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史萊克學院。
海神閣前。
夜歸塵重新踏上了這片史萊克最核心的土地。
他沒有帶聖靈教大軍。
身邊只有雪帝的魂靈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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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海神島外。
龍逍遙已經親自封鎖空間。
葉夕水也在遠處。
只要史萊克敢動手，兩名極限斗羅便會立刻降臨。
海神閣中。
穆恩躺在黃金古樹下。
言少哲、馬小桃、宋老、莊老、霍雨浩、貝貝等人全部在場。
玄子的位置空著。
魂燈已滅。
沒有人再懷疑他的死訊。
夜歸塵走入海神閣時。
所有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屍皇武魂沒有釋放。
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死亡威壓，依舊讓幾名宿老神色凝重。
穆恩緩緩睜眼。
「你來了。」
「你讓言少哲送信。」
「我自然要來。」
夜歸塵看著這位已經走到生命盡頭的極限斗羅。
「不過我來，不是求和。」
穆恩輕輕點頭。
「老夫知道。」
他看向馬小桃。
「小桃。」
馬小桃臉色發白。
卻還是站了出來。
當著海神閣所有人的面。
她將當年河邊發生的一切，一字不漏說了出來。
夜歸塵剛剛覺醒武魂。
身上有屍氣。
卻沒有殺過人。
他解釋過。
她不信。
戴鑰衡曾經阻止。
她仍以「寧殺錯，不放過」為由，先後兩次下殺手。
若非鍾離烏出現。
六歲的夜歸塵，早已被鳳凰火焰燒成灰燼。
說到最後。
馬小桃低下頭。
「是我的錯。」
「我當年沒有證據。」
「只是因為他的武魂讓我厭惡，便認定他日後一定會害人。」
「玄老後來也認可了我的判斷。」
「我們……親手把一個尚未作惡的孩子，推到了聖靈教手裡。」
海神閣內死一般安靜。
有人想說夜歸塵後來確實成了邪魂師。
可看見穆恩的眼神後。
終究沒有開口。
霍雨浩卻突然問道：
「如果當年夜歸塵覺醒的不是殭屍武魂。」
「而是一個看起來弱小、正常的本體武魂。」
「史萊克還會殺他嗎？」
沒人回答。
霍雨浩繼續道：
「我先天魂力一級，武魂只是眼睛。」
「白虎公爵府的人都說我是廢物。」
「可至少沒人因為我未來可能做壞事，就在六歲時殺我。」
「夜歸塵和我真正的區別。」
「只是他的武魂讓人害怕。」
夜歸塵看了霍雨浩一眼。
沒有譏諷。
也沒有敵意。
兩人走過完全不同的路。
可他們都曾是被人踩在腳下的孩子。
穆恩沉默許久。
終於開口。
「史萊克錯了。」
五個字。
讓所有宿老同時抬頭。
穆恩沒有迴避。
「武魂邪異，可以防備，可以觀察，可以約束。」
「卻不能在其尚未作惡時，直接判死。」
「小桃錯在先入為主。」
「玄子錯在以未來之罪，定今日之刑。」
「海神閣也錯在知道此事後，沒有真正追查當日經過，只顧著防備聖靈教多出一個天才。」
夜歸塵神色沒有變化。
「我不是來聽你私下認錯。」
「我要史萊克公開。」
穆恩問道：
「你要什麼？」
夜歸塵抬起三根手指。
「第一。」
「將當年經過完整記錄，向大陸公開。史萊克必須承認，馬小桃與玄子曾在沒有任何罪證的情況下，試圖殺死一個六歲孩子。」
「第二。」
「取消史萊克監察團對所謂『邪魂師種子』的先殺權。以後定罪，只看做過什麼，不看武魂像什麼。」
「第三。」
