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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清算

  而埃利奧特只是目前最合適的那個。

  這比單純的利用更糟。

  因為一個人一旦相信自己的命運由別人決定。

  他就會主動走進那個別人為他準備好的籠子。

  真正的決戰發生在一座廢棄教堂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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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祭司躲在那裡。

  高斯得到訊息後,當晚就帶隊過去。

  羅素也在。

  他們下去的時候,空氣里全是灰。

  牆上的壁畫已經剝落。

  地面上殘留著大量蠟油。

  深處擺著一個黑色木匣。

  大祭司站在木匣前。

  他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高高在上的樣子。

  臉瘦了很多。

  眼睛裡全是血絲。

  手裡正捧著一塊東西。

  骨片。

  那塊骨片呈暗金色。

  表面有許多細小紋路。

  像樹根。

  又像血管。

  羅素一眼就認出。

  巨人的殘餘。

  大祭司看見他們。

  竟然笑了。

  「你們還是來了。」

  高斯抬手。

  「投降。」

  「投降?」

  大祭司笑得更厲害。

  「你們這些人永遠只會說這個。」

  「控制。」

  「收容。」

  「封鎖。」

  「你們真的以為這樣就能讓世界安全?」

  高斯沒有回答。

  大祭司已經抓緊骨片。

  暗金色光芒從他掌心爆開。

  轟!

  地下室的牆壁瞬間震動。

  石塊不停往下掉。

  羅素抬起手臂。

  護住臉。

  光從前方壓下來。

  熱。

  重。

  像有無數頭野獸同時撲過來。

  保羅第一時間衝上去。

  長槍橫掃。

  把一團撲來的黑影砸碎。

  埃利奧特從左側切進去。

  寂滅靈息瞬間鋪開。

  大片影子無聲消散。

  羅素沒有停。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光越來越近。

  胸口那團紅色的東西開始發熱。

  他沒有召喚。

  也沒有刻意催動。

  它自己動了。

  紅光從胸口滲出。

  越來越明顯。

  大祭司看到以後。

  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你……」

  羅素抬起手。

  「你認得?」

  大祭司的聲音開始發抖。

  「那不是你的。」

  「現在是。」

  羅素衝過去。

  左手擋住骨片爆發出來的光。

  右手抽出匕首。

  那是保羅曾經給他的。

  他一步。

  兩步。

  最後直接衝到大祭司面前。

  匕首刺出。

  噗。

  刀尖穿過手腕。

  大祭司慘叫一聲。

  骨片脫手。

  掉在地上。

  噹啷。

  整個地下室的光立刻失控。

  高斯大喊:

