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神胎
深夜,鳳鳴樓三樓,燈影昏黃,窗扉半掩。
林軒盤膝坐在床榻上,雙目微闔,體內氣血緩緩運轉,正將白天那一戰的殘餘傷勢一點一點往外逼。
左肩的傷已經包紮過了,內腑間的灼痛卻還未完全消去。
他沒有回家,也沒有待在據點,而是選擇了鳳鳴樓,他覺得這裡最安全。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幾聲不緊不慢的敲門聲。
林軒緩緩收功,起身打開門,便看見江雪站在門外,正以一種極奇怪的眼神打量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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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來了?」林軒側身讓她進屋,各自落座後開口問道。
江雪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繼續看著林軒,目光中的審視毫不掩飾,對著林軒反覆端詳了好久。
直到林軒都感覺有些不適之後她才慢慢開口,語氣半真半假:「你真是林軒嗎?」
林軒愣了一下:「當然是,不然還能是誰?」
江雪沒接話,只是嘖嘖了兩聲:「那你是怎麼打死楊嘯趙天行他們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但眼中那點驚訝卻藏不住。
消息傳回鳳鳴樓時,她第一反應是不信,真到親眼看了核實過的信報,才不得不用了半天時間去消化一個事實。
她知道林軒是天才,但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以一敵四,正面擊潰四名四品武者,這已經不是天才兩個字能形容的了。
趙天行和楊嘯他們雖然算不上什麼頂尖高手,但好歹也是實打實的四品。
換作她自己在那個位置,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而林軒卻是將四人硬生生打死三個,這意味著什麼,她心裡很清楚。
因此她甚至開始懷疑林軒是不是被某個老怪物用易容術替換了。
林軒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就是一拳一拳打死的啊。上次不是跟你說了嘛,我吸收神力之後,體魄會變強。」
他說得隨意,就好像餓了要吃飯般理所當然。
江雪將信將疑地看了林軒一眼,眼神里的探究意味一閃而過,隨即被她輕輕收了回去。
她沒有繼續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問得太深,反而會讓剛剛打好的關係生出裂痕。
她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了幾分自嘲的意味:「那我上次是不是多餘出手了?以你現在的實力,對付靜性應該不是什麼問題吧?」
她說著,抬手托腮,像是在回想當時自己擋在林軒面前、威風凜凜對靜性撂狠話的場景,以及之後跟林軒細數人情的事。
現在想想,那天所謂的救命之恩,更像是自己替靜性撿了一條命。
林軒卻連忙擺手,語氣誠懇:「那肯定不多餘。當時我剛剛吸收完神力,體魄還沒完全適應,江姑娘要是不來,我真的挺危險的。」
他說得很認真,像是真的在解釋一件要緊的事。
雖然他知道江雪說的確實是對的,但他覺得還是該給江雪留幾分面子,有些時候不需要說實話。
江雪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這個話題輕輕揭了過去。
她放下茶杯,神色正經了幾分:「現在兩幫高層被你一掃而空,你之後打算怎麼辦?」
林軒靠回椅背,語氣平靜卻篤定:「合併兩幫。以後城東只有一個幫派。」
江雪點了點頭,並不意外,像是早就猜到他會這樣回答。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緩緩開口:「既然你有這個打算,我替教里跟你談件事。
我們想讓你這個新幫派日後為教中收集信息。
當然,不會讓你白干,每次有需要的時候,會視情況給你貢獻點作為報酬。你意下如何?」
她說得很直接,沒有繞彎子。
明心教在南陽城滲透不深,如今林軒整合兩幫,等於天然鋪開了一張網。
放著這麼好的資源不用,不是明心教的風格。
林軒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指腹慢慢摩挲著茶杯沿。
如今他雖然加入了明心教但實際上聯繫並不深,如果答應下來那就是徹底上了賊船。
但權衡過後,他並不覺得這是一筆虧本的買賣。
明心教中有許多他需要的資源,比如赤炎訣這種高等級功法。
而且他還需要明心教替他抵擋法衍寺以及背後的拜神教。
「可以。」林軒放下茶杯,目光平靜,「但我有個條件,信息我來給,教里的事,你們不能越過我直接動我的人。」
江雪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成交。」
談完這件事,江雪卻絲毫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
她靠在椅背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轉了轉手中的杯子,繼續開口道:「對了,你知道為什麼這兩天法衍寺的人突然偃旗息鼓了嗎?
