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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撤職

  李懷德到了人民醫院,跟何雨柱說了對易中海的處置。

  他推開病房門的時候,何雨柱正在啃窩窩頭,腿上的繃帶換了新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些,有了點血色,看見李懷德進來,他把窩窩頭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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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廠長。」

  李懷德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擱在膝蓋上,兩隻手搭在包上,斟酌了一下措辭,將對易中海的處置告訴了他。

  「柱子,廠里已經做好了處理。這事就到此為止了。這個結果,你能不能接受?」

  何雨柱聽完,沉默片刻,然後笑了笑。

  「我有什麼不能接受的?李廠長,麻煩你走一趟。這本來也是我們院裡的私事,還勞煩廠里出面。」

  李懷德擺了擺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話不能這麼說。咱們之間還說什麼二話?柱子,我就實話跟你說,這件事性質惡劣,原本是要重判的。一個七級工還攔不住咱們。但你們院的老太太出面了,老楊總得給個面子。」

  他頓了頓,看著何雨柱說:

  「那個老太太德高望重,你是知道的。」

  聽到這,何雨柱眼睛眯了起來。

  龍老太太。原來是她。

  他的腦子裡翻過好些個畫面。

  這段日子,每次燉肉,都給她端碗肉湯過去,有什麼吃的,吃剩下總給老太太送點,以前也熱絡,老太太腿腳不好,想出去逛街,讓他背著去,他就背了,上輩子就這樣照顧到老太太老死,她還把房留給自己,給自己留了個後,雖然那房子後來給賈家了,自己也被拖住腳步,沒能陪伴何曉,可對老太太也沒什麼怨恨。

  他也沒想多。院裡就這麼一個烈屬,年紀大了,照顧照顧應該的。以前有些事,老太太兩不相幫,他也不怪她。一個孤老太太,能幫什麼?不添亂就不錯了。

  沒想到這次,她直接站到了易中海那邊。

  何雨柱心裡滋味莫名。有點堵,又有點釋然。老太太終究是老太太,她心裡有桿秤,那秤砣往哪邊沉,她有她的道理。他理解。可理解歸理解,那碗肉湯的滋味,以後再端過去的時候,怕是要變一變了。

  「好,李廠長,我知道了。」何雨柱點頭,沒再多問。

  他忽然想起什麼,話鋒一轉:「對了,李廠長,上次後勤黨支部大會上,許主任幫我說話,是你的意思吧?我又跟他不熟。」

  李懷德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端起缸子喝了口水。

  何雨柱也不追問,接著說:「這次正好,山上回來帶了點狍子肉,被我吃了些。等下你讓人去我院裡找美茹割兩斤。我已經跟她打過招呼了。打回來好些天了,用鹽醃著呢,可能沒那麼新鮮了。」

  聽到這話,李懷德大喜。

  他對何雨柱熱情是為什麼?還不就是為了弄點肉吃。這年月,肚子裡沒油水,天天白菜蘿蔔窩窩頭,人走路都打晃。他都忘了上次吃肉是什麼時候了。當即笑著說:「柱子,還是你上道!謝了啊。」

  他說著站起來,公文包往腋下一夾,就要回去安排。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好好養傷,廠里的事不用操心。」

  何雨柱擺擺手,看著他出去。門關上之後,他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嘴角那點笑意慢慢收了,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淡。

  另一邊,龍老太太和楊桂花慢慢走回四合院。

  這一路上,龍老太太心裡都在犯嘀咕。

  她拄著拐杖,步子很慢。楊桂花在旁邊攙著,也不敢催。老太太的腦子沒閒著。她算計著,思索著,總感覺事情有點不對勁。

  要知道,她兒子死了,沒了依靠,一輩子都在算計著讓人養老。街道雖然一個月出五塊錢,可也得有個靠譜的人啊。要是那人不安心,給他的飯餿了臭了,早一點晚一點,甚至剋扣,都做得出來。這些年她見多了。院裡那些沒兒沒女的老傢伙,有幾個過得舒坦的?街道派人來送飯,面上客客氣氣,背地裡飯是涼的,菜是撿的爛菜葉子的,你想告狀都沒處告。她耳朵不好使,腿腳也不利索,真被人糊弄了,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因此,她早早就在院裡謀劃了。

