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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判刑

  第五天,天剛蒙蒙亮,紅旗公社第三生產隊的村口就聚了幾個人。

  楊大強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手裡攥著一頂舊草帽,站在老槐樹底下等著。旁邊站著周老栓和吳婆子,老兩口一夜沒睡好,吳婆子的眼睛腫得像兩個核桃,周老栓蹲在地上,一口接一口地抽旱菸,煙鍋子磕在石頭上,吧嗒吧嗒地響。

  周衛北站在幾步外,穿著深灰色的舊外套,兩隻手插在袖筒里,臉色也不好看。

  趕牛車大爺的老伴孫婆子也在,佝僂著腰,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裡面裝著幾個窩窩頭,怕路上餓。

  於海洋昨天下午讓人捎了信來,通知他們今天早上到公社去。趙家那邊涉事的家屬,楊大強這個村長,周衛南的父母,還有趕牛車的老孫頭的家屬,都要去。說的是把處理結果當面宣布,該領人的領人,該簽字的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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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人默默朝公社的方向走去。土路不平,孫婆子走得慢,楊大強放慢腳步等了她幾步。

  周老栓的煙抽完了,把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收進腰裡,也沒有說話。

  吳婆子一邊走一邊用袖子擦眼睛,嘴裡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走了一個多小時,到了紅旗公社的大門口。

  公社大院門口已經站著好幾個人了。趙家那邊來了十幾個人,都是那天接親幫忙的親人,旁邊還站著趙家的兩個親戚,是趙來娣的堂兄和堂嫂,兩人縮在人群後面,臉色灰白。

  趕牛車的老孫頭的老伴孫婆子站在公社大院門口,腿有點發軟,扶著門框歇了一會兒。

  楊大強上前跟公社門口的幹事打了個招呼,幹事讓他們在院子裡等,說於書記一會兒就出來。

  幾個人在院子裡站成一排,沒有人說話。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著公社大院的水泥地面,有些晃眼。

  吳婆子站了一會兒站不住了,蹲在地上,兩隻手抱著膝蓋,肩膀一聳一聳的。

  孫婆子站在她旁邊,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等了大概半個鐘頭,於海洋從辦公室里出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沓文件,走到院子中間,看了看面前站著的這些人,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你們來,是把趙來娣等人破壞軍婚一案的處理結果,當面宣布一下。」

  他翻開手裡的文件,開始念。趙來娣,主犯,策劃並指使趙大富等人到紅旗公社第三生產隊強娶周寒星同志,破壞軍婚,情節惡劣,判處有期徒刑五年,押送縣監獄服刑。

  趙大富,主犯,參與強娶,判處有期徒刑五年,押送縣監獄服刑。

  趙柱,從犯,參與策劃並帶頭接親,判處有期徒刑四年,押送縣監獄服刑。

  周衛南,從犯,知情不報,參與謀劃,判處有期徒刑三年,押送縣監獄服刑。

  楊三妹,從犯,參與謀劃並在家中設宴接親,判處管制四年,下放公社農場勞動改造。

  楊小草,從犯,參與謀劃,判處管制四年,下放公社農場勞動改造。

  趙牛,從犯,判處管制四年,下放公社農場勞動改造。

  趙虎,從犯,參與接親,判處管制一年,下放公社農場勞動改造。

  於海洋念完,合上文件,看著院子裡的人。「趙家跟著幫忙的幾名村民,經查證,系被趙家蠱惑,不知內情,不予追究刑事責任,教育後釋放。今天就可以領回去。」

  吳婆子聽到周衛南判了三年,押送縣監獄服刑,整個人腿一軟坐在地上。

  她愣了兩秒,「三年!三年!」

  吳婆子蹲在那裡,兩隻手捂著膝蓋,肩膀一聳一聳地哭,嘴裡翻來覆去就是三年、害人精、掃把星。

  周老栓站在旁邊,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從腰裡摸出煙鍋子,裝了一鍋煙,劃了好幾根火柴才點著,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

