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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驚鯢

  寂靜。

  綠水湖畔的渡口,

  死一般的寂靜。

  方才那震耳欲聾的水聲、劍鳴、驚呼,

  都幾乎在同一時間全然退去,

  只剩下一種近乎於空曠的安靜。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著前方,面上均是駭然神色。

  剛才那一幕發生得太快,也太過於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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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從天而降的水劍,

  那震耳欲聾的轟響,

  那四人同時落水的撲通聲......

  一切都發生在眨眼之間,

  快到了即便是眾人之中目力最佳者,

  也根本沒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看到一道白光從天而降,

  然後水花炸開,

  再然後,

  方才還嚴陣以待的四位天字號劍奴,便這般落水了!!!

  「啊.....啊.....啊.....」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回味之中,

  還在試圖用自己有限的理解力去消化那超出認知的一幕時,

  人群之中突然傳出異樣的聲響。

  眾人循聲望去,

  卻見得涼亭之中,

  那梅先生張大了嘴巴看著湖中心,

  眼睛瞪得像銅鈴,瞳孔里滿是不可思議的光。

  那聲音便是由他傳出的。

  「梅先生,您可有什麼要說?」

  身邊眾人趕忙湊了過去,七嘴八舌地追問著。

  畢竟在場眾人之中,唯有他最為懂劍。

  自然,也唯有他最有資格對剛才那一幕做出評判。

  他們自然也是希望此刻的他能站出來,

  發表一番與眾不同的言論,

  為眾人解惑,告訴他們剛才那一劍到底是什麼名堂。

  可是等了半天,梅先生卻還是張著嘴巴站在那裡,

  眼睛直直地望著船頂那個持竿而立的青衫身影。

  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

  嘴裡只是反覆念著那幾個單調的音節。

  「啊.....啊.....啊.....」

  正當眾人大惑不解、面面相覷,

  不知道這位「劍道評論大家」到底在表達什麼深意的時候,

  身邊一個年輕人終於反應過來,大叫一聲:

  「不好!梅先生下巴脫臼了!!!」

  ......

  .....

  同一時間,湖中央。

  四個劍奴不知何時已然沒有了蹤影。

  湖面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幾圈漣漪在無聲地擴散,越遠越淡,直至融入水光。

  漣漪盡頭,幾片碎瓦片散落在水中,

  有的半沉,有的漂浮,

  它們被微弱的暗流推動著,

  緩緩分開,又緩緩靠近,在水面上劃出細碎而短暫的痕跡。

  謝流雲卻依舊持竿站在船艙頂上,

  衣袂輕拂,身姿如松。

  他的神色平靜而從容,沒有得意,沒有張揚,

  甚至看不到半分勝利的喜悅。

  那雙眼睛裡沒有波瀾,只有一種近乎寡淡的安然。

  此刻的他自然是在回味。

  回味方才的那場戰鬥,

  回味自己最後斬出的那一擊。

  方才最後擊潰四劍奴的那一招,

  自然便是在得到萬界珠進一步氣運回饋之後,

  謝流雲結合對劍意更為深層次的感悟,

  新悟出的招式。

  如果說之前那一招「掩日」,

  只是他對劍意的初步運用。

  那麼這一招,

  便是在上次的基礎之上更進一步、更深一層的成果。

  雖然兩招都是脫胎於劍意,

  本質相同,源頭相同,

  可它們所呈現出的效果卻是截然不同的。

  「掩日」一招,

  更加注重的是對「烏雲遮日」這一意象的詮釋。

  烏雲蔽日,天光盡掩,萬般變化藏於不變之中。

  他將那意象融合於劍招之中,

  看似平平淡淡的一劍,實則藏著無盡的後手。

  精妙是精妙了,可格局終究是小了些。

  它是在「招」的層面做到了極致,

  但是在宏觀層面,

  卻還沒有跳出「招」的框架。

  但是這一招不同。

  雖然同樣是脫胎於意象,

  但這次的招式卻不單單只是拘泥於意象本身,

  不再執著於捕捉某個孤立的、被定格的畫面,

  不再試圖用一個固定的、完美的形象去錨定那流動不息的真實。

  它放下了「抓住什麼」的念頭,

  放下了對「形似」的執念,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打開。

  它不再從世界中抽取出一個意象,

  而是開始嘗試,將意象與周圍的環境徹底相融。

  這是一種根本的轉變。

  不是將主觀意志強加於世界,

  而是讓自我成為世界演化的一條通道,

  讓身體成為天地之間溝通的一個媒介。

  它從「看」走向「是」。

  從「取象」走向「成境」。

  讓自己成為境界本身,成為那個容納萬物的、流動的、生生不息的場域。

  正是因為如此,

  謝流雲用來詮釋這一招的工具,自然便不再局限於劍。

  這一招最大的突破便在於此。

  因為它本質上不是「劍法」,而是「劍意」。

  意到了,萬物皆可為劍。

  方才的他,

  之所以能夠將那根看似笨拙的竹竿駕馭得如此純熟,

  並非因為竹竿本身有什麼玄妙,

  而是因為謝流雲已然將自身對劍意的理解,

  完完整整地映射在了那根竹竿之上。

  那竹竿的一挑一撥、一轉一旋,

  無一處不是劍理,無一處不是鋒芒。

  正是因為做到了這一點,

  在拿起竹竿的那個剎那,那根竹竿便不再是竹竿。

  它是一柄劍,一柄與他心意相通、氣機相融的劍。

  而這一招本身的風格,

  走的是大開大合、以勢壓人的路子。

  它不是掩日那種藏巧於拙、引而不發的含蓄,

  而是一種堂堂正正的、磅礴浩蕩的、如海潮般不可阻擋的氣勢。

  它取象於大海之上,波濤洶湧,

  狂風卷集著烏雲,萬丈巨浪自天際線盡頭滾滾而來的滔天氣勢。

  這一招真正的可怕之處,

  不在於它能掀起多大的浪,而在於它蘊含的根本意象:

  在真正的天威面前,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

  巨浪滔天,吞沒一切。

  這不是較量,不是對抗,而是一種維度的碾壓:

  就像螻蟻試圖撼動大樹,就像飛蛾試圖撲滅烈日。

  你無法抵擋,因為你根本尋不到可以抵擋之處。

  你無法退避,因為它來時天地盡覆,無處可退。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那裡,眼睜睜地看著它砸下來。

  面對這天地之威,

  連海底盤踞千年的巨鯨,

  也要為之戰慄、為之退讓。

  故而,謝流雲將此招命名為:

  驚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