  最中意的就是易中海的媳婦楊桂花。其次就是何雨柱。

  桂花做事體貼,頓頓到點到位,從不落下。不管是颳風下雨,還是自己家裡有事,到了飯點,准能聽見她敲門的聲音。那碗飯端到手裡的時候,是熱的。熱得燙手。老太太活了這麼大歲數,知道什麼是真心,什麼是敷衍。桂花那碗飯,是真心。

  而傻柱老實,力氣大,本事強。在院裡就是定海神針的存在。誰家有事他都幫,誰家有難他都管。老太太知道,只要柱子站在她這邊,院裡誰也不敢欺負她。一個耳朵不好使的老太婆,要是背後站著何雨柱,那些想動歪心思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有了桂花的照顧,又有柱子站在前面,誰還敢欺負她?

  再加上她德高望重,一般人也不敢來惹。這樣布局下來,有吃有喝,受人尊重,才是她舒服的日子。

  原本想著就這樣慢慢活到老死。可是,老易怎麼就跟柱子鬧騰起來了呢?

  應該說,柱子怎麼就不聽話了呢?

  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戳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她心裡有些亂。她做出了選擇,選了桂花。可她總覺得,這個選擇有什麼地方不對。像是算盤上有一顆珠子卡住了,撥不動。

  兩人漸漸走回到95號四合院。

  龍老太太站在門前,抬頭看著這扇老舊的大門。門板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門軸有些歪,關不嚴實,留著一道指頭寬的縫。她走過了多少次這扇門?半輩子了。年輕的時候,抱著兒子進進出出。後來兒子大了,推著自行車進進出出。再後來,兒子沒了,她一個人進進出出。

  在她蒼老,而柱子長大後,很多次,都是柱子背著她從這裡走進走出。背著她去買菜,又回來。她趴在何雨柱的背上,兩隻手摟著他的脖子,能感覺到他脖子上的汗,熱乎乎的。他走得穩,一步是一步,從來不顛她。那時候她就想,這傻小子,力氣是真大。

  這是楊桂花做不到的。桂花細心,體貼,可她背不動她。

  老太太的嘴抿了抿。自這次以後,柱子還會這樣背著她出去嗎?

  她的腦子裡又冒出另一個念頭——楊廠長的反應,也有些奇怪。哪怕英雄的光輝強大,也不至於絲毫不給一個車間主任面子。一個七級工,在廠里幹了多少年了,就這麼件小事,至於?這裡頭,恐怕還有她不知道的事。

  想到這些,她心裡不免有些亂。

  慢慢地,兩人走過大門,進了前院,又進了中院。

  中院,易中海還沒有被放回來。

  楊瑞華得到消息,趕緊跑過來詢問。她跑得急,頭髮散著,圍裙還系在身上,上面沾著灶灰。

  「老太太,桂花,楊廠長怎麼說?會放了一大爺嗎?還有我們家老閻,什麼時候放回來呀?」

  楊桂花回答:「瑞華,楊廠長已經答應放了老易。就是還會有些處罰。」

  「啊?一大爺都有處罰,那我家老閻有沒有說過什麼時候放啊?」

  「額……」

  楊桂花語塞。她們根本就沒想起來閻埠貴的事。她看了龍老太太一眼,老太太面無表情。楊桂花當即搪塞道:「會放的,肯定會放的。人也不能老關著不是。」

  說完,就攙扶著老太太往中院去了。她們走後,楊桂花當即鬆了口氣。楊瑞華站在原地,嘴裡念叨著:「能放就好,能放就好。一大爺能放,那我們家老閻肯定也能放。希望早點放啊,不然學校那邊曠課了不好解釋。」

