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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幽隅細勘尋遺印,高垣冷顧斷歸蹤

  窗台拭淨,店東姓桑。

  角門處,一名親衛跨入檻內,低首回稟:

  「大人,牆外查著落腳的痕跡了,卓將軍請您過去。」

  邵廷實當即轉身:

  「胡捕快,你留在這裡,將掌柜帶到別屋去問。這兩人何時住進來、幾時添的房錢、誰經手,一項項記清。柜上的帳簿收好。」

  胡捕快叉手應下。

  邵廷實轉向桑瑾:「勞四公子在店裡多留些時辰。管帳的、收銀子的夥計,煩你一個個點齊。問清之前,誰也別出這道門。」

  桑瑾脊背一躬,連聲應承:「草民一定照辦,照辦。」

  言罷,他抬起眼,朝周起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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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在正廳,爹當著這人的面說,桑家高攀不起,也不敢去攀。

  如今滿院子王府的人,他能望一眼的,偏偏只有這一個。

  周起迎著他的視線,略一點頭,隨邵廷實出了角門。

  桑瑾見他應了這半個眼色,懸著的那口氣也鬆了一半,忙把兩手攏回袖中,攥住布料邊兒,立定在原地,不敢擅動半步。

  後巷裡頭,卓岸挺立在院牆根下,聽見步履聲,抬手朝地上一指:

  「邵兄,看這裡。」

  挨著牆根的濕泥上,赫然印著一對深深的足印。

  從這兒起頭,一行泥印子貼著牆根筆直往西,到了巷口,又折向南面去了。

  卓岸朝巷口看了一眼:「往城裡鑽了。」

  簡兮提著裙擺走上前,蹲下身子,眸光在幾個印子間來回打轉。

  這足印外沿深陷,里沿稍淺,前後深淺卻大不均勻。

  「足外側先貼地,確是江湖上斂息步的路數。」簡兮站起半個身子,

  「只是他落腳極重,收不住暗勁。那青衫客的身法奴家見過,定然踩不出這粗笨的印子。這該是他帶著的那個跟班。」

  邵廷實問:「另一個人呢?」

  簡兮低聲似是自語:「窗台他都擦了......」

  簡兮沒往下說,轉而貼著牆根往東邊尋去,一路低頭盯著泥地。

  行至巷子盡頭,兩道青磚院牆在這處合攏,後巷轉折向北。

  拐角處的地面,拐角的泥地上,落著半截肉乎乎的瓦松。

  簡兮拈起半截瓦松,拿指甲在斷口處輕輕一掐,還青著,一點汁水立時滲了出來。

  她仰起頸項,往上看去。

  院牆高過人頭,上面只露出一道灰瓦疊就的牆檐。

  「卓將軍。」簡兮開口,「勞您上去瞧瞧。」

  卓岸往後退開兩步,足底發力,縱身躍起,單手扳住牆頭瓦沿,身子一翻便上了高牆。

  牆頭瓦縫裡稀稀拉拉生著幾株瓦松。

  卓岸在拐角處蹲伏下來,俯身細看。

  「這兒踩扁了一株。」

  卓岸順著牆頭往北邊望去。

  瓦檐平平整整,除了這拐角一處,再無旁人落腳的痕跡。

  簡兮仰臉看著牆頭:

  「這裡有人踩過。一個落地往南,一個走了牆頭,怕是有意分開走的。」

  邵廷實負手望著高牆:「屋裡收拾得乾淨,出門又早早分了路,這是早有準備。」

  周起望著牆頭一溜往北去的瓦檐。

  門閂插著,燈點著,騾子拴在槽上,都是做給店裡人看的,叫人當他們還在屋裡睡著。

  拖的是時辰。

  城裡能叫人掐著時辰走的,只有城門。

  「北門這會兒開了?」周起側過半張臉問。

  「卯正開。」卓岸自牆頭躍下,衣擺帶起一陣輕風。

  邵廷實理了理袖口:「先去北門查。」

  ......

  北門門洞裡頭,貼牆擺著一條寬木凳。

  雁門衛秦百戶坐在凳上,後腦勺抵著牆壁。

  王府大案一出,封城戒嚴的軍令壓下來,他便在這城門底下連熬了三日。

  此刻一雙眼中布滿血絲,下巴上的胡茬根根直豎。

  卯正方開城門,頭幾撥出城的人馬,他皆挨個兒親自過手驗了文牒。

  這會子日頭稍起,上下眼皮直打架。

  拒馬攔在外頭,候著出城查驗的車馬排出小半條街。

  守門的兵卒攥著槍矛,查驗令信與文牒,稍有遲疑或是對不上號的,一律驅攆至道旁。

  一個挑貨郎護著肩上的扁擔不肯退,仰著臉跟門卒分辯。

  守兵將長槍桿子橫向一送,那貨郎連人帶擔子被推搡得踉蹌跌出老遠。

  秦百戶抬手揉了兩下眼窩。

  「乏透了。今兒你多盯著些。」

  旁側立著的總旗應下,目光望著門外日頭,道:

  「大人,自打昨日起,憑副總兵府勘合出城的,一撥接著一撥。數算下來,倒比拿王府令信的還多些。」

  「軍務斷不得。」秦百戶並未睜眼,

  「這案子要查,各營的糧草交割、軍報往來、換防調撥,總不能樣樣都跑去王府討令信。上頭早有交代,奉差出城的,憑副總兵勘合驗放。關防、人數、差事,逐項對清便行了。」

  「那王府的令信呢?」

  「尋常行旅商賈,照舊只認王府令信。」

  街南這頭,一陣馬蹄聲破空傳來。

  秦百戶掀開沉重的眼皮。

  十幾騎自街口馳至。

  道上的行旅商販見這陣勢,紛紛連拉帶拽地往兩側退避。

  馬匹在隊尾勒住。

  卓岸第一個翻身下鞍。

  後頭跟上的一名王府親衛,手裡捧著一卷臨摹出來的畫像,沿著等候出城的隊伍,照著人臉一張一張看過去。

  周起坐在馬背上,朝簡兮偏了偏頭。

  簡兮提著裙擺下馬,跟在親衛後頭端詳。

  走到隊伍盡頭,她迴轉過身,朝周起搖了搖頭。

  卓岸分開人群,大步走到拒馬前,將腰際的靖海王府腰牌托在掌心亮出。

  秦百戶看清那牌子,立時站起身來,迎到日頭下,抱拳一揖:

  「幾位大人有何吩咐?」

  邵廷實自親衛手中取過畫像,迎風一抖。

  「今早可曾見這人出城?」

  秦百戶兩手接住畫卷,借著天光仔細端詳畫上面目。

  「天才放亮那會兒子,急著趕路的人多。」秦百戶把視線自畫上移開,「下官不敢說准。」

  「跟他一道的,黃臉,唇上兩撇鼠須。」

  秦百戶捏著畫紙邊緣,把畫像卷回幾寸,遞還給邵廷實:

  「卯正頭一撥出城的隊伍裡頭,是有這麼一個。」

  「憑什麼出的城?」邵廷實沉聲問。

  「副總兵府的勘合。」秦百戶聽出這話里的分量,「文書上的關防大印是真的,下官親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