  「退!」

  沒人來得及。

  所有人同時向後撤。

  羅素卻蹲下來。

  一掌按住骨片。

  冰冷。

  異常冰冷。

  剛才還熾熱的靈性,此刻像被凍住。

  羅素開啟靈視。

  眼前立刻出現了大量東西。

  太陽。

  火。

  風。

  水。

  無數人的影子。

  還有一道看不清臉的人。

  那個人站在五層薄紗之前。

  背對著他。

  羅素向前走了一步。

  那個人沒有回頭。

  只是抬起手。

  輕輕指向第五層。

  紅光從那個方向慢慢亮起來。

  羅素看見了一顆心。

  一顆正在跳動的心。

  沒有鎖鏈。

  沒有十字架。

  沒有誰站在它旁邊命令它該往哪裡走。

  它只是跳。

  一下。

  一下。

  羅素伸出手。

  畫面驟然斷掉。

  骨片開始碎裂。

  一條裂縫從中央爬出去。

  接著第二條。

  第三條。

  整塊骨片最終化成了灰。

  大祭司躺在地上。

  還沒有死。

  他盯著羅素。

  眼神很複雜。

  「你到底……是什麼?」

  羅素沒有回答。

  大祭司笑了一下。

  然後閉上眼。

  「他早就知道。」

  「誰?」

  「開羅。」

  羅素皺眉。

  「什麼?」

  大祭司已經沒有力氣了。

  他只重複了一遍。

  「開羅……」

  然後徹底失去意識。

  天快亮的時候。

  高斯站在教堂外。

  幾名行會成員正在收拾現場。

  地上的骨灰已經被風吹得四處都是。

  埃利奧特沉默地站著。

  保羅蹲在一邊擦槍。

  羅素則站在石階上。

  遠處的天空正在發白。

  高斯走到他身邊。

  「我們晚了一步。」

  羅素看他。

  「什麼意思?」

  「骨片裡的核心靈性已經被提前取走。」

  「誰?」

  高斯搖頭。

  「目前不知道,只留下了一個方向。」

  「哪裡?」

  高斯抬眼。

  「開羅。」

  羅素沉默。

  這個名字落在清晨的空氣里。

  很輕,卻像石頭。

  五百年前的東西。

  現在重新出現。

  而且正在往同一個地方匯聚。

  羅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層若有若無的紅光已經消失。

  什麼都沒有留下。

  可他知道。

  它還在。

  就在自己身體最深處。

  不是力量。

  至少現在還不能這麼叫。

  更像一顆種子。

  一顆剛剛落進身體裡的種子。

  他抬頭看東方。

  天快亮了。

  帝都的天空一如既往地髒。

  煤煙。

  霧氣。

  潮濕。

  鐘樓在遠處敲了一聲。

  咚。

  羅素忽然想起各各他山頂。

  想起那三座十字架。

  想起大祭司最後那句「沒有第三種選擇」。

  他笑了一下。

  這一次。

  沒人能替他選。

  「開羅。」

  羅素輕聲說道。

  然後轉身。

  朝帝都的街道走去。

  下一段路。

  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羅素回到西比爾的小屋時,天還沒有亮。

  他甚至沒想過自己會來到這裡。

  只是太累了。

  從各各他出來以後,清剿一直沒有真正停過。

  追查、搜捕、審問、封鎖、清點,一件接一件。

  白天在街上跑,晚上還得整理從艾因聖殿據點裡搜出來的東西。

  有時候羅素甚至會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

  回到西比爾的小屋以後,他連燈都沒有點。

  只是坐在床沿。

  鞋還沒脫。

  外套也沒來得及換。

  他低著頭,閉上眼。

  下一刻。

  世界安靜了。

  再睜眼。

  內在聖殿已經出現在面前。

  四面純金色的牆壁依舊明亮。

  那種光很柔,不刺眼。

  這裡沒有帝都的煤煙。

  沒有街道上的馬車。

  也沒有外面那種永遠散不乾淨的霧。

  一切都安靜得不像真實世界。

  羅素站在原地。

  第一眼便看向約櫃。

  然後。

  他停住了。

  約柜上那道蛇印已經非常暗。

  只剩下最後一點微光。

  細得幾乎看不見。

  它在那裡輕輕閃爍。

  一下。

  又一下。

  像某種已經快要停止的呼吸。

  亞斯塔祿站在四根立柱之間。

  羅素很久沒有說話。

  因為他一眼就知道。

  亞斯塔祿要走了。

  他的身體比上次更加透明。

  肩膀、手臂和長袍的邊緣都已經開始散開。

  四周純金色的光穿過他的身體。

  有些地方甚至已經能夠直接看見後面的柱子。

  可他還是站得很直。

  和最初見到的時候一樣。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也還在。

  只是顏色淡了。

  像一塊被水沖洗了太多次的石頭。

  「你回來了。」

  亞斯塔祿說道。

  聲音很輕。

  沒有以前那種漫不經心。

  也沒有那種總像知道別人下一句話會說什麼的從容。

  羅素走近。

  「你要走了。」

  亞斯塔祿笑了一下。

  「終於發現了。」

  「什麼時候?」

  「已經開始了。」

  「還能撐多久?」

  亞斯塔祿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頭,看了一眼約柜上那枚蛇印。

  「時間這種東西,對我來說沒有那麼重要。」

  羅素沉默。

  其實他有很多問題。

  可到了這一刻。

  反而不知道該先問什麼。

  最後他只說:

