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十年。
夜歸塵走到了九十九級。
這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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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靠吞噬活人提升。
聖靈教遍布大陸的往生爐，每日都會送來無主死氣。
戰場殘魂。
魂獸自然死亡後的本源。
邪魂師與罪犯留下的屍煞。
這些力量經過屍魂導陣層層淨化，最終融入他的屍身。
九十六級時。
旱魃之體圓滿。
九十八級時。
他在極北承受九重天雷。
肉身被毀八次。
黑金骨骼始終不滅。
第九次雷霆落下後。
血肉從骨中重新生長。
旱魃。
進化為不化骨。
而當魂力達到九十九級。
系統給出的最後一道任務，只有一句話。
【前往星斗大森林。】
夜歸塵知道。
有一筆帳。
拖了二十多年。
也該結束了。
生命之湖。
帝天早已等在那裡。
熊君、萬妖王、紫姬立於遠處。
人類一方。
沒有軍隊。
只有雪帝、霍雨浩、馬小桃、言少哲、鏡紅塵與張鵬等少數見證者。
這不是人類與魂獸的戰爭。
只是夜歸塵和帝天之間，為赤王進行的最後一戰。
帝天看著他。
「你終於敢來了。」
夜歸塵搖頭。
「不是敢不敢。」
「以前的我，確實打不過你。」
「現在可以了。」
帝天金色龍眸微眯。
黑龍劍出現在手中。
「赤王的命。」
「今日該還。」
「我不會還。」
夜歸塵身後九枚魂環緩緩升起。
黃、紫、紫、黑、黑、紅、黑紅、橙金、黑金。
「赤王是我獵殺。」
「你要為他報仇，天經地義。」
「但我不會跪下認錯。」
「魂師獵殺魂獸，魂獸也殺魂師。」
「誰死，誰弱。」
帝天眼中殺意暴漲。
「那便戰！」
黑龍劍落下。
空間被一分為二。
夜歸塵沒有閃避。
不化骨屍身完全釋放。
黑金色骨紋覆蓋雙臂。
右手噬血屍魂爪，早已不再是當年的一級魂導器。
它已經與夜歸塵整條右臂、脊骨、生死屍心融為一體。
屍導紋便是經脈。
屍導核心便是第二心臟。
這是大陸第一件真正意義上的十級屍魂導器。
屍祖武裝！
鐺——！
屍爪與黑龍劍正面碰撞。
整片生命之湖瞬間向兩側分開。
熊君連退三步。
萬妖王控制周圍所有古樹，才勉強擋住餘波。
帝天一劍接一劍。
黑暗、空間、龍族本源全部爆發。
夜歸塵的身體也一次次被撕開。
可只要黑金骨骼不碎。
血肉便會在生死屍心作用下迅速重生。
夜歸塵同樣沒有占到便宜。
赤冥屍焰燒在帝天龍鱗上，只能留下淺淺黑痕。
屍毒進入帝天體內，轉眼便被龍神血脈鎮壓。
萬屍冥域與帝天黑暗領域正面碰撞。
一時之間。
誰也壓不住誰。
兩人從清晨打到黃昏。
生命之湖周圍山峰崩塌。
空間裂縫遍布天空。
直到帝天最後一次舉起黑龍劍。
龍神爪與黑龍劍完全融合。
「結束吧！」
夜歸塵也抬起右手。
九枚魂環同時融入屍祖武裝。
雪魄屍皇界。
萬靈歸寂。
赤冥屍焰。
不化骨本源。
所有力量歸於一爪。
「屍祖葬天！」
轟——！
黑金爪芒與龍神劍光正面碰撞。
天地失聲。
生命之湖徹底蒸發一半。
當光芒散去。
黑龍劍插在地上。
夜歸塵右臂只剩黑金骨骼。
帝天單膝跪地。
胸前逆鱗已經裂開。
一隻黑金屍爪停在他的魂核前。
只要向前半寸。
帝天便會死。
整個星斗核心區陷入死寂。
熊君想要上前。
帝天卻抬手制止。
他盯著夜歸塵。
「為什麼不動手？」
「殺了我。」
「我的血肉、魂核、龍族本源，足以讓你跨出最後一步。」
系統提示也在夜歸塵眼前浮現。
【檢測到可吞噬目標。】
【金眼黑龍王帝天。】
【修為：八十餘萬年。】
【吞噬後，宿主可直接完成最終進化。】
夜歸塵看了很久。
最後。
收回屍爪。
「殺你。」
「赤王也活不過來。」
「星斗大森林卻會再發動一次獸潮。」
「我已經不需要再靠一具屍體，證明自己更強。」
帝天緩緩站起。
「你以為不殺我，這筆帳就算了？」
「不算。」
夜歸塵道：
「你可以繼續恨我。」
「但從今日起，人類不得無故獵殺十萬年以上魂獸，魂獸也不得以獸潮屠戮普通城市。」
「魂師需要魂環，可以透過魂靈契約、自然死亡本源與自凝魂環解決。」
「若人類破約，我殺人。」
