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神刀斬
雪下得更大。
老人已經將那把彎刀握在手中。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
刀柄貼緊掌心，刀身微微斜垂，刃口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雪，被雪光一映，泛出幽冷的啞銀色。
他就那樣站著，肩背微弓，像一頭伏在雪地里的老狼。
謝流雲同樣提劍站在那裡，劍尖斜指，腰杆挺立，宛若風雪中的勁竹。
兩人就這般在這漫天風雪之中相對而立。
此時時間已然接近黎明，正是一天之中最暗的時候。
天際沒有一絲光亮，只有無窮無盡的雪從黑暗中湧出，鋪天蓋地，無邊無際，這使得即便是近在咫尺的事物都難以望見。
但此刻，小院中二人的眼睛卻是亮得驚人。
彼此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雪幕，死死鎖在對方的兵刃之上。
老人的眼窩深陷，眼角堆著刀刻般的皺紋，此刻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進出兩點寒星般的光，緊盯著謝流雲手中那柄烏沉沉的長劍。
謝流雲則微微眯起眼，目光如一根繃緊的弦，寸步不離地鎖住老人掌中彎刀。
伴隨著無聲的對峙，無形的氣場隨之從二人身上瀰漫開來，周遭的空氣宛若一池被攪動的水，在兩人之間緩緩蕩漾、層層堆疊。
漸漸的，那氣場越來越強，以至於周遭的雪花竟隨之逆風翻卷！
這樣的狀態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終於，是那老人先動了！
但見他抬起左腳，緩緩往前邁出一步。
靴底碾入積雪，發出「咯吱」一聲脆響，碎冰從腳沿四面進開，留下一個深逾兩寸的足印。
這一次，卻是他先出手。
那銀白色的彎刀被他緩緩舉過頭頂，繼而猛地向前一斬！！
刀光乍現！！！
此刻，他與謝流雲之間明明還隔著三丈的距離。
可刀鋒斬下的瞬間，凜冽的刀光便已橫貫風雪，赫然逼至謝流雲眼前！
排山倒海般的懾人氣勢奔涌而來，幾乎讓人窒息。
如意天魔刀！
這一刀，與先前老人用木柴施展的那一刀形同而神同，可此刻藉由圓月彎刀斬出，威力何止倍增！
刀光過處，雪分兩半，地面也被刀氣的餘波犁出一道深長的刻痕，碎冰與雪沫沿著溝壑兩側翻卷飛濺，翻起的泥土在慘白的地面上像一道猙獰的疤痕。
面對老人的攻擊，謝流雲自是不敢怠慢。
早在對方舉刀的剎那，他便已蓄勢待發！！
面對撲面而來的刀光，他身形猛地一旋，整個人如同一根被壓至極處後猛然回彈的弓弦，連人帶劍化作一道耀目的流光，騰空而起！！！
那一瞬間，他的身姿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流暢的弧線，衣袍獵獵翻飛，雪光映照之下，宛如一條銀鱗長龍凌空舒捲，矯健而又凌厲。
劍尖寒芒吞吐，直直撞向那洶湧而來的刀芒。
劍三·游龍！！！
「嗡！！！」
劇烈的轟鳴震得周遭空氣都跟著顫抖，地面上的積雪被猛然掀飛，像一面看不見的巨鼓從地底被人狠狠擂了一記，連空間都泛起了肉眼可見的波紋漣漪，方圓數丈之內的積雪被氣浪推出一圈環形的凹坑，露出底下凍得發硬的褐色泥土。
劇烈震顫聲中，銀白的刀芒應聲碎裂，化作無數細碎的光屑散入風雪，像一捧被風吹散的螢火。
伴隨著刀芒的消散，謝流雲的身體隨之落回地面，靴底在雪地上犁出兩道長長的拖痕，足有七八尺遠。
但饒是如此，化解了這一擊的他並未就此停歇。
幾乎在腳掌沾地的同一瞬間，謝流雲竟再次雙腳猛地蹬地，整個人作勢又高高騰躍而起！
只見他手腕疾抖，長劍顫動如龍吟，嗡鳴不絕。
伴隨著這個動作，半空中飄飛的雪花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紛紛朝他劍身匯聚而來！！
一片疊著一片，一層裹著一層，越聚越多，越裹越密，最終竟在半空之中凝成一柄碩大無比的雪之巨劍！
白茫茫的劍身橫亘風雪之間，寒氣森森，恍若天工所造。
緊跟著，謝流雲將長劍舉過頭頂，猛地向下一劈！
那柄由萬千雪花凝聚而成的劍影，借著這天地之威，裹挾著漫天風雪，轟然向老者當頭斬下！
劍鋒未至，那股凜冽的劍氣已經先一步壓了下來，方圓數丈內的積雪被生生壓低了一層，細碎的雪粒貼著地面四散逃逸，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巨掌碾過。
劍二·驚鯢！！！
看到謝流雲這裹挾天地威勢的一擊，老者臉上微微閃過一絲驚訝，眼中的戰意卻是隨之愈發濃烈！
面對這風雪凝成的巨劍，他沒有閃避，也未後退，只將右腳往後方撤出一步。
借著那一退，他將重心沉到後腳，膝蓋微曲，腰腹擰轉，彎刀隨即自下往上斜斬而出！
刀刃翻轉時映著雪光，劃出一道斜貫而上的銀弧！
又是一道冷冽的刀光隨之斬出，比方才更快，更烈，像是一道從地底猛然竄出的地火，熾烈而暴烈，迎上了那柄從天而降的雪劍！
「轟！！！！」
巨大的震響幾乎要把人的耳膜撕裂。
