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位置上，蓋茨將徹底完成從陰影中的特工向白宮首席戰略家的關鍵蛻變。
這個階段的核心任務，就是在陽光下積累大國危機管控，國際金融秩序治理，地緣和平維穩以及白宮跨部門統籌的頂級公開政績，在全美主流媒體的鏡頭前，硬生生塑造出一個「冷靜、穩健、克制、能避戰、能穩經濟、能保民生」的完美總捅候選人核心人設！
但即便推演得再完美，當這一天真的近在眼前時，蓋茨的心底依舊不可避免地升起了深重的不安與疑慮。
畢竟，他這輩子的大半時間，都在和假護照、密碼本、竊聽錄音帶以及秘密行動基金打交道。
如今要他突然脫下防彈衣，穿上筆挺的西裝，去跟國務院那幫牙尖嘴利的職業外交家，財政部那些滿腦子都是衍生品公式的常春藤精英，以及五角大樓那幫脖子比頭還粗的四星上將們同台競技……
蓋茨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神有些飄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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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他的目光落回身旁陸深那張永遠平靜從容，仿佛早已把未來二十年歷史劇本翻爛了的側臉上時，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彷徨，又在瞬間奇蹟般地平復了下去....
我蓋茨...又行了!
他轉過身直視著陸深的雙眼，探詢道，
「那麼……陸，如果11月我正式走進西翼，在我擔任總捅國家安全事務顧問的位置上……你覺得，我的第一炮，選在什麼地方打響最為合適？」
陸深嘴角向上揚，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波托馬克河渾濁的水面，投向了西南方向那片遙遠得看不見盡頭的蒼茫地平線，
「Bro，和我這次剛剛去過的地方有關。」
蓋茨的瞳孔微微一縮：「墨西哥？」
「是的，墨西哥。」
蓋茨的眉頭再次緊緊擰在了一起，眼神中充滿了不解，
「為什麼？
今年1月1日，《北美自由貿易協定》才剛剛正式生效！
現在華爾街所有的報紙都在為美墨加一體化唱讚歌，高盛和摩根史坦利每天都在彭博終端上向全美散戶推薦墨西哥的股票和債券。
通用、福特都在把裝配線往蒙特雷搬，白宮甚至把《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當成了本屆政府最偉大的經濟遺產……那個地方，現在看起來繁榮得像個金礦！」
陸深沒有說話。
他只是從容地走回沙發旁，伸手拉開帶進來的文件夾，從裡面抽出了厚厚一疊帶著油墨與摺痕的剪報，以及幾份手搖複印，字跡甚至有些模糊的內部宏觀數據草案。
他走回窗前，將這幾張紙遞到了蓋茨的面前。
陸深眯起眼睛，
「老大……墨西哥，馬上要爆發一場足以摧毀整個拉美經濟體系的超級金融危機。」
蓋茨愣住了。
「什麼意思？」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借著窗外略顯刺眼的日光，快速瀏覽起手中的材料。
有些詫異...這些玩意，並不是《紐約時報》或者《華爾街日報》上的頭條大作，而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獨立宏觀經濟學者，以及兩家規模極小，幾乎處於破產邊緣的芝加哥對沖基金撰寫的內部風險預警。
材料上的文字不多，但那幾組被紅色螢光筆重重劃出的核心數據，卻像是一枚枚淬了劇毒的鋼針，狠狠扎進了蓋茨的大腦，
......截至今年第二季度，墨西哥的經常帳戶赤字已經飆升至驚人的280億美元，占其全部國內生產總值的近7%，遠遠超過了國際公認的3%安全紅線；
.....為了維持比索對美元那看似堅如磐石的「固定匯率」，墨西哥政府和央行在過去一年裡，瘋狂發行了超過三百億美元以美元計價、短期內必須兌付的特種短期國債；
......而與之形成極其荒謬對比的是，墨西哥國庫里真正趴著的可自由動用外匯儲備，已經在資本外流的暗涌中以每月數十億美元的速度急劇失血，目前帳面上僅剩下可憐的不到一百五十億美元！
「法克……」
蓋茨低聲罵了一句，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
「短期美元債務規模，已經遠遠超過了他們全部的外匯儲備……一旦國際資本市場上出現任何風吹草動，一旦有大型對沖基金開始集中拋售比索要求兌換美元……墨西哥央行根本連一個月都撐不住！
他們的固定匯率制度，會在一夜之間被活活擠兌到崩盤！」
但他隨即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震驚，
「可是……這他媽怎麼可能？！
現在全美的所有主流投行、三大國際評級機構，甚至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給墨西哥的信用評級全都是清一色的最高投資級！
整個華爾街都在狂熱追捧墨西哥資產，養老基金把成百上千億的資金往那邊砸……
這些預警的聲音，怎麼可能連一點水花都沒激起來？！」
陸深冷笑了一聲。
那笑容在午後的逆光中顯得格外冰冷，
「因為資本是盲目的，老哥。
當狂歡的音樂還在大廳里演奏的時候，沒有一個衣著光鮮的紳士願意承認地板下面其實全是用劣質木頭搭起來的空心架子。
在《北美自由貿易協定》政治正確的宏大敘事面前，這些極個別經濟學家的預警，只會被整個華盛頓和華爾街當成『惡意唱空新興市場、阻礙自由貿易』的邊緣小丑言論。
從國會山到曼哈頓，沒有任何一個既得利益者會去重視它。」
蓋茨無奈撫額苦笑，他沒有再去懷疑陸深的判斷。
在過去的幾年裡，從東京股市崩盤，到海灣戰爭的油價異動，再到英鎊在歐洲匯率機制里的慘烈折戟……這個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輕人，在每一次歷史巨浪掀起之前給出的預判，從來沒有出現過哪怕一毫米的偏差！
這種精準已經超越了凡人對情報分析的理解，真他麼的有點像是神諭。
蓋茨猛地抬起頭，呼吸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急促起來。
他看著陸深，眼神里閃爍著政客對權力的渴望，以及一個父親對家族未來的本能算計，下意識地脫口問道，
「所以……你們，要從這場危機裡面……狠狠地賺上一筆？」
蓋茨嘴裡的你們，自然不僅包括陸深背後的那些隱秘離岸資本，更包括了他那個已經在華爾街磨刀霍霍的親兒子布拉德利。
陸深靜靜地看著這位在米利堅真正算得上一榮俱榮的好Bro...笑得很是溫潤...
「是的，局長……」
陸深的眼眸里倒映著遠方那片即將被風暴撕裂的熱帶荒原，在無聲的漫長寂靜中，留下了這間屋子裡最後的一句嘆息，
「不能真正看清現實生活的人，也一定看不清真正的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