「史萊克、日月帝國與原屬斗羅三國共同建立異武魂登記與庇護之地。願意受約束者，不得因為武魂陰邪便被驅逐追殺。」
一名宿老忍不住道：
「那你殺死玄老，殺死那麼多魂師，又怎麼算？」
夜歸塵看向他。
「按我做過的事算。」
「赤王是我殺的。」
「玄子也是我殺的。」
「想報仇，隨時來。」
「但別再說，當年那個六歲的我本就該死。」
「今日的罪。」
「證明不了昨日無罪之人該被處刑。」
那名宿老啞口無言。
穆恩緩緩笑了。
「好。」
「老夫答應。」
言少哲猛然抬頭。
「老師！」
穆恩擺了擺手。
「史萊克若連承認錯誤的勇氣都沒有。」
「又有什麼資格自稱大陸第一學院？」
黃金古樹亮起。
一道金色海神令在半空成形。
穆恩將夜歸塵提出的三條要求全部刻入其中。
並以海神閣閣主之名，傳向史萊克全院。
隨後。
他看向夜歸塵。
「老夫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覺得自己現在走的路，是對的嗎？」
夜歸塵沉默片刻。
「我從沒說自己是對的。」
「我只是不允許別人因為害怕我，便提前決定我該死。」
穆恩眼中最後一點擔憂，慢慢散去。
「能知道自己未必正確。」
「便還沒有徹底變成力量的奴隸。」
他閉上眼睛。
聲音越來越輕。
「少哲。」
「以後史萊克。」
「少一些自以為是的正義。」
「多問一句證據。」
言少哲眼眶發紅。
緩緩跪下。
「弟子明白。」
黃金古樹的光芒落在穆恩身上。
他的氣息一點點消散。
沒有痛苦。
沒有戰鬥。
龍神斗羅穆恩。
在完成最後一道海神閣命令後，走到了生命盡頭。
夜歸塵沒有跪。
也沒有嘲笑。
他只是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
馬小桃忽然開口。
「夜歸塵。」
「對不起。」
夜歸塵腳步停了一瞬。
「我不會原諒你。」
馬小桃臉色一白。
「但你肯把真相說出來。」
「所以我不殺你。」
夜歸塵繼續向外走去。
「從今以後。」
「你我恩怨，到此為止。」
三日後。
史萊克的公開告示傳遍大陸。
那是史萊克建院萬年以來，第一次向一個被他們認定為邪魂師的人，公開承認錯誤。
夜歸塵沒有踏平史萊克城。
卻讓史萊克親手推翻了自己曾經不可質疑的審判。
這比毀掉一座城。
更徹底。
...............
八年後。
大陸已經和過去不同。
史萊克撤銷了監察團的先殺權。
三大帝國、日月帝國與數個學院共同建立異武魂登記制度。
擁有屍、毒、血、怨、魂類武魂的人，只要沒有犯罪，便可以正常修煉。
聖靈教也走出了地下。
它依舊被無數人忌憚。
但夜歸塵建立屍魂回收殿，用屍魂導器收集戰場殘魂、無主屍氣與魂獸死後逸散的本源，再以往生爐清除怨念。
聖靈教弟子不必再靠屠村煉魂。
願意守規矩的人，獲得遠比過去更穩定的資源。
不願意的人。
大多已經成了往生爐的燃料。
夜歸塵也從八十四級，走到了八十九級巔峰。
屍皇之體圓滿。
卻遲遲沒有獲取第九魂環。
並非找不到十萬年魂獸。
而是雪帝只問了他一句。
「你建立新規，是因為真的認為無罪者不該死。」
「還是只想讓天下人承認，當年你沒錯？」
夜歸塵沒有回答。
但從那以後。
他沒有為了第九魂環，隨便獵殺一頭與自己無仇的十萬年魂獸。
直到這一年。
日月帝國主戰派突然發動大陸戰爭。
三個月。
邊境七城被毀。
數十萬軍民死亡。
史萊克、三大帝國與日月帝國反戰派都以為，這只是一場爭奪大陸的戰爭。
只有夜歸塵發現。
所有大型戰場的死氣，都在向同一個方向流動。
日月帝國西部。
亡魂平原。
當他帶人趕到時。
一座直徑超過十里的血色祭壇，已經覆蓋整片平原。
十二根九級魂導柱刺入大地。
無數靈魂被鎖鏈拖入祭壇中央。
