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轉身朝高麗飯店的方向走回去,帆布包拎在手裡。
回到飯店門口的時候,她推開木門走進去,大堂里比剛才多了幾個人,沙發區坐著兩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在低聲說話,前台後面還是那個穿深藍色制服的年輕女人,低著頭在寫什麼。
周寒星走到前台前,從口袋裡掏出證件和幾張高麗紙幣放在櫃檯上。「住兩天。」
前台女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翻開證件看了看,又看了看她的臉,在登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從抽屜里拿出一把銅鑰匙。「306。」
周寒星接過鑰匙,點了點頭,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樓梯是木質的,鋪著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
走到三樓,走廊很窄,兩側的房門都關著,只有頭頂那盞小燈昏黃地亮著。
她找到306,用鑰匙打開門,推門進去。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靠著牆,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檯燈,燈罩是黃色的。靠窗有一張書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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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拉著,擋住了外面的光。地板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邊緣有些磨損。
牆上掛著一幅風景畫,畫框上的漆裂了幾道縫。房間裡有股淡淡的霉味。
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走到衣櫃前面。
衣櫃是木製的,兩扇門,拉開之后里面有兩個抽屜和一個掛衣服的橫杆。
抽屜的木板很薄,邊緣毛糙。
周寒星蹲下來看了看柜子的底部,木條拼接的地方有縫隙,年頭久了,接縫已經鬆動了。
她伸手抓住最下面那根木條,用力往外一拉,木條連著釘子一起被拽了下來,整塊抽屜底板斜著垮了下去,露出柜子裡面的隔層。
她把那塊木板拿在手裡看了看,又把它塞回去,虛掩著,從外面看是柜子本身老舊變形。
周寒星做完這些,站起來,走到門口,打開門,下樓。
前台那個年輕女人還在寫著什麼,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周寒星走到前台前面,臉上帶著一點為難的表情,「你好。我房間裡的柜子有些問題,能幫我看看嗎?」
前台女人愣了一下,看了看他身後的大堂,又看了看櫃檯上的登記本和抽屜。
她的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可是我這裡?」
「我給你看著。就一會兒。你上去看看,不行我自己修也行。」
前台女人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大堂里那幾個客人,他們都在各自說話,沒人注意這邊。
她點了點頭,「行,你看著點。我上去看看就下來。」
她從櫃檯後面繞出來,朝樓梯口走去。
周寒星站在前台旁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腳步聲在木質樓梯上咚咚地響,越來越遠。
她迅速繞到櫃檯裡面,櫃檯是一張深色的木桌,桌面上放著一本登記簿,一個墨水瓶,一支鋼筆,還有一沓空白的登記表。
左手邊有三個抽屜,最上面的那個沒有鎖,拉開,裡面是幾支鉛筆和一盒回形針。
第二個抽屜也沒有鎖,拉開,裡面是幾本舊帳本和一些散落的票據。
第三個抽屜鎖著,鎖是銅的,很小。
她從頭髮里取出那根細鐵絲,插進鎖孔撥了幾下,鎖彈開了。拉開抽屜,裡面碼著幾個牛皮紙信封,最上面那個封口沒有粘死,只是折了一下。
她拿起信封,抽出裡面的東西,一張紙,櫻花語寫的,字跡很潦草,上面寫著幾行字,大意是:貨已收到,錢在下一次接頭時付,請把東西放在老地方。
信封里還有幾張美元,舊鈔,折得很整齊。
她把紙塞回信封,放回原處,把抽屜鎖好,站起來,走到前台前面站好,兩隻手放在檯面上,看著大堂里的動靜。
幾分鐘後,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前台女人下來了,走到前台前面。「修好了。就是底板鬆了,我幫你按回去了。」
周寒星笑著點了點頭,「謝謝。麻煩你了。」
前台女人擺了擺手,回到櫃檯後面坐下來,打開抽屜看了一眼,看到那個牛皮紙信封還在原位,關上抽屜。
周寒星轉身上樓,回到306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
她把帆布包從桌上拿起來,打開看了一眼,裡面就一套換洗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別的什麼都沒有。
她把包放在床頭柜上,坐到床邊,伸手按了按床墊,硬邦邦的。
她躺下來,兩隻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
周寒星躺了一會兒,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來蓋在身上,被子很薄,有一股發霉的味道,閉上眼睛。
她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房間裡很安靜,走廊里偶爾傳來腳步聲和開關門的聲音,都被門板隔在外面。
她躺了很久,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周寒星從床上起來,先去衛生間洗漱。
水龍頭裡流出來的水是涼的,她潑了兩把在臉上,對著鏡子看了看。鏡子裡的臉還是昨天那張,顴骨高,下巴尖,眉毛粗短,嘴角有一顆小痣。
她從衛生間出來,拉開窗簾,晨光從外面照進來,房間裡的霉味淡了一些。
她換了衣服,還是那套深灰色的中山裝和黑色褲子,把帆布包拎上,下樓去。
前台已經換了班,昨天那個年輕女人不在了,換了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胖臉,戴著一副老花鏡,坐在櫃檯後面看報紙。
周寒星走到大堂的沙發區坐下來,從帆布包里掏出昨天那張舊報紙翻著,目光從報紙上方觀察著前台的方向。
那個胖男人看完報紙,把報紙疊好放在一邊,拉開抽屜看了看,又關上。
過了一會兒,有人從樓上下來,走到前台退房,胖男人收了鑰匙,在登記本上劃了一道,把抽屜拉開又關上。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男人走進來,走到前台前,說了一句什麼,胖男人從抽屜里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
那人接過信封,塞進衣服內側的口袋裡,轉身走出大門。
周寒星把報紙合上,站起來,拎著帆布包跟出去。
那人走得很快,穿深藍色夾克的背影在人群中很好認。
他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巷子。
周寒星遠遠跟著。巷子盡頭是一扇鐵門,那人推門進去,門關上了。
她記下位置,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