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下,現場氣氛瞬間安靜下來,緊接著便是一陣喧譁。
眾所周知,被J委帶走還能放出來的事情雖然罕見,但並非沒有。
可放出來了,敢在公眾場合公開談論,卻是絕無僅有。
很簡單,這是大忌!
眾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都目不轉睛盯著宋良。
代清風、陳澤、林良華等一眾領導都目露驚愕,前者更是直接上手扒拉宋良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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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算打圓場,表示宋市長喝多了,讓大家不要放在心上。
然而等他剛有所動作,宋良忽然回頭與他對視。
四目相對,代清風動作一頓。
他從宋良眼中看見了清醒,看見了嚴肅,看見了抉擇。。。
陳澤沒有動彈,但表情依舊忍不住流露出不安。
宋良今天無論說什麼,只要話說出口,便預示著以後他的政途。。。
到此結束!
這小子真是瘋了。
哪怕明年換屆,光榮退休,但這也太大膽了。
。。。
宋良凝視代清風許久,後者最終長嘆一口氣,重新坐下,神情不甘。
前者舉起麥克風的手沒有放在,視線重新看向面前所有人,輕聲開口道:
「在我解釋鄙人為什麼會被J委帶走之前,我想先敬各位一杯。」
說罷,宋良轉身拿起自己的酒杯,高高舉起,輕聲說道:
「再次感謝各位這段時間以來的信任,我宋良雖然平日裡比較霸道,但對於蘇州的發展,我是真心實意的。
希望以後的日子裡,無論我宋良在不在,各位也能夠一起攜手,將蘇州的經濟推向新的高度。
感謝!」
說罷,宋良一口將杯中酒悶掉。
在場眾人都沒有說什麼,但都很給面子,將手中酒杯的酒齊齊喝乾,包括女同志們。
宋良放下酒杯,或許是因為下定了決心,或許是因為看開了,臉上輕鬆了許多。
「我先給各位講一個故事,這個故事說完,大傢伙自行發散思維,自行理解這段時間以來,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這個故事,是關於化債、下崗、三角債、官倒、以及公私合營、國營清算。。。」
飯店氣氛安靜得詭異,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安靜得聽著。
「在八十年代,或是如今九零年裡,在絕大多數宏大敘事當中,那是百花綻放,生機勃勃的改革開放黃金期。
但對於曾經身處體制內溫室內的上千萬人來說,卻是一段停滯不前的歷史,是焊死的工廠大門,是自以為是的鐵飯碗。
對我來說,這是極其割裂的現象,一方面經濟體量在飛速膨脹,而另一方面,這也是一次規模驚人的社會失業危機。
大家都是高知分子,都是見多識廣的領導幹部,商人老闆,應該知道,我國從今年開始,已經逐步開始出現失業人群。
尤其是在我們蘇州,在我的推動下,已然出現買斷工齡,或是失去市場競爭力的個體戶。
龐大的失業人群被甩出體制,成了當今社會最不穩定的火藥桶。
由於失業人群激增,社會治理壓力陡增,與此同時,人F子拐賣的事件層出不窮,成了我們這一代人最不願意看見的噩夢。
社會失業群體,也無奈的成為了黑惡勢力繁衍滋生的溫床。
很多人都有一個邏輯上的困惑,既然咱們國家經濟年年都在增長,為什麼偏偏會出現如此突發的失業危機。」
所有人都安靜聽著,商人老闆們不明白宋市長為何會說出這些與貪腐無關的內容。
而領導幹部們,則感同身受,從中理解宋良同志這些話的意思,以及跟隨思路思考動盪的原因。
宋良等待片刻,繼續緩緩說道:
「其實原因很簡單,如果我們把視野從當下喧囂中抽離,用硬核的金融邏輯去審視,你會發現,這其實是一場規模宏大的債務出清。
它標誌著一種依靠行政權力人為干預價格,通過利益轉移來維持的大鍋飯體制。
在日益進化的生產力面前,終於迎來了必須支付代價的終極時刻!」
聽到這裡,現場針落可聞。
宋良的話太敏感,敏感到甚至沒人敢大聲喘氣。
代清風的手攥成了拳頭,陳澤的眼睛閉了起來,一眾領導幹部心中澎湃,卻惴惴不安。
而宋良,此刻已經面帶微笑,不顧後果,繼續說道:
「想弄清楚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我們就要把視野拉回到阿爺的時代。
在那會,革命的底色是公平,我國對工農群眾的待遇極其關注,老百姓的日子雖說不上富裕,但大體上是患難與共。
然而這種對工人群體的極限保護,在特定的歷史條件下,卻產生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副產品,一個隱形的特權群體。
當時的工廠,玩的是一套名為集體公有制的模式。
說白了,工廠不只是幹活的地方,它更像是一個自我循環的微型社會。
工廠掙的錢,絕大多數都反手投進了工人的福利里,那時候的工人,享受著從搖籃到墳墓的一條路服務。
工廠大院裡,醫院、幼兒園、學校、甚至電影院,應有盡有。
但問題來了,這錢從哪來?
各位發散思維,認真思考一下?」
在座所有人既驚愕宋良的『不要命』,也不禁開始思索宋市長給出的命題。
宋良笑道:
「大家先思考一下,我先坐下吃口菜,喝口酒,壯壯膽。」
說罷,宋良坐下,拿起筷子開始大快朵頤。
自從說出第一句話之後,宋良便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一般。
代清風咬牙切齒,壓低聲音道:
「宋良!
你不要命了!?」
宋良不為所動,淡然道:
「命當然要,但我爛命一條,況且我說這些,最多提前把我革職,又不用吃槍子。
老代,今天過後,你可要給咱們蘇州挑大樑了。」
代清風青筋暴起,幾乎用壓抑不住的怒吼喊道:
「今天我就不應該讓你過來參加這個宴會!」
「晚了兄弟,有些話,我不吐不快。
你們不是一向知道,我宋良的風格就是不顧後果嘛。
我就是要讓我的『敵人』知道,我不是可以被隨便拿捏的!」
說罷,宋良舉起酒杯,再一次一口悶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