而祭壇上空。
葉夕水凌空而立。
血魂魔傀遮蔽天空。
龍逍遙站在她身旁，臉色卻前所未有地難看。
鍾離烏抬頭看著自己的母親。
「這場戰爭。」
「是你推動的？」
葉夕水沒有否認。
「大陸安靜得太久。」
「沒有死亡，哪來的力量？」
「夕水。」
龍逍遙聲音沙啞。
「你說只是借戰爭突破瓶頸。」
「沒說要把兩邊所有活人都獻祭。」
葉夕水淡淡看了他一眼。
「到了這一步。」
「死十萬和死百萬，有區別嗎？」
龍逍遙沉默了。
夜歸塵卻笑了一聲。
「當然有。」
葉夕水看向他。
「你最沒有資格說這句話。」
「你吞過的人，少嗎？」
「不少。」
夜歸塵沒有否認。
「但我殺的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為什麼死。」
「他們想殺我。」
「我便殺他們。」
「你現在要獻祭的，是連你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葉夕水眼中血光閃爍。
「歸塵。」
「你還是太年輕。」
「到了神級，眾生皆是螻蟻。」
「只要我成功，聖靈教便會擁有真正的神。」
夜歸塵身後，八枚魂環升起。
最後一枚橙金魂環照亮血色天空。
「以百萬無辜者的命換來的神。」
「我聖靈教不要。」
葉夕水的臉徹底冷了。
「聖靈教什麼時候輪到你替我決定？」
鍾離烏向前一步。
站在夜歸塵身旁。
「現在。」
「就輪到他了。」
葉夕水怔了一瞬。
鍾離烏抬起聖靈教教主權杖。
當著所有聖靈教強者的面。
將權杖交到夜歸塵手中。
「今日起。」
「夜歸塵為聖靈教教主。」
「我鍾離烏。」
「退位。」
張鵬、鳳菱、南宮碗等人同時單膝跪地。
「參見教主！」
聲音傳遍亡魂平原。
葉夕水臉色一點點陰沉。
「好。」
「真是我的好兒子。」
她抬起手。
血魂魔傀一掌拍下。
不是攻擊鐘離烏。
而是直接轟向夜歸塵！
九十九級極限斗羅全力一擊。
血色掌印還未落下。
空間便已崩碎。
夜歸塵剛要展開雪魄屍皇界。
鍾離烏卻先一步擋在他面前。
死神魔傀出現。
九枚魂環同時燃燒！
「義父！」
轟——！
血掌與死神魔傀正面碰撞。
死神魔傀只堅持了一個呼吸。
砰！
武魂真身徹底炸碎。
鍾離烏胸口被血光貫穿。
身體像斷線風箏般落下。
夜歸塵瞬間接住他。
黑金色血液從鍾離烏口中不斷湧出。
魂核已經碎了。
哪怕生死屍心，也救不了一個本源徹底崩潰的九十八級超級斗羅。
鍾離烏看著夜歸塵。
眼神卻很平靜。
「當年救你。」
「確實只是因為你有價值。」
夜歸塵死死按住他胸口。
「別說了。」
鍾離烏搖頭。
「讓我說完。」
「後來給你魂環，給你資源，讓你去日月帝國。」
「也還是因為你能讓聖教變強。」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真把你當兒子了。」
夜歸塵眼底黑金光芒劇烈跳動。
鍾離烏艱難抬手。
像很多年前那樣，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別為了給我報仇。」
「變成第二個她。」
「你已經證明。」
「我沒看錯人。」
手掌落下。
氣息消失。
聖靈教教主鍾離烏。
死。
夜歸塵低著頭。
許久沒有動作。
葉夕水卻已經轉身。
「啟動祭壇。」
十二根九級魂導柱同時亮起。
轟！
整片亡魂平原上，百萬靈魂發出悽厲哭嚎。
祭壇最中央。
一道直徑超過千米的血色光柱沖天而起。
天空被撕開。
一股遠超極限斗羅的毀滅氣息開始形成。
鏡紅塵率領五大魂導師團從東方趕到。
言少哲、馬小桃、霍雨浩等史萊克強者從西方出現。
更遠處。
帝天、熊君、萬妖王與紫姬也撕開空間。