  扶著老太太回到後院,安頓好了,楊桂花才返回中院。這時候,中院鄰居們也都圍過來了,詢問情況。

  「我家老易能放,下午就出來了。大家不用擔心。」楊桂花說,嗓門比平時大了些。

  「棒梗,還有秦淮茹,她們……肯定也能放的。事情不大,楊廠長已經答應我們了。」

  聽了楊桂花的話,大家也就鬆了口氣,各自回家議論。

  就這樣到了下午。

  大夥一邊八卦著,一邊等待。有人坐在中院的老槐樹下,一邊擇菜一邊嘮嗑。有人端著飯碗站在門口,一邊扒飯一邊往月亮門那邊瞟。可抓走的人還沒有回來。

  一些人開始焦躁了。楊桂花也少見地晚上一個人睡覺,輾轉難眠。床鋪是冷的,旁邊空蕩蕩的。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可還是覺得冷。

  第二天,人還沒回來。

  許多人開始議論。楊桂花又去後院找龍老太太。

  「老太太,您說楊廠長不會騙我們吧?」

  龍老太太的拐杖往地上一拄,發出一聲悶響。

  「不會。楊廠長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放人。再等等。」

  到了第三天,紅星軋鋼廠。

  閻解放焦急打探的時候,廠里終於廣播了。

  廣播是中午播的。喇叭掛在廠區最高的那根電線桿上,先放了一段《社會主義好》,然後一個女播音員的聲音響起來,字正腔圓地念著通知。

  「鑑於我廠員工鉗工車間主任易中海……」

  閻解放正站在保衛科門口,試圖跟一個保衛科人員搭話套消息。他湊著笑臉,遞了根煙過去,話還沒說完整,廣播就響了。他愣在那裡,煙夾在手指間,忘了遞,也忘了收。

  「現厂部決定:撤銷易中海鉗工車間主任職務,責令其向許大茂同志、秦美茹同志賠禮道歉。」

  廣播裡,大概描繪了院內衝突的情形。批判了易中海偏聽偏信,包庇棒梗,阻攔秦美茹,錯誤追責許大茂的行為。最後,給出了審判。

  廣播的最後,還誇獎了許大茂的仗義執言,讓大家跟許大茂學習。

  閻解放的嘴張著,半天沒合上。旁邊那個保衛科人員看了他一眼,把煙從他手指間抽走,自己點上了。

  「謝了啊。」

  閻解放沒反應。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師傅被撤職了。師傅被撤職了。那他的前途呢?

  另一邊,花費了一天多的審問,將易中海、秦淮茹一家、閻埠貴等人,翻來覆去地審,保衛科總算能排除了幾人更深層次勾結的可能。判斷這確實是一起普通的院內鄰里衝突案。然後,才接收了楊廠長那邊來的指令,釋放易中海。

  這時候,易中海已經被問老實了。

  他彎著腰,站在保衛科的辦公室里,兩隻手垂在身側,臉上那副沉穩自若的面具早就碎了個乾淨。他的頭髮亂了,鬍子拉碴的,眼圈發青,像是好幾天沒睡。

  「同志,我真的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疲憊,「不過是出於對鄰里的照顧,才幫棒梗說了幾句話。那個許大茂不是什麼好人,從小在院內惹是生非,所以我天然便不信任他。真的沒有別的什麼原因。」

  保衛科的人坐在桌後,拿著筆,一條一條記。易中海每說一遍,他們就記一遍。翻來覆去,來回比對,連他哪句話換了措辭都記下來。易中海也是服了。他現在才知道「反特英雄」這幾個字的真正含量。並不僅僅是因為「英雄」地位的崇高,而是因為一旦發生什麼事情,就會翻來覆去地審查,查他們是不是跟特務相關。這兩天在保衛科的情況,易中海再也不想經歷。

