  「所以你就迫不及待地帶著華爾街的支票簿,去親吻那個教皇的戒指了?」陸深冷笑了一聲。

  「做生意嘛,不寒磣。」

  梅隆聳了聳肩,神情坦然得有點無恥,

  「金里奇搞出來的那份《與美利堅的契約》,簡直就是專門照著華爾街的下半身量身定做的春藥。

  承諾削減聯邦赤字、大規模減稅、全面放鬆對國內金融機構的監管……

  陸,你知道這他媽的意味著什麼嗎?

  冷戰已經打贏了,蘇聯那頭笨熊已經爛成了泥,聯邦政府那些龐大到嚇人的軍費開支正在不可逆轉地收縮。

  既然仗打完了,華爾街那幫吸血鬼最樸素的願望是什麼?

  就是聯邦政府少花點錢,少征點稅,把金融市場脖子上的繩套徹底解開!

  我們梅隆財團是干銀行和資產管理起家的,這種饕餮盛宴,我們怎麼可能缺席?」

  陸深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隻正在數金幣的土撥鼠。

  梅隆被他看得心裡稍微有點發毛,乾咳了一聲,身子又往前探了探,語氣變得真誠了許多,

  「但是,陸,你必須明白,我們喜歡金里奇的錢包,不代表我們喜歡他的腦子。

  華爾街的金融資本整體上是極度牴觸他那一套激進民粹主義的。

  我們歡迎減稅,但我們堅決抵制他的貿易保護主義。」

  梅隆伸出他那胖乎乎的手指,在桌子上重重地點了點:

  「對於金里奇最近在國會山叫囂的那些極端對華強硬提案......什麼取消中國最惠國待遇、全面抬高關稅壁壘、甚至叫囂著要在經貿上切斷跟京師的一切往來……

  陸,我可以對上帝發誓,我和摩根、洛克菲勒的那幫老傢伙,對這套瘋話是極度警惕,甚至可以說是深惡痛絕的!」

  陸深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哦?有多深?有多絕?」

  「因為那是真金白銀的血肉!」

  梅隆苦笑了一聲,

  「取消最惠國待遇?

  把中美貿易徹底掐死?

  那等於是在拿一把生鏽的鈍刀直接往我們布局亞洲的動脈上割!

  你以為梅隆旗下的資產管理公司和商業銀行,這幾年瘋了一樣在香港設立分支機構,搶著幫那些國企在港交所承銷H股是為了什麼?

  好玩嗎?

  為了做慈善嗎?」

  梅隆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神情變得有些激動,

  「那是這個未來的金融市場准入!

  那是十四億人口規模的巨大基建狂潮!

  那是全球有史以來最廉價,紀律最嚴明的龐大製造業融資藍海!

  一旦中美貿易在政治層面上徹底脫鉤,我們在香港、在遠東布局了幾年的長期投資,所能帶來的潛在萬億級收益,瞬間就會在資產負債表上直接歸零!」

  梅隆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華爾街這幫人,骨子裡全都是世界主義者。

  我們要的是全球資本像水一樣自由流動,看準哪塊肥肉就能撲上去撕咬,我們要的絕對不是愚蠢的貿易戰!

  這次墨西哥危機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新興市場的資本管制一旦被華盛頓或者當地的蠢貨政客給政治化,整個全球資產的定價邏輯都會跟著大地震!

  我們是來收割利潤的,不是來陪這幫冷戰遺老玩意識形態殉葬的!」

  陸深依然沒有打斷他,只是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梅隆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無奈,

  「可問題在於……

  華爾街內部從來就不是鐵板一塊。

  紐約那幫搞投行的固然想去太平洋對面發財,但德克薩斯和中西部的那些老派保守派金主,那些本土製造業的小老闆,他們寧願掏出成箱的競選現金去把金里奇推上神壇,就為了換取哪怕百分之二的國內企業所得稅減免。

  所以,陸,你得現實一點....

  我們不可能為了保護海外商業利益,就公開跟金里奇在國會山徹底撕破臉皮。

  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是有限度地制衡他,在暗地裡用鈔票給他套上韁繩,絕不會讓他真的把中美經貿這條搖錢樹給連根拔了。」

  梅隆說完,把雪茄摁滅在水晶菸灰缸里,如釋重負地看著陸深,似乎覺得自己這一番推心置腹的剖白,足以洗清自己所有的嫌疑。

  陸深點了點頭。

  他臉上的冷意融化了,甚至還露出了個春風拂面般的溫和笑容,

  「理察,我理解你。

  資本嘛,就像蒼蠅,哪兒有縫就往哪兒鑽,哪兒有肉就在哪兒下蛆。

  人之常情,完全可以理解。」

  梅隆剛鬆了半口氣,正準備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抿一口。

  然而,下一秒,陸深靠在寬大的椅上,雙手十指交叉搭在腹部,輕描淡寫道,

  「既然這樣,為了徹底解決這個麻煩,我打算在布希卸任後,把羅伯特·蓋茨推上米利堅合眾國總捅的寶座。」

  「噗——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