撞擊點進發出一圈環形的衝擊波，裹著碎雪和冰塵向外猛然擴散，連落下的雪花都被推得倒卷回去，在半空中形成一片短暫的真空地帶，露出身後墨色沉沉的天穹。
虛影炸裂，風雪四散。
被斬碎的雪塊在空中進散開來，大大小小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飛射，在昏暗中劃出無數道白影。
碎雪紛紛揚揚灑落，如同一場急促的驟雨，打在地面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而隨著劍影的消散，謝流雲的身形再次出現在先前站立的位置，靴底落地，發出一聲沉鈍的悶響，腳踝微晃。
他的手腕微微顫抖了一下，長劍的劍尖在落地時觸到了雪面，劃出一道淺痕，旋即被他重新抬起。
連續施展兩招，讓他臉色稍稍有些泛白，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再看那老者，雖依舊毫髮無損，可整個人卻在這一擊之下，硬生生往後退出五步。
整個人的身子也比先前彎下去不少。
片刻之後，老者抬起目光，穿過兩人之間重新飄落的雪幕看向謝流雲，臉上的笑意沒有散去，反而深了些許：「在接下老夫一刀的同時，居然還能找到反擊的機會。
你，的確很不錯！」
他對著謝流雲開口，絲毫沒有掩飾語氣中的欣賞，那雙深陷的眼睛裡，甚至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柔和的光。
說完，他稍稍頓了頓，將那柄彎刀垂到身側，刀尖斜指地面。
「你說你想見老夫的刀，老夫也讓你見了。
現在，你可以回去了吧。」
哪想到聽得這話，謝流雲卻是十分堅定地搖了搖頭：「晚輩還想再看一刀。」
老者面色微微一變。
稍微沉默片刻之後，開口時，他的聲音又一次恢復了先前的陰沉：「方才那一刀，已經是老夫能夠控制的極限。
能夠接住這一刀，你的劍法已經足以冠絕當今江湖！
更何況，你還年輕！」
謝流雲當然明白老者的意思。
但老者的話音尚未落下，他便是往前又邁出一步：「晚輩此行只是想不留遺憾，還望前輩成全！！」
老者聞言微微一怔。
他並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看著謝流雲良久。
那張蒼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終於，他緩緩點了點頭：「既然你執意如此，老夫便不再規勸！
接下來這一刀，你可看仔細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老者周身的氣場突然在一瞬間收攏。
原本被隔絕在外的風雪隨即落在他的身上，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他肩上、頭上、刀背上，不到片刻，便將他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色。
可對於這一切，老人仿佛完全沒有察覺一般。
他只是緩緩將刀再一次舉起，橫在身前。
刀身持平，與肩同高，彎刀的弧線在他胸前勾出一道冷冽的月牙，刀尖微微上翹，映著雪光泛起一層朦朧的銀暈。
這一次，他並未如先前那般很快出手，而是保持著那個姿勢，站在那裡，紋絲不動，像一尊被風雪定住的石像。
他在等。
等自己的精氣神一寸一寸攀升至頂峰，等呼吸與心跳之間那微妙的節奏落到最平穩的拍子上，等筋骨深處的力量在沉默中醞釀到極致，等自己的氣息與周圍的天地融為一爐！
時間就這般一點一點流逝，老人就這麼站在那裡，任憑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他的身上，一片壓著一片，一層疊著一層，越積越厚，越積越厚。
這樣的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久到他整個人已經被風雪覆蓋，宛若一個雪人。
終於，老者持刀往前邁出一步。
剎那之間，天地色變！
先前還呼嘯不止的狂風像被一柄無形的巨剪攔腰斬斷，漫天翻卷的雪花在半空中驟然頓住。
所有的聲音都在那一刻消失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將天地間所有的聲響一把抹得乾乾淨淨，乾乾淨淨。
整個世界，只剩下一個老人，和他手中的刀。
然後，老人又一次緩緩將刀舉起。
依舊是那一式毫無花哨的直劈，從頭頂正前方筆直落下！
「嗡！！！」
一記沉悶而磅礴的震顫從刀身深處炸開，如同遠古巨獸自沉睡中醒來的一聲長吟。
刀鋒尚未及地，氣浪已先行爆發，方圓十丈內的積雪被掀飛而起，化作白茫茫的霧牆沖天而上。
頃刻之間，刀光又現！！
所過之處，空氣被扯出肉眼可見的真空帶，兩側氣流瘋狂倒灌，發出鬼哭一般的嗚咽聲。
一刀斬出，真當恍若天地都要被分開一般！！
這一刀，如鬼神泣，如星辰變！
故而稱之為：
神刀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