  那間審訊室,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頭頂一盞白熾燈,照得人眼發花。他坐在椅子上,對面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每個人問的問題都差不多,可每個人問的角度都不一樣。他回答得口乾舌燥,到最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的是真是假了。

  這時,終於查完了。保衛科的人合上本子,說可以放他走,也不會對他的工作有什麼影響。

  易中海鬆了口氣。他心想,車間主任畢竟還是有威望的。作為軋鋼廠最核心的幾個工作部門之一,廠里怎麼說都要給些臉面。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把領子翻正,把扣子扣好,又用手攏了攏頭髮。然後,他走出保衛科,深吸了一口氣。

  外面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剛要露出笑容——

  接著,就聽到了那個廣播。

  他的笑容一下凝固在了臉上。整個人像被誰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他站在保衛科門口,兩隻手垂著,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裂開。撤銷車間主任。賠禮道歉。全院通報。他的腦子裡嗡嗡響,像是有無數隻蠅蟲在飛。

  下一刻,他馬上快步往楊廠長辦公室趕去。

  他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腿腳有些不聽使喚,踉蹌了兩步,又穩住。到了辦公樓,他推開門,闖進去。

  「怎麼回事?我要見楊廠長。」

  辦公室里,一個幹事抬起頭,看了一眼,認出了他,語氣平淡地說:「廠長不在。易工,你先回去吧。」

  「怎麼會不在?」易中海的聲音拔高了,「剛剛廣播說要撤銷我車間主任的職位,是楊廠長批的嗎?我要問清楚!要是有小人作怪,胡亂下決定……」

  他不肯走,在門口來回踱步,聲音越來越大。那幹事皺了皺眉,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拉開,對著走廊里喊了一聲:「來人。」

  兩個保衛科的人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幹事指了指易中海:「易工情緒激動,你們送他出去。」

  易中海被兩個人架著胳膊,半推半拖地帶出了辦公樓。他掙扎了兩下,可那兩人的手像鐵箍一樣,掙不動。他回頭喊:「我要見楊廠長!你們不能這樣!我為廠里幹了多少年……」

  聲音漸漸遠了。

  片刻哀求之後,沒有用。易中海只得離開,打算下次再來問。不過,他總算能正常上班了。他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領,往鉗工車間的方向走去。

  到了車間門口,他忽然停住了。

  楊廠長就在他的車間裡。正跟張安說話。

  「張主任,好好干。以後鉗工車間就交在你的手裡了。」

  楊為民拍拍張安的肩膀,鄭重告知。張安面色潮紅,兩隻手垂在身側,身子站得筆直。

  「是,楊廠長!我一定會把車間管理好!」

  這時候,兩人都發現易中海的到來,都看過去。易中海臉色因為激動而漲紅。他往前邁了兩步,終於能將事情說出來:「楊廠長!不過是因為一件小事,怎麼就撤了我的職?」

  楊為民看到他,點點頭。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像是早就料到他會來。

  「易工,廠里也是出於各方面考慮。你在品行方面還需要考察。車間主任不僅是看做工的本事,更是擔負整個車間的生產責任,還要管人、帶人、樹立榜樣。一個車間主任,如果連鄰里糾紛都處理不公,那怎麼讓車間裡的工人信服?怎麼讓廠里放心把生產交給你?」

  他的語氣不重,可每個字都像錐子一樣扎在易中海心口上。

  聞言,易中海臉色灰白。他急忙就要解釋:「在院裡我那是……」

  「行了。」楊為民打斷他,「易工,你不用解釋。好好工作。以後如果表現得好,沒準還會有新的評定。」

  話被打斷,易中海只好停下來。他的嘴張了張,又閉上。最後只是點點頭。

  楊為民就走了。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篤篤篤,漸漸遠了。

  然後,張安來到他的面前。

  他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看著易中海。那笑容開心地咧起,眼睛眯成一條縫,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都在笑。

