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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動手

  第100章 動手

  深夜,城西,鴻能寺。

  與法衍寺的威嚴肅穆不同,鴻能寺坐落在城西一片相對僻靜的街巷深處,灰牆青瓦,院落不大,平日裡香火也算不上鼎盛。

  但作為法衍寺的下屬寺廟之一,它在這片區域的地位卻不容小覷。

  四周的商鋪、住戶,每月都要按時繳納供奉,日子過得頗為滋潤。

  此刻已是亥時三刻,夜色沉沉,寺內的燈火卻仍亮著。

  前院的香爐早已熄了,後院的屋中卻透出暖融融的光,夾雜著碗筷碰撞的聲響和斷續的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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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張矮桌拼在一處,上面擺滿了熱騰騰的酒菜。

  醬肘子、紅燒魚、一盆油亮的燉肉,幾碟精緻的素菜被擠到了桌角,像是不太受待見o

  七八個和尚圍坐在一起,袈裟松垮地搭在肩上,有的捋著袖子,有的索性把僧帽摘了丟在一旁,露出剃得油亮的頭皮。

  「還是老李記的滷味地道,比寺里齋堂做的那清水蘿蔔強太多了。」

  一個胖和尚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肘子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嚼著,眯著眼睛,像

  是品嘗到了人間至味。

  「那是,咱們現在雖說穿著這身衣服,又不能真當一輩子苦行僧。

  該吃吃,該喝喝,外頭那些香客供奉我們,不就是讓我們替他們消災解難、過得舒坦點嘛。」

  旁邊一個瘦高和尚端起酒碗,灌了一口,咂了咂嘴,「我聽說今天下午新來了個女香客,那身段簡直絕了!」

  他壓低聲音,眉飛色舞地說了幾句。

  桌旁一陣鬨笑,有人罵他嘴貧,有人跟著附和,還有人大聲喊著「下次再有這種好事記得叫上我。」

  桌上的酒碗碰得哐當響,熱氣騰騰的飯菜香混著酒氣,在冬夜裡顯得格外溫暖,也格外不合時宜。

  正當眾人吃得暢快、酒興正濃時,前院方向忽然傳來一陣短促的慘叫,像是一根粗弦在寒夜裡驟然繃斷。

  笑聲與碗筷碰撞聲同時斷了,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屋裡一時靜得只剩炭火還在爐膛里輕輕跳躍。

  和尚們臉色驟變,顧不得桌上殘羹,紛紛抓起袈裟披好,腳步匆忙地朝前院趕去。

  前院的景象讓所有人腳步一頓。

  巡邏的沙彌、看門的僧眾橫七豎八地倒在磚地上,有的蜷縮著身子,有的已經不動了o

  月光下,數十條人影沉默地堵在大門內側,氣勢沉凝,目光不善地落在趕到前院的和尚們身上。

  為首兩人並肩而立,一個年輕,一個中年,正是林軒與陳俞。

  那些和尚從屋裡的暖意中倉促衝出,此刻被冬夜寒風和對面那股沉默的壓迫感一激,方才的酒意已經醒了七八分,一時間竟無人敢出聲。

  就在這時,一道淡黃色的身影從後院方向不緊不慢地走來。

  身後跟著十幾名身形結實的黑衣人,步子整齊,沉默無聲卻散發出一股冰冷的肅殺氣息。

  為首的俊逸和尚身披淡黃色袈裟,面容白淨,眉目端正,乍一看頗有幾分高僧氣度。

  只是此刻他臉上陰沉的殺意與那雙微挑的眉眼之間那股倨傲之氣,將這層皮囊襯得有些名不副實。

  他目光掃過滿地倒伏的沙彌與巡邏僧人,隨即落在林軒與陳俞身上,沉聲道:「你們是什麼人?敢來我鴻能寺鬧事,怕不是活膩了?」

  他身後那十幾名黑衣人動作整齊,顯然並非尋常僧眾,而是豢養已久的護院打手。

  他們手中各持棍棒短刀,目光冷厲,顯然不是臨時湊來的烏合之眾。

  周圍那些原本被嚇得不敢出聲的和尚,見自家主持到場,氣焰頓時又漲了回來,紛紛開口叫罵:「哪來的不長眼的東西!」

  「敢來我們鴻能寺撒野,知不知道這裡是誰的地盤?」

  「跟我們鴻能寺作對,怕是活夠了!」

  林軒沒有理會那些嘈雜的叫罵聲,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俊逸和尚臉上,像是早已摸清了他的身份。