死神祭壇不只抽取人類靈魂。
附近所有魂獸的生命，同樣在被強行掠奪。
「毀掉魂導柱！」
鏡紅塵暴喝。
數千門魂導炮同時開火。
帝天一劍斬向祭壇。
言少哲與馬小桃的鳳凰火焰燒向血魂鎖鏈。
龍逍遙閉上眼。
再睜開時，黑暗聖龍已經轉身撲向葉夕水。
「停手吧。」
「我陪了你一輩子。」
「這一次，不能再陪你錯下去了。」
轟——！
四方攻擊同時落下。
可死神祭壇已經吸收太多靈魂。
第一根魂導柱破碎。
第二根出現裂紋。
剩餘十根卻將更多靈魂拖入其中。
血色光柱開始向四周擴散。
一旦徹底落下。
亡魂平原周圍數百里，都會變成死地。
夜歸塵終於站起。
他將鍾離烏的屍體交給鳳菱。
隨後一步踏入血色光柱。
雪帝臉色一變。
「你瘋了？」
「那裡面是百萬怨魂！」
「所以才該我進去。」
萬屍冥域！
雪魄屍皇界！
兩大領域完全展開。
夜歸塵沒有吞噬那些靈魂。
而是開啟了往生爐的所有屍導迴路。
「你們恨的。」
「不是這個世界。」
「是把你們變成燃料的人。」
「願意離開的。」
「我送你們走。」
「願意借我最後一點力量的。」
「我替你們毀了這座祭壇。」
短暫沉寂後。
一個已經只剩半張臉計程車兵靈魂，抬手抓住了夜歸塵的屍導紋。
隨後第二個。
第三個。
十個。
一萬。
十萬！
百萬亡魂不再被血魂鎖鏈拖向葉夕水。
而是主動湧入萬屍冥域。
怨念被雪帝的極寒凍結。
痛苦被生死屍心中的生機撫平。
最後留下的。
只有最純粹的死亡本源。
系統聲音第一次響徹夜歸塵整個精神之海。
【屍皇之道圓滿。】
【宿主已不再以眾生為食。】
【眾生自願託付死亡之力。】
【第九魂環無需獵殺魂獸。】
【本源魂環，開始凝聚。】
轟——！
夜歸塵身後。
第九枚魂環出現。
黑色。
紅色。
金色。
三種光芒彼此交織。
最終化作一枚黑金魂環！
【第九魂技：萬靈歸寂。】
【可斬斷一切奴役、詛咒與靈魂控制，使亡魂歸於自由。】
【第九魂技：屍界不滅。】
【只要領域內仍有死亡與生機迴圈，宿主屍身便可重聚。】
【魂力突破：九十三級。】
【屍皇進化——旱魃！】
夜歸塵睜開眼。
沒有赤地千里。
沒有江河斷流。
因為所有旱魃屍火，都被他壓縮排了自己體內。
黑金火焰從骨骼中燃起。
赤冥屍焰完成最後蛻變。
「第九魂技。」
「萬靈歸寂。」
一爪落下。
沒有攻擊葉夕水。
而是斬向整座死神祭壇！
嗡——！
百萬條血魂鎖鏈同時斷裂。
那些被囚禁的靈魂化作漫天光點。
全部升向天空。
失去靈魂燃料。
十二根九級魂導柱接連爆炸。
死神祭壇崩塌。
葉夕水受到反噬，口中鮮血狂噴。
龍逍遙抓住她的手。
任由血魂魔傀貫穿自己的身體，也沒有鬆開。
「夕水。」
「夠了。」
葉夕水看著他。
眼神第一次出現慌亂。
「放手！」
龍逍遙只是搖頭。
夜歸塵已經來到兩人面前。
黑金屍爪停在葉夕水眉心。
龍逍遙看向他。
「別吞她的魂。」
夜歸塵沉默片刻。
收起屍爪上的吞噬之力。
只留下萬靈歸寂。
黑金光芒掠過。
葉夕水體內所有血魂印記全部破碎。
她積攢百餘年的邪魂本源，也隨之消散。
失去力量後。
她靠在龍逍遙懷裡。
兩人的生命氣息同時走到盡頭。
言少哲落在他們身邊。
沒有叫祖先。
只是彎腰，替兩位老人合上了眼睛。
這一戰後。
日月帝國主戰派被連根拔起。
四國停戰。
死神祭壇真相傳遍大陸。
聖靈教舊時代最後的血腥根基，也隨著葉夕水一同埋葬。
夜歸塵抱起鍾離烏的屍體。
沒有慶祝勝利。
只說了一句。
「回家。」
七日後。
鍾離烏葬入死寂山脈最高處。
墓碑上沒有寫邪魂師。
沒有寫聖靈教教主。
只有六個字。
夜歸塵之義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