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三色神山之後。
楊玄帶著白鱗繼續遊歷了數年洪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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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心有所感，來自洪荒西南方向。
彷佛有某種東西正在吸引著他。
他便讓白鱗先回不周山等待，自己則一人繼續出發。
一路走過崑崙祖脈，踏過無盡山河。
觀天地運轉，察眾生百態，心境也變得越發圓融。
忽地，楊玄的目光望向洪荒極西之地。
那裡的天地盡頭一片猩紅，無邊血氣遮蔽蒼穹，億萬怨魂哀嚎不絕。
即便相隔億萬里，依舊能夠聞到那股濃鬱血腥之氣。
幽冥血海。
洪荒最神秘的禁地之一，盤古肚臍所化，匯聚天地污穢，孕育無邊殺伐，也是未來冥河老祖的道場。
「血海麼......」
楊玄雙眸微微眯起，忽然露出一絲笑意。
洪荒有兩處最特殊之地。
一為太陽星。
二為幽冥血海。
太陽星孕育帝俊、太一。
而幽冥血海。
則孕育出未來洪荒最難纏的人物之一。
冥河老祖。
傳聞血海不枯。
冥河不死，其保命能力甚至冠絕洪荒。
哪怕未來聖人時代，都能安然存活。
絕非尋常大神通者可比。
......
無邊血海深處。
一座由億萬白骨堆積而成的血色宮殿中，正在閉關的冥河老祖忽然睜開雙眼，兩道猩紅神光貫穿虛空。
「嗯？」
「好強的氣機......」
「玄衍道人？」
冥河緩緩從血蓮之上站起，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有趣。」
「本座還未去找你，你倒是主動來了。」
血海翻騰，無邊煞氣沖霄而起。
冥河一步踏出血神宮，腳下十二品業火紅蓮緩緩旋轉。
元屠、阿鼻兩柄殺劍懸於身後，整片血海都彷佛成為他的領域。
而另一邊。
楊玄負手立於虛空。
青袍獵獵，周身沒有半點異象。
可越是如此，冥河眼中的忌憚便越濃。
因為到了他們這種層次，看不透，往往比看得透更危險。
......
兩人隔空對視，足足數息。
最終。
冥河率先開口。
「貧道原以為。」
「所謂超脫大道，不過是故弄玄虛。如今看來，倒是貧道小覷道友了。」
楊玄聞言一笑。
「那冥河道友準備動手？」
冥河沉默片刻，隨後忽然搖頭。
「不打了。」
此言一出。
天地間的肅殺之氣頓時散去大半。
楊玄也有些意外。
「哦？」
「為何？」
冥河看著楊玄，眼神十分認真。
「因為貧道發現。」
「與你死戰，沒有意義。」
......
冥河緩緩說道：
「洪荒修士爭鬥。」
「無非三種情況。爭寶、爭道、爭氣運。」
「可貧道與你，都沒有到那個地步。貧道血海不枯，本體不滅。你有超脫大道護身，底蘊深不可測。」
「真要打下去，最多兩敗俱傷，誰也奈何不了誰。」
說到這裡。
冥河忽然笑了。
「況且。」
「百餘年後就是紫霄二講，若此時拼個元氣大傷，豈不是便宜了別人？」
......
楊玄聞言，眼中也露出幾分欣賞。
不愧是未來能夠活到無量量劫的人物。
冥河或許好殺，卻絕不愚蠢。
恰恰相反。
此人精明得可怕。
否則未來也不可能在巫妖量劫、封神量劫、西遊時期不斷折騰，卻始終屹立不倒。
......
楊玄淡淡道：
「既然如此。」
「那道友為何故意在此候著貧道？」
冥河哈哈一笑。
「自然是為了看看。」
「如今洪荒傳得沸沸揚揚的玄衍道人，到底有沒有資格與貧道平起平坐。」
「如今看來。」
「有。」
最後一個字落下。
冥河竟主動拱手一禮，這是大神通者之間的認可。
從這一刻開始。
楊玄在冥河心中的地位，已經不遜於三清、鎮元子等頂級存在。
......