  他語氣平淡,聲調不高,卻讓那些叫罵聲不自覺地低了幾分:「法衍寺的走狗,果然一個比一個會擺架子。」

  那俊逸和尚面色一寒,右手微微抬起,身後那十幾名黑衣人齊齊向前跨了一步,棍棒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盯著林軒,嘴角扯出一絲冷笑:「既然知道我們法衍寺的名頭,還敢帶人來鬧事,想必是有備而來。

  報上名來,我不殺無名之輩。」

  陳俞站在一旁,一直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俊逸和尚的架勢,目光在他身後的黑衣人中逐一掃過。

  林軒雙眼微眯,抬手虛虛一按,示意身後的人稍安勿躁。

  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青磚傳來一聲輕微的悶響:「飛鷹幫,林軒。」

  鴻能寺眾人聞言,臉色齊齊一變。

  要說最近南陽城誰的風頭最盛,那無疑就是剛立下飛鷹幫的林軒。

  吞兩幫、斬四品、一夜之間改寫城東格局,這些事早已傳得滿城皆知。

  那俊逸和尚心下也是一驚,原本挺直的腰背不自覺地矮了幾分。

  他咽了口唾沫,語氣已比方才收斂了許多,換上了一副商量的口吻:「原來是林幫主大駕光臨,不知今夜如此陣仗,可是小寺有什麼得罪之處?

  若有不周,還望林幫主看在法衍寺的面子上高抬貴手,有事好商量。」

  他再囂張也知道自己絕不可能是林軒的對手,只能搬出法衍寺這個後台,希望能讓林軒有所忌憚。

  可惜他低估了林軒今晚的決心。

  林軒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沒什麼得罪之處,就是看你們不順眼而已。」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身後的李舜便已會意,身形一晃,朝著那俊逸和尚和十幾名黑衣人撲了過去。

  俊逸和尚臉色驟變,知道退無可退,只好咬牙大喝一聲:「上!」

  那十幾名黑衣人硬著頭皮迎了上去,棍棒刀鋒齊齊招呼向李舜。

  可這些人大多只是一品、二品的修為,對付尋常百姓或許足夠,但在李舜這位四品武者面前卻脆弱無比,甚至連一招都撐不過去。

  李舜的身形在人群中如游蛇般穿梭,手起手落之間,黑衣人便接二連三地倒下,棍棒脫手,人仰馬翻。

  不到片刻,院中便只剩下滿地呻吟的人影,再無一人能站起身來。

  俊逸和尚見勢不妙,轉身就想跑,可他腳步才剛邁出去兩步,一道身影已經無聲無息地攔在了他面前。

  李舜伸手一探,五指如鉤,穩穩攥住了他的後頸衣領,像拎一隻掙脫不開的籠中鳥一般,將他整個人提得腳後跟幾乎離地。

  其他和尚很快也被林軒手下的人一一制住。

  林軒吩咐道:「都先綁了,關起來。」

  眾人聽令,將一眾和尚打暈捆好,拖進了偏殿。

  陳俞隨著林軒來到後院大殿。

  殿內寬闊,正中央立著一尊巨大的神像,在搖曳的燭火映照下顯得格外莊嚴。

  陳俞站定,環顧四周,不禁笑道:「林幫主說的沒錯,這群禿驢果然疏於防備。

  咱們一口氣端了三個據點,他們竟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頓了一下,「鴻能寺已經是今晚第三個了。如今城西三分之一的地盤,都在咱們手裡。」

  今晚的行動順利得讓他都感覺有些不真實了,這些禿驢一個比一個蠢。

  最重要的是法衍寺竟然毫無反應,以至於被他們連拔三個下屬寺廟。

  林軒卻沒有他那麼輕鬆。

  他目光從神像上移開,聲音低沉了幾分:「是啊。不過法衍寺那邊,應該也差不多該察覺了。

  依我看,今夜就先到這兒吧。把這三個寺廟周邊的區域先穩下來,消化掉再說。」

  他頓了一下,「法衍寺再遲鈍,這麼多據點同時出事,也該反應過來了,接下來怕是一場硬仗。」

  陳俞收起了臉上的笑意,點了點頭:「也好。三個寺廟,霧華寺歸我的人守著。鴻能寺和雲棲寺,交給你。」

  林軒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目光落向門外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