「若魂獸破約。」
「我殺獸。」
帝天看向雪帝。
雪帝輕輕點頭。
「這條路可行。」
霍雨浩也向前一步。
這些年，他與夜歸塵共同完善魂靈契約。
魂師不必殺死魂獸。
魂獸也能借人類精神之海延續生命。
雖然無法立刻取代所有魂環。
卻已經足夠改變未來。
帝天沉默許久。
終於收回黑龍劍。
「我不原諒你。」
夜歸塵神色平靜。
「我也沒求你原諒。」
「但契約。」
「我認。」
帝天伸出手。
夜歸塵與他手掌相握。
人類與魂獸延續數萬年的無休止獵殺，從這一天開始，第一次有了真正能夠約束雙方的規則。
就在兩人手掌分開的瞬間。
系統聲音再次響起。
【宿主已擊敗大陸最強魂獸。】
【宿主擁有吞噬對方完成進化的機會。】
【宿主主動放棄。】
【判定：宿主已駕馭吞噬本能，而非被吞噬本能駕馭。】
【生死屍心，圓滿。】
【不化骨，圓滿。】
【九大魂環，圓滿。】
【屍魂導體，圓滿。】
【萬靈自願歸附，圓滿。】
【最終進化條件全部達成。】
【不化骨——屍祖將臣。】
轟——！
夜歸塵體內所有魂環同時破碎。
不是消失。
而是化作九道本源，融入每一寸血肉與骨骼。
他的心臟停止跳動。
下一瞬。
又重新響起。
這一聲心跳。
傳遍整個大陸。
所有屍類、亡靈類、血魂類武魂擁有者，都在同一刻抬起頭。
所有尚未消散的亡魂，全部安靜。
夜歸塵身後沒有再出現武魂。
因為到了這一刻。
他自己。
便是屍祖。
天地上空，神雷凝聚。
似乎連這個世界的規則，都無法容忍一個真正跳出生死之外的存在。
九道神雷接連落下。
夜歸塵沒有抵擋。
雷光淹沒身體。
皮肉破碎。
黑金骨骼卻連一道痕跡都沒有留下。
第九道雷霆散去時。
一道不屬於神界、不依附任何神祇的黑金神位，在他眉心凝聚。
屍祖神位。
系統最後的聲音響起。
【屍祖進化系統使命完成。】
【從此以後。】
【宿主無需系統。】
【宿主即為屍道之源。】
【系統解除。】
光幕消散。
再也沒有出現。
夜歸塵抬起手。
一團橙金光芒從體內飛出。
雪帝重新出現在生命之湖旁。
這一次。
不再是魂靈虛影。
而是擁有真正血肉與本源的冰天雪女。
夜歸塵兌現了當年的承諾。
「契約結束。」
雪帝感受著重新屬於自己的身體。
沉默良久。
「夜歸塵。」
「這一次。」
「我信你了。」
……
此後百年。
大陸再沒有發生大規模獸潮。
聖靈教改建為聖靈殿，專門收容異武魂魂師、淨化殘魂、管理屍魂導器。
張鵬與鳳菱守著夜歸塵留下的三條鐵律。
言少哲執掌海神閣。
馬小桃終生負責異武魂庇護院。
她救下了許多被村鎮視作怪物的孩子。
卻從未再說過一句「寧殺錯，不放過」。
霍雨浩與雪帝完善魂靈體系。
魂獸與魂師的關係，終於不再只有獵殺。
鏡紅塵將屍導紋收入明德堂公開體系。
普通屍體與戰場殘魂，也第一次不再只是邪魂師的材料，而能成為守城、醫療與淨化魂導器的能源。
帝天仍是星斗之主。
他與夜歸塵沒有成為朋友。
每次見面，氣氛依舊冰冷。
可那份人獸之約。
誰都沒有破壞。
而夜歸塵最後一次回到青石村時。
村口正在進行免費武魂覺醒。
一個孩子覺醒出白骨鬼手。
周圍村民本能後退。
負責覺醒的魂師卻擋在孩子面前。
「武魂陰邪，不代表人有罪。」
「先登記。」
「再決定最適合他的修煉方向。」
夜歸塵站在人群外。
看了很久。
沒有走進村子。
也沒有報復任何人。
當年的村長早已化作黃土。
李嬸垂垂老矣。
那個覺醒師也不知所蹤。
殺幾個普通人，改變不了什麼。
真正被他改變的。
是這片大陸再也不能僅憑一個孩子的武魂，決定他該不該活。
夜歸塵轉身來到村外濁河。
許多年前。
他就是在這裡第一次看見自己青白的臉、烏黑的指甲。
也是在這裡。
被史萊克判成邪魂師。
如今河水依舊向前。
倒影中的他，卻已經與普通人沒有區別。
鍾離烏的黑色教主令，被他放在河邊青石上。
「義父。」
「我沒有變成第二個葉夕水。」
「也沒有變成史萊克想要的聖人。」
「我只是走完了自己的路。」
風吹過河面。
沒有人回答。
夜歸塵卻笑了。
他抬頭看向天空。
一步踏出。
生與死同時在腳下分開。
從今往後。
他不屬於史萊克。
不屬於聖靈教。
不屬於神界。
也不再屬於系統。
他是夜歸塵。
屍祖將臣。
他的生死。
終於只由自己決定。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