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流雲說話的聲音並不大,
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岸邊那群觀戰者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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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這話的眾人自然是面面相覷,
顯然是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會在此刻,
說出這樣的話來。
在他們看來,
雖然謝流雲靠著那根竹竿成功抵擋了四劍奴的兩輪攻勢,
但那從一定程度上來說,
還是有取巧的成分。
竹竿長,防守範圍大,
四劍奴的劍再快,
也要先過了那道竿影才能近身。
這是長兵器的天然優勢。
敵未至而我已守,敵欲進而我先封。
可進攻不一樣。
進攻需要主動出擊,需要突破對方的防線,
需要將自己送入那四柄劍交織而成的網中。
一旦如此,
雙方短兵相接的情況下,
竹竿自帶的優勢自然會頃刻之間蕩然無存,
反倒是自身笨拙的劣勢會進一步得到放大。
在圍觀者看來,
這分明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
這顯然都是相當不明智的選擇。
相反,對於他們來說,
眼下謝流雲最好的破局法子自然是防守反擊。
依靠竹竿的長度優勢進行抵擋,
從而一點一點消耗對方的銳氣,
等四劍奴的攻勢露出破綻,
再伺機出手,各個擊破。
眾人懷著這般不解的心態看著船艙之上的謝流雲,
心中也是感慨,
這年輕人實在是過於意氣用事。
明明是眼下剛剛穩住的局面,
很可能因為這決策而被他親手葬送!
不過很快,
謝流雲就用自己的行動,
徹底打碎了所有人的質疑。
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整個人動了。
這一次,
他不再是站在原地。
但見他右腳在船艙頂上輕輕一點,
整個人連帶著手中的竹竿已然騰飛起來,
姿勢大開大合,
像一隻從高空俯衝而下的鷹,氣勢凌人。
他的目標,
赫然便是四劍奴中一直發號施令的頭領。
擒賊擒王!
不過對方自然不會就這般坐以待斃。
能夠成為天字號劍奴的頭領,
他的反應速度和判斷力都是一流的。
幾乎是在謝流雲出手的剎那,他便已然做出了應對。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飛撲而來的青色身影,
瞳孔在那一瞬間急劇收縮,
嘴唇微微張開,吐出了一個字:
「守!」
伴隨著他話音落下,四人劍陣瞬間轉攻為守。
四柄劍同時收回,劍尖朝外,
劍身微微傾斜,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禦網。
伴隨著這個過程,
四人的身形也隨之變化,
領頭之人後撤半步,其餘三人則向中間靠攏,
肩並肩,劍連劍,
將整個劍陣縮成了一個更難以攻破的堡壘。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謝流雲,
只等著那竹竿攻入,便將其徹底封鎖在劍陣之內。
就在他們嚴陣以待之時,
令人感到詫異的一幕再次出現!
謝流雲手中的竹竿卻沒有直接攻入劍陣,
而是重重地擊打向了水面。
「嗡!!」
一聲沉悶的轟響在湖面上炸開,
平靜的水面隨之劇烈顫抖,
一道巨大的水柱裹挾著白色的浪花沖天而起,直竄雲霄!
一擊之後,謝流雲手中動作並未停歇。
但見其手中竹竿輕輕一挑,
那沖天而起的巨大水柱居然順著竿頭的軌跡凌空飛騰,
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宛如一條銀龍甩尾。
頃刻之間,水花四濺,水霧瀰漫。
無數飛散的水珠在晨光的映照下,閃爍著細碎而耀眼的光芒。
「聚!!」
半空之中,又聽得謝流雲一聲低呵。
話音未落,
他手中竹竿凌空一旋,竿尖微微一顫,抖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伴隨著這個動作,
那些原本四下飛散、即將落入湖中的水珠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攫住,
竟在半空中齊齊一頓。
緊接著,在竹竿的牽引之下,
散亂的水流開始迅速收攏、旋轉。
短短一息之間,那團翻湧的水流便隱隱凝成了一柄劍的形狀:
劍尖銳利,劍脊筆挺。
整柄長劍懸於半空,通體晶瑩剔透!
「破!!」
又聽得謝流雲一聲輕斥,
那水柱凝成的巨大劍影應聲從天而降,
劍尖朝下,劍身筆直,
帶著萬鈞之勢,重重轟擊在下方的劍陣之上。
那劍陣本是四人聯手結成,
以守為攻,環環相扣,密不透風。
可面對這從天而降的巨劍,這樣的防守似乎已然沒有了任何意義,
水劍砸落的瞬間,四人同時舉劍上迎。
四柄長劍在頭頂交錯縱橫,剎那間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劍網。
劍刃與劍刃之間縫隙不過寸余,
寒光層層疊疊,宛如一張由鋒芒編織而成的大網。
一時之間,
周圍劍氣激盪,
攪得四周的空氣都發出了尖銳的嘶鳴,
每一道劍光都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
試圖將那水劍一整個完全絞碎!!
然而水劍砸在劍網上,並未發出預料中金鐵交擊的清脆聲響,
只有一聲沉悶的、濕漉漉的巨響,
像是一整座瀑布從萬丈高處傾瀉而下,狠狠砸在了岩石上。
那一瞬間,水花炸裂,掀起一道巨大的水幕。
水幕足有數丈之高,
白花花的一片,橫亘在湖面之上,
像是一面從天而降的銀白色巨牆,將整個湖心都籠罩其中。
水霧翻湧,遮天蔽日,連晨光都被擋在了外面。
圍觀眾人的視線被水幕徹底遮擋,
第一時間無法看清水幕之後發生了什麼,
只能聽見「撲通」「撲通」的聲響接連傳出。
待水幕緩緩落下,湖面漸漸恢復平靜。
眾人這才看清,
原本站在甲板上嚴陣以待的四個劍奴,不知何時已經紛紛落水,
只剩下四柄長劍東倒西歪地躺在濕漉漉的甲板上。
而謝流雲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船艙之上。
他就靜靜站在那裡,姿態從容而淡定,
嘴角依舊掛著那一抹標誌性的微笑。
那一襲青衫乾乾淨淨,
竟連一滴水珠都未曾沾到。
手中的竹竿依舊被他橫在身側,
竿頭還掛著一滴欲墜未墜的水珠。
謝流雲輕輕抬手,將那滴水珠抖落。
而後淡淡開口,輕輕吐出四個字:
「劍二,驚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