  「易工。」

  易中海斜著眼睛,根本不正眼看他。他的下巴微微抬著,目光越過張安的肩膀,落在遠處那台他用了多年的車床上。

  「哈哈,易工。」張安笑出了聲,

  「沒想到啊,我根本不用考上八級,就奪了你的車間主任位置。想不到吧?你想不到吧?易中海,你也有今天。」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些聲音,可那聲音里的得意壓不住。

  「現在,我和你都是七級工,我還是車間主任。你該叫我什麼?」

  張安死死地盯著易中海。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一把剛磨好的刀。這麼多年了。從他被王主任照顧著進了廠,易中海就從來沒正眼看過他。後來王主任走了,易中海更是變本加厲,當著全車間的人嘲諷他、擠對他。他多憋屈啊,可忍過來了。他一改往日偷懶習性,埋頭練技術,每天早來晚走,把每一個工件都銼到極致。等的就是這一天。

  可是易中海根本不看他,一副悠閒的樣子。他的目光還落在遠處,像是張安根本不存在。

  「怎麼,易中海,你要不服從工廠的管理?」

  張安的聲音尖了起來,「那我現在就去找楊廠長。」

  這話讓易中海觸動了。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要是讓楊廠長知道他剛在大院出了問題,現在又在廠子裡桀驁不馴,以後還能不能恢復車間主任的位置,還真不好說。

  他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忍。得忍。

  張安這種人,小人得志,蹦躂不了多久。他易中海在廠里幹了多少年了?根基比他深得多。只要忍過這一時……

  於是,他面色一變,說:「等等。」

  張安轉過頭來,再次得意地看向他。

  「哦,你知道怕了?」

  「那你現在要叫我什麼?」

  易中海難受。他的喉嚨發緊,嘴唇抿了又抿。他看著張安那張小人得志的臉,恨不得一巴掌扇上去。可他的手在袖子裡攥了攥,到底沒動。他憋屈地吐出一聲,

  「主任。」

  那聲音憋屈,低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哈哈!這就像樣嘛。」

  張安得意極了。

  他略過易中海,又走到其他工人的面前。那些工人可很乖覺,立刻一個一個喊起來。

  「主任。」

  「張主任。」

  「張主任好。」

  張安一路走過去,一路聽著。每聽一聲,他的胸脯就挺高一分。那種滿足感,就別提了。這麼多年了,他在這個車間裡,一直是那個被人看不起的、靠關係進來的、虛浮的張安。可現在,他是主任了。他不用考上八級,就成了主任。他站在車間中央,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他覺得自己的影子都比以前高了些。

  王叔,你看到了嗎,我真混出來了!

  ……

  然後,他繼續巡視,漸漸就走到閻解放的練習區前。

  看著這個人,多站了幾秒。

  閻解放也喊慢了一點。

  這是易中海最馬屁的弟子。平時天天往易中海前面湊,端茶倒水,師傅長師傅短,比伺候親爹還殷勤,這時候,張安就是要看他的表現。

  而閻解放自然也有點尷尬。他的嘴提前張開,但沒開口,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但他不愧是閻埠貴的兒子。僅僅用了兩秒,就調整好了表情。對著張安露出一個妥帖的笑容,嘴角的弧度,眼睛裡的諂媚,語氣里的熱絡,都恰到好處。

  「張主任!」

  他喊得又響又脆。

  「張主任,以後有事您吩咐,我閻解放隨叫隨到!」

  第一聲,太響了,張安嚇了一跳。

  但迅速地,穩住,微微點了點頭。

  「嗯。」

  這才放過了他。

  閻解放這個狗腿子,倒是乖覺。

  他繼續往前走,步子邁得很大。等他走遠了,閻解放才低下頭,臉上的笑容垮下來,兩隻手攥著銼刀,緊緊握住。

  等到整個車間的人都喊過一遍以後,張安才開始接手身為車間主任該做的事情。他站在車間中央,叉著腰,環顧四周。然後回過頭,看向易中海。

  「易工,來,你跟我講講車間的情況。」

  易中海站在那兒,沉默了幾秒,慢慢地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