  手在抖,煙鍋子也跟著抖,菸灰落在他的褲腿上,他沒管。

  於海洋沒有理會吳婆子的哭鬧,把另一份文件翻開。「趙家村幫忙的村民,周大壯、趙二柱、劉小栓、趙來福、孫老頭,經查證系被趙家蠱惑,不知內情,不予追究刑事責任,教育後釋放。今天可以領走。相關家屬過來簽字。」

  孫婆子聽見自家老伴的名字,腿一軟差點摔倒,扶著牆根穩住身子,踉蹌著走到於海洋面前。

  她不識字,握著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圈,又按了一個手印。

  於海洋點了點頭,對著旁邊的一個幹事說了一句:「去把人帶出來。」

  沒多久,幾個民兵從公社大院後面的屋子裡領出來五個人。

  為首的是那個趕牛車的大爺,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衣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灰撲撲的,看見孫婆子站在院子裡,愣了一下,跑過去。「老婆子,我回來了!」

  孫婆子到處看了看,眼淚止不住地流。「你沒事吧?他們打你沒?」

  孫老頭搖了搖頭。「沒有。就是問了幾句話,關了兩天。沒事。」

  另外幾個後生也被各自的家人領走了,一邊抹眼淚一邊往外走。

  吳婆子在周衛北的攙扶下站起來,眼睛哭得通紅,嗓子也啞了。

  她看著於海洋,「於書記,我兒子呢?衛南呢?」

  於海洋翻了一下文件。「周衛南判三年,押送縣監獄服刑。」

  吳婆子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周衛北一把扶住她。「嬸子,嬸子。」

  吳婆子醒過神來,嘴裡念叨著「三年,三年」,眼淚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

  她沒有再鬧,也沒有再罵,只是蹲在地上,兩隻手抱著膝蓋,肩膀一聳一聳的。

  周老栓把煙鍋子在地上磕了磕,站起來。「於書記,我們能去看看他嗎?」

  於海洋搖搖頭,「人在縣裡。」

  趙家來的那兩個親戚站在門口,猶豫著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沒有人跟他們說話。

  回到第三生產隊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周老栓家的院子裡,幾隻雞在院子裡刨食。

  周老栓扶著吳婆子進了屋,吳婆子躺在炕上,兩眼直勾勾地看著房梁,嘴裡還在念叨著。

  周老栓蹲在院子裡抽菸,煙鍋子一鍋接一鍋。

  周衛北沒有多留,跟周老栓打了個招呼就回自己家了。

  他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王金鳳和肖招娣正在灶房裡忙活。

  王金鳳聽見門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回來了?怎麼樣?」

  周衛北在院子裡坐下來,接過肖招娣遞來的水碗,喝了一口。「判了。趙來娣五年,趙大富五年,趙大哥、趙大嫂、趙老娘和趙老爹都是四年,衛南三年,都是押送縣裡服刑。趙大伯,一年。」

  王金鳳愣了一下。「衛南也判了三年?」

  「嗯。知情不報,參與謀劃。」

  王金鳳沉默了一會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還好當初我們聽了你的話。沒有摻和進去。」

  肖招娣站在灶房門口,手裡拿著鍋鏟,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她看著周衛北,「爹,那周家丫頭那邊,這事算完了?」

  周衛北把碗放在膝蓋上,想了想。「算完了吧。公社都出結果了,還能怎麼樣。」

  肖招娣沒有再問,轉身回了灶房。

  鍋里的菜在咕嘟咕嘟地冒泡,她拿著鏟子翻了兩下,心裡在想什麼,只有她自己知道。

  晚上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炕桌旁邊。

  王金鳳給周衛北盛了一碗粥,又給自己盛了一碗,坐下來之後說了一句。「三年。衛南要在監獄裡待三年。」

  肖招娣坐在對面,用筷子扒拉著碗裡的菜。「爹,那周家丫頭那邊,以後咱們還走動嗎?」

  周衛北端著粥碗,沉默了一會兒。「不走動了。惹不起。」

  王金鳳點了點頭,「對,不走動了。以前的事就算了,以後各過各的。」

  周衛北放下碗,對王金鳳說了一句:「以後離趙家的人遠點。別再摻和了。」

  王金鳳點了點頭,「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