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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顯擺

  1號這時候從大樹底下慢慢走過來,兩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多說話,朝著趙大富必經的那條路的前面繞過去。

  兩人往小路快步走了一段,繞到趙大富前面那條巷子的拐角處。

  巷子中間有一個廢棄的糞坑,是公社旁邊一個老院子留下來的,坑口不大,上面蓋著兩塊破木板,平時很少有人走這條路,更沒人注意到這個坑。

  1號看了一眼那個糞坑,又看了看前面轉角的方向,站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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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巷子兩側的樹後等著,這時大家都在家裡忙著晚飯,巷子裡沒有什麼人。

  趙大富的腳步聲從巷子那頭傳過來,他還在哼著一支不成調的小曲,腳步輕快。

  15號從樹後閃出來,一步上前,左手捂住趙大富的嘴,右手一掌劈在他的後頸上。

  趙大富的身體一僵,軟了下去。15號把他拖到巷子中間的陰影里,朝著他身上打了幾拳,拳拳都落在肉厚的地方,不會留下明顯的痕跡。

  趙大富在昏迷中身體抽搐了兩下,喉嚨里發出含混的悶哼。

  1號蹲下來,抬起腳,對著趙大富的右膝蓋用力踩了下去。

  咔嚓一聲,骨頭錯位的聲音在巷子裡格外清晰。

  趙大富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劇痛讓他從昏迷中半醒過來,嘴裡發出了一聲變調的慘叫。

  1號沒有停,又用腳在那個位置反覆踩了兩下,確認膝蓋已經廢了,才收住腳。

  趙大富痛得渾身發抖,兩條腿在地上胡亂蹬著,嘴裡想喊卻喊不出完整的字,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

  1號彎腰把他從地上拎起來,一腳踢開蓋在上面那兩塊爛了半截的破木板。

  木板翻進坑裡,濺起一片濁臭的污水。

  他兩手一松,趙大富整個人直直地栽了進去。

  糞坑不深,裡面積了多年的污水和沉渣,又稠又黑,趙大富一掉進去就沒了頂,只露出頭頂和兩隻胡亂撲騰的手。

  趙大富被冷水一激,徹底醒了。

  他本能地想喊,嘴剛張開,污水就灌了進去,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拼命仰起頭,踮著腳想往坑沿上夠,右腿膝蓋已經碎了,腳一沾地就痛得鑽心,只能靠左腳勉強撐著,身體在糞水裡不斷往下陷。

  他的手在坑壁上亂抓,只抓下來幾把濕滑的青苔,根本使不上勁。

  等他勉強把臉抬出水面,整張臉已經糊滿了黑稠的污物,只有兩隻眼睛還能轉動,裡面全是驚恐和劇痛。

  他大口喘著氣,想喊救命,嘴裡塞滿了污穢,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和乾嘔。

  每一次掙扎,身體就往深處陷一分,糞水從衣領灌進去,冰涼黏膩,裹住他的胸口和後背。

  他仰著頭,拼命把臉往上湊,肩膀和脖子露在水面,惡臭瞬間湧上來,混著血腥味,在巷子裡瀰漫開。

  1號和15號站在坑邊看了一眼,確認他爬不上來,轉身朝停車的地方走去。

  身後傳來趙大富斷斷續續的呼救聲,「救命啊……救命……」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啞,到最後只剩下含混的嗚咽和嗆水的咳嗽聲。

  兩人回到車上,15號坐在副駕駛座上,胸口還在起伏,臉上的怒意沒有完全消下去,「便宜他了。這家人一個比一個算計。趙來娣跑到周家去說親,趙大富在供銷社裡到處顯擺,還說什麼那以後都是我趙家的代步車。什麼玩意兒。」

  1號沒有接話,發動引擎,車子調頭朝著第三生產隊的方向開去。

  身後的巷子裡,趙大富的呼救聲已經完全聽不見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狗叫,很快也被車子的引擎聲蓋了過去。

  車子開到村口的時候,天色徹底暗了。

  1號把車停在老位置上,兩人下了車,走回山腳下的院子。

  周大山正在院子裡收最後一批臘肉,看見他們回來,笑著問了一句:「轉了一圈?」

  15號點了點頭,「轉了轉,消了消食。」

  1號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周大山收肉,又看了一眼周寒星屋裡的燈已經亮了,沒有多說什麼。

  周寒星從屋裡出來,指著堂屋桌子上的兩個布袋,「明天你們走的時候,把這兩份臘肉帶上。一份給賀爺爺,一份給馮爺爺。」

  15號拎起布袋,掂了掂分量,笑著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趙大富在糞坑裡泡了兩個多小時,才有人從巷子口經過。

  是一個趕夜路的公社幹部,聽到巷子裡傳來微弱的呼救聲,拿著手電筒走進去,照見糞坑裡泡著一個人,嚇了一跳,趕緊喊了兩個人來,合力把趙大富從坑裡拖上來。

  趙大富全身沾滿了污穢,右腿膝蓋腫得老高,人已經半昏迷了,嘴裡還在含糊地念叨著什麼。

  幾個人把他抬到公社衛生院,值班醫生一看膝蓋,臉色都變了,碎得厲害,得趕緊送縣醫院。

  趙家半夜接到消息,趙大嫂和趙大哥趕到衛生院的時候,趙大富躺在病床上,身上洗過了,那股臭味還沒有完全散掉,右腿打著夾板,人已經昏睡過去了。

  醫生說了什麼,趙大嫂沒有聽進去,只是坐在床邊抹眼淚。

  趙大哥站在走廊里,臉色鐵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第二天天還沒亮,周寒星就起來了。她沒點燈,摸著黑進了灶房,蹲在灶膛前生火,添了水,又從柜子里拿出兩把掛麵。

  火燒起來之後,鍋里的水開始冒泡,她把掛麵放進去,用筷子攪散。灶膛里的火光映在灶房的牆上,一跳一跳的。

  1號聽到動靜也起來了,披著外套走到灶房門口,靠著門框看著她蹲在灶台前忙活,「不用那麼麻煩,我們在路上隨便買點對付一口就行。」

  周寒星把鍋蓋蓋上,站起來拿碗,「就煮碗麵條。吃完我開車送你們去車站。」

  1號見說不通,沒有再勸,轉身去院子裡拿起臉盆,從水缸里舀了水,蹲在牆角洗漱。

  15號也起來了,趿著鞋子走出來,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湊到灶房門口聞了一下,「真香。」

  麵條煮好了,周寒星把昨晚剩下的狍子肉和炒臘雞倒進鍋里,和麵條一起拌了拌,盛了三碗。

  1號端著碗走到院子裡,在凳子上坐下來。

  15號也去灶上端了另一碗,在院子裡找了個木樁坐下。

  周寒星端著自己的那碗,蹲在堂屋門檻上,低頭吃著。

  15號嘴裡含著麵條,含糊不清地問:「你好久離開?」

  周寒星邊吃邊說:「等明天接人到了,我就走。」

  1號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我們回去跟他們說一聲。」

  周寒星點了點頭,「嗯。」

  1號又說:「那你小心點。」

  15號也跟著道:「對,在外面注意點。」

  周寒星應了一聲,「嗯。」

  三人低頭把麵條吃完。1號端著碗去灶房洗了,15號把自己的碗也送進去。

  周寒星回屋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出來的時候,1號和15號已經背著背包站在院子裡了。

  她打開院門,三人朝著村口走去。

  清晨的村道上還沒有什麼人,只有遠處井台邊有一個打水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