  「謝謝。」

  亞斯塔祿的眉梢動了一下。

  「謝我?」

  「嗯。」

  「為什麼?」

  「你知道。」

  亞斯塔祿笑了。

  「我當然知道。」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一陣。

  羅素忽然發現。

  這是自己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和亞斯塔祿說話。

  以前兩個人見面的時候。

  總有問題。

  總有交換。

  總有某種試探。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沒有下一次了。

  亞斯塔祿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

  「別擺出這種臉,我還沒死。」

  羅素看著他。

  「對魔神來說,這算死嗎?」

  「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亞斯塔祿輕輕笑了一聲。

  「很好,你終於開始習慣不知道了。」

  羅素沒有接話。

  亞斯塔祿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腳沒有真正踩到地面。

  「你已經把第五太陽帶過了門,現在才算真正開始。」

  羅素皺眉。

  「你說的是神性碎片?」

  「那只是你看得見的部分。」

  亞斯塔祿抬起手。

  一道極淡的紅光從羅素胸口掠過。

  沒有真正碰到他。

  可羅素卻感覺到胸腔深處那顆東西輕輕跳了一下。

  咚。

  「它已經和你連在一起了。」

  亞斯塔祿說。

  「不是寄生,不是附身,它屬於你。」

  羅素低頭。

  「我現在能用它嗎?」

  「不能。」

  「至少還不能隨便用。」

  「為什麼?」

  亞斯塔祿看著他。

  「因為你現在連自己想做什麼都沒完全想明白,力量這種東西,最怕主人沒有想清楚。」

  羅素皺了皺眉。

  「那我什麼時候能用?」

  「等你需要的時候。」

  「這算什麼答案?」

  「對你來說,已經夠用了。」

  羅素知道再問也沒意義。

  於是換了一個問題。

  「伊拉斯謨。」

  亞斯塔祿的眼神終於微微變了一下。

  「他已經拿到前三個太陽的遺物。」

  「巨人骨片。」

  「風之石。」

  「火雨晶。」

  羅素沒有說話。

  這些東西,他已經從七號和行會檔案里聽過。

  可從亞斯塔祿嘴裡聽見的時候,還是覺得沉。

  三個太陽的殘餘。

  如今落到了同一個人的手裡。

  「第四個呢?」

  「深淵水核。」

  羅素想起帝都地下那片冰冷的水。

  以及血族留下來的石碑。

  「他也知道在哪裡?」

  「知道。」

  「那他為什麼還沒去?」

  「因為第四件東西有自己的主人。」

  羅素看著亞斯塔祿。

  亞斯塔祿沒有說名字。

  但答案已經很明顯。

  「第五件。」

  羅素慢慢說道。

  亞斯塔祿點頭。

  「你。」

  房間裡重新安靜。

  羅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所以伊拉斯謨現在不會殺我。」

  「不會。」

  「他要我活著。」

  「準確地說。」

  亞斯塔祿糾正。

  「他要你主動走到他面前,自己把五件東西放到應該在的位置。」

  羅素抬眼。

  「五件齊了以後呢?」

  亞斯塔祿沒有繞彎。

  「薄紗會塌。」

  「徹底?」

  「沒有人能把它重新拉起來。」

  羅素沉默了片刻。

  「他想開啟門,他想推倒門。」

  亞斯塔祿說。

  「這兩件事情聽起來很接近,結果卻完全不同。」

  羅素想到了各各他。

  三座十字架。

  大祭司。

  還有那個被人規定好的選擇。

  彌賽亞。

  敵基督。

  毀滅。

  救贖。

  他忽然問:

  「那我應該做什麼?」

  亞斯塔祿看著他。

  很久。

  都沒有說話。

  最後,他轉身朝約櫃走去。

  蛇印上的光又暗了一點。

  「做所羅門沒有做完的事情。」

  羅素跟過去。

  「什麼意思?」

  亞斯塔祿沒有回頭。

  「把門開啟,而不是把門打破。」

  羅素停了下來。

  「有什麼區別?」

  「有。」

  亞斯塔祿說道。

  「門本來就是用來透過的,你把它打爛以後,就只剩一堵廢墟。」

  他伸手。

  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約櫃。

  蛇印忽然亮了一瞬。

  「真正的第五太陽,不在於擁有更多力量,也不在於比前四個太陽更強,它真正擁有的東西很簡單。」

  羅素看著他。

  「選擇?」

  亞斯塔祿點頭。

  「還有承擔選擇的後果。」

  這句話落下以後。

  亞斯塔祿身上的光忽然又淡了一層。

  羅素上前一步。

  「亞斯塔祿。」

  他第一次叫得這麼直接。

  亞斯塔祿回過頭。

  「還有什麼?」

  「沒有。」

  「真的沒有?」

  亞斯塔祿看著他。

  忽然笑了。

  「你以前不是總喜歡問我『能不能』嗎?」

  「是。」

  「現在為什麼不問了?」

  羅素沉默。

  然後說道:

  「因為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

  「有些事情不是誰允許,我才去做。」

  亞斯塔祿靜靜看著他。

  眼裡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看來你終於長大了。」

  羅素沒笑。

  「你別說得像在交代遺言。」

  「我本來就在交代。」

  蛇印上的光又暗了一層。

  亞斯塔祿的手指開始透明。

  先是指尖。

  然後是手腕。

  肩膀。

  最後連臉的邊緣都開始散開。

  他沒有掙扎。

  也沒有露出任何痛苦。

  只是安靜地站著。

  像一盞燈慢慢熄滅。

  「會疼嗎?」

  羅素問。

  「不會。」

  「那就好。」

  亞斯塔祿輕輕嗯了一聲。

  這大概是他們最後一次說話了。

  羅素站在那裡。

  想再說些什麼。

  可最後還是沒有。

  因為有些告別。

  說得越多。

  越像不肯接受。

  他只是看著。

  看著那道身影一點一點變淡。

  最後。

  只剩下一道極細的光線。

  蛇印上的最後一點光。

  也隨之脫落。

  沒有轟鳴。

  沒有震動。

  甚至沒有風。

  那點光只是慢慢散成無數細小的灰塵。

  落下之前。

  便已經消失。

  亞斯塔祿也消失了。

  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