楊玄同樣回了一禮。
「既然如此。」
「不若論道一場？」
冥河眼睛頓時亮了。
「善！」
相比鬥法。
對於他們這種層次的人而言，論道的價值反而更高。
下一刻。
血海中央自動分開，無數血浪凝聚，化作兩座大道蓮台。
楊玄與冥河相對而坐。
......
轟！
冥河率先開口。
頃刻間，整片血海震動，無數殺戮法則浮現天地。
「天地有生，便有死。」
「眾生有善，便有惡。」
「貧道之道，為殺戮之道。」
「殺一人為罪，殺萬人為雄。殺盡蒼生，便是天意。」
轟隆！
隨著冥河講道。
億萬血海生靈同時咆哮，屍山骨海浮現天際，無數亡魂輪迴生滅。
那不是簡單的殺，而是一種天地迴圈。
生與死。
善與惡。
毀滅與新生。
......
楊玄靜靜聽著，心中也有所觸動。
後世很多人都認為冥河只會殺戮。
實際上並非如此。
殺戮大道本身便是天地法則之一。
若無死亡。
何來新生？
若無毀滅。
何來輪迴？
某種意義上。
冥河甚至已經隱隱觸碰到未來地府輪迴的一部分真意。
......
而隨後。
楊玄也開始講道。
轟——
混沌神藤虛影緩緩浮現，萬道長河顯化，但卻沒有任何大道主導一切，反而所有大道都成為養料，共同滋養那株神藤。
楊玄緩緩說道：
「木道是道，火道是道。」
「殺戮是道，造化也是道。」
「若有一天。」
「道不存在了呢？」
一句話。
直接讓冥河愣住。
......
楊玄繼續說道：
「天地毀滅，大道崩塌。」
「萬物皆有終結，若將自身寄託於天地。」
「天地毀，則道毀。」
「天地滅，則人滅。」
「故而貧道所求，並非成為大道的一部分。」
「而是成為大道也無法束縛的存在。」
轟！
這一刻。
混沌神藤猛然貫穿無盡虛，根須甚至延伸向混沌之外。
那種超脫一切的意志。
讓冥河都陷入沉思。
......
時間緩緩流逝。
兩人這一論，竟足足論了三十六年。
三十六年間，血海異象不斷，有時殺氣滔天，有時萬道共鳴。
整個洪荒西南都能看見那片天地的變化，無數大神通者紛紛側目。
卻無人敢靠近。
......
直到第三十六年結束。
冥河才緩緩睜開雙眼，眼中滿是複雜。
「玄衍。」
「貧道今日才明白。」
「為何老子會對你如此推崇。」
楊玄笑道：
「道友過譽了。」
冥河搖頭。
「不。」
「你的道，貧道未必認同。」
「但你的眼界。」
「已經站得比貧道更遠。」
說到這裡。
冥河忽然抬手，一道血色玉符飛出。
落在楊玄手中。
「此物乃血海令。」
「持此令者。」
「可自由進出幽冥血海。」
「日後若來血海，便是貧道貴客。」
楊玄接過玉符，微微一笑。
「那貧道便卻之不恭了。」
......
兩人相視而笑。
一場原本可能爆發的大戰，最終卻化作一場頂級論道。
而冥河也徹底打消了與楊玄為敵的想法。
因為他隱隱有種感覺，眼前這位玄衍道人，恐怕會走到一個連自己都無法想像的高度。
與其結怨。
不如結一份善緣，這才符合他的生存之道。
而就在楊玄準備告辭之時。
冥河忽然像是想到什麼，目光微微閃爍，隨後壓低聲音說道：
「玄衍道友。」
「既然來了血海。」
「貧道倒是有一處地方，想請道友看看。」
楊玄腳步微頓。
「何處？」
冥河轉頭望向血海最深處。
那片連大神通者神念都無法探查的禁區，神情第一次變得鄭重起來。
「血海之底。」
「盤古污血本源所在之地。」
「那裡......」
「或許有你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