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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茅一雲

  在一眾或詫異或驚愕的目光中,

  謝流雲走下擂台。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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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在看向西北角落的時候,微微一頓。

  他看到了茅一雲。

  那人依舊站在昨天那個位置。

  半身隱在廊柱的陰影中,半頭花白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暗淡的光。

  他果然在看他。

  早些時候,謝流雲便已然觀察過這個慕容家的大弟子。

  他一向十分低調,

  從不主動與人攀談,

  等待比賽的時候,一般也都是在不起眼的角落閉目養神。

  可此刻,那雙平日裡半睜半閉、仿佛對什麼都不甚在意的眼睛,

  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謝流雲。

  這是兩人第一次眼神交匯。

  只不過這一次對視的時間並不長,

  因為很快,

  謝流雲便轉過頭看向高台。

  慕容正果然也在看他。

  老人坐在看台最高處的那把太師椅上,

  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撐著膝蓋,

  目光穿過人群,直直地落在謝流雲身上。

  謝流雲毫不掩飾地對著老者咧嘴笑了笑。

  這個略帶挑釁的行為,

  讓後者自然是不由得重重咳了幾聲。

  顯然,謝流雲方才的那一劍,

  算是讓慕容正那點小心思完全作廢了。

  ....

  ....

  又是兩場比試之後,

  便是茅一雲上台。

  他這次的對手是點蒼派的吳濤。

  點蒼山明水秀,四季如春,

  門下弟子從小在這樣的環境中拜師學藝,受山水滋養,

  大多數都是溫良如玉的謙謙君子,

  性情溫和,待人寬厚,對名利都看得很淡。

  點蒼的劍法也如其人,

  輕雲飄忽,行雲流水,飄逸出塵,卻很少有致命的殺招。

  可是江湖中卻沒有誰敢輕犯點蒼的人。

  因為點蒼有一套鎮山的劍法,

  七七四十九式連環劍,七人聯手,攻守兼備,天衣無縫。

  這套劍法一定要七人聯手,

  才能顯出它的真正威力,

  一人使是一道溪,七人使便是一條江。

  所以點蒼門下,每一代都有七大弟子,江湖中人總是稱他們為「點蒼七劍」。

  百年來,每一代的「點蒼七劍」中,都有劍法精絕的好手。

  吳濤就是這一代七劍中的佼佼者,

  正因為他的劍法在七人中最為出眾,

  也是點蒼派此次論劍大會寄予厚望的種子選手。

  雙方照例行禮之後,吳濤率先出手。

  雖然自己的對手不顯山不露水,但他自然不會輕敵。

  只一出手,便是點蒼的絕技。

  但見得那劍影飄忽,

  忽左忽右,忽前忽後,

  角度極為刁鑽,

  每一劍都奔著對手意想不到的位置刺去。

  就當眾人好奇茅一雲要如何應對的時候,

  他卻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雙手自然下垂,

  整個人像是一根釘在擂台上的木樁,不閃不避,不迎不擋。

  眼看得吳濤的劍已然近在咫尺,

  茅一雲才慢慢抬起手,向著前方輕輕一拍。

  但見其手掌從腰間緩緩推出,五指自然舒展,

  像是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在空中悠悠地飄蕩。

  這本是一個十分緩慢的動作,即便是台下的眾人也看得十分清楚。

  可是偏偏就是隨著這樣一掌,

  讓吳濤志在必得的那一劍,空了。

  一開始,

  他的劍尖分明是朝著茅一雲的咽喉去的,

  可就在茅一雲抬手的那一瞬間,

  他的劍像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推了一把,

  不由自主地滑向了左側,

  擦著茅一雲的肩頭刺了過去,

  最終卻是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有碰到。

  就在眾人以為這一擊就要到此為止,

  但那吳濤不愧是點蒼一門的佼佼者。

  眼見得手中長劍即將要與對方擦身而過,他卻並沒有慌亂。

  只見他手腕一抖,劍尖在空中畫了一個弧,

  借著這個力道,

  整個人在半空中硬生生地翻轉過來。

  就這般,他的身形如陀螺般旋轉一周,

  借著旋轉的慣性,又是向著茅一雲刺出一劍。

  與方才那一劍相比,這一劍,

  距離更近,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鑽!

  但見那劍光如匹練,直取茅一雲的心口。

  如果說第一劍是試探,

  那麼這一劍,就已然是殺招。

  只不過面對這一劍,

  茅一雲卻依舊不動聲色。

  他只是稍稍向後退開一步,

  然後,單掌變雙掌,

  兩掌一前一後,向著前方輕輕一推。

  「嗡!!」

  劇烈的嗡鳴聲隨之響起。

  而伴隨著這個聲響,吳濤的攻勢也隨之停滯在半空。

  只見那原本朝前的劍,

  在這一瞬間,

  居然不知為何仿佛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在旁觀者的眼中,

  此刻的擂台之上,

  就這般陷入了一種十分詭異的僵持。

  整個過程,

  眾人只是看到那吳濤的臉色從漲紅變成蒼白,

  額頭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那模樣,顯然已經是拼盡全力。

  可無論他如何催動內力,

  那停滯在半空的長劍非但無法再前進分毫,

  反而一寸一寸地、不可阻擋地向著他自己彎曲過來。

  這般略顯詭異的場景,

  自然是讓底下眾人瞪大了眼睛。

  終於,

  卻是聽得「哐當」一聲,

  兩個人的比試,

  就這般隨著吳濤的主動棄劍畫下句號。

  「我輸了。」

  吳濤看著跌落在眼前的劍,低聲開口。

  三個字一出,全場譁然。

  直到這一刻,眾人這才意識到,

  這個不顯山不露水的灰衣男子,

  有著何等恐怖的實力。

  這般神乎其技的表現,

  自然也讓底下眾人不由得將他與之前的謝流雲進行對比。

  不少人甚至已經暗暗期待,

  兩人之間交手會是何等精彩。

  而就在這一片嘈雜聲中,

  吳濤抬起頭看向茅一雲。

  那眼神中沒有任何的挫敗和不甘,

  反而帶著幾分無法言喻的驚恐。

  直到現在,

  他依舊完全無法理解對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只是能確切地感覺到,

  那股力量無形無質,

  看不見摸不著,

  卻實實在在地存在著。

  若不是最後他及時棄劍,

  吳濤毫不懷疑,

  那柄劍會繼續彎曲下去,

  直到劍尖插進他自己的胸膛里。

  「承讓。」

  茅一雲淡淡看了一眼自己的對手,

  轉身向著台下走去。

  下台的那一刻,

  他的目光同樣有意識地看向角落。

  目光交匯間,

  謝流雲微微揚了揚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