」
林軒微微一怔,想了想道:「難道是怕了我們?」
他說完又搖了搖頭,自己也不太確定。
那天靜性退走之前,明顯還帶著不甘,不像是會主動退讓的人。
江雪輕笑一聲:「這是一部分原因,但不是全部。
拜神教的實力擺在那裡,還不至於怕我們。
根據我剛收到的消息,他們之所以按兵不動,恐怕是在等神胎送到。」
「神胎?」林軒眉頭微挑,「那是什麼?」
江雪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卻帶著幾分認真:「可以理解為一種儲存神力的容器,跟護身符有些類似。
只不過裡面的神力數量遠不是護身符能比的。」
林軒頓時眼中閃過一抹亮光。
他沒有說話,但眼神已經把他的心思出賣了。
對於他來說神力就是最好的修煉資源。
江雪瞥了他一眼,眼裡的得意之色一閃而過,像是看見魚已經咬住了鉤。
她繼續往下說,語氣不緊不慢:「雖然暫時還不清楚拜神教要神胎做什麼,但他們不管有什麼圖謀,都不能讓他們如願。」
林軒放下茶杯,坐直了身體:「那到時候教里會派人去搶?」
江雪點了點頭:「正有此意。不過這事兒不是隨便誰都能插手的,得看實力。」
林軒連忙拍著胸脯開口:「在下雖然實力一般,但也願意為教中出一份力。這件事,務必帶上我。」
他說得很認真,像是真的想為明心教出力。
江雪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意沒有嘲諷,更像是一种放心:「你放心,以你現在的本事,就算你不開口,我也會找你。
不過拜神教那邊不會派弱者護送神胎,到時候你千萬不可大意。」
林軒認真地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又忍不住開口問道:「明心教跟拜神教之間是不是有什麼深仇大恨?」
在他看來明心教好似在特意針對拜神教,甚至連拜神教要神胎幹什麼都不知道就要去搶奪。
江雪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才開口,語氣比方才平淡了許多:「你既然已經入教,有些事也該知道了。」
她將茶杯擱在掌心,沒有喝,只是低頭看著水面:「明心教,說得體面些,叫明心見性,普度眾生」,說得直白些,就是造反的。
但就算是造反,我們也是講究規矩的,至少不會隨意去殺那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
畢竟如果我們將來造反成功了也是需要普通百姓的,不然百姓要是都沒了我們統治誰去。
但拜神教不一樣。他們的信條只有四個字,一切為神。」
她抬起眼,燭火映在瞳孔里:「只要能從他們那所謂的神」那裡獲得好處,他們什麼都幹得出來。
甚至曾經有人為了破境,獻祭了一整座城池,數十萬百姓一夜之間,全都沒了。」
林軒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
江雪看著他,停頓了一下:「所以拜神教走到哪裡,都是過街老鼠。
不止明心教,大周的官府、江湖上的各大門派,對拜神教的態度都是除之而後快。」
林軒沉默了幾息,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
他也沒想到拜神教的名聲竟然如此之差。
他突然有些疑惑的問道:「那為什麼不將拜神教的事情舉報給官府,讓官府去對付他們。」
江雪看了林軒一眼道:「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法衍寺跟拜神教有關係?」
林軒有些詫異:「那些護身符中的神力難道還不足以證明嗎?」
江雪搖搖頭:「拜神教的人會運用神力但不代表會運用神力的人都跟拜神教有關,比如你不就能吸收神力嗎。」
她頓了下接著道:「而且我們的身份也見不得光,舉報拜神教很可能會偷雞不成蝕把米,這只能作為最後的手段。」
林軒臉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道:「我明白了。」
在他看來明心教針對拜神教恐怕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這種大勢力做事向來都是無利不起早。
不可能僅僅因為拜神教名聲不好就費力不討好的大費周章去搶奪神胎。
不過不管原因是什麼反正他肯定是跟拜神教有仇,而且也確實需要神胎。
到時候只管想辦法將神胎搶到手就是了。
江雪站起身道:「該說的都說完了,你好好養傷。」
說著她從懷中掏出一個白玉瓷瓶扔給林軒:「這是養身丹,專門用來療傷的丹藥,免費送你了。」
林軒有些意外的接過瓷瓶,看了江雪一眼沒有拒絕:「多謝。」
現在他確實需要丹藥,而且他也不是矯情之人,現在受了別人的恩惠將來還就是了。
江雪擺擺手邁步離去。
林軒關好房門,重新盤膝坐回床榻。
他將那枚白玉瓷瓶放在掌心端詳了一會兒,瓶身細膩溫潤,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拔開瓶塞,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氣便散了出來,不濃不烈,卻帶著一種沁入心肺的乾淨涼意。
他倒出一粒養身丹,丹丸通體瑩白,約莫龍眼大小,表面隱隱有細紋流轉。
他放入口中,丹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那股涼意並不突兀,反而像是春日溪流緩緩淌過熱灼的石灘,所過之處,原本灼燒刺痛的內腑被一點一點撫平下來。
林軒只覺胸口那股沉沉的熱脹感明顯減輕了幾分,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他心中微喜,當即閉目凝神,催動體內氣血配合藥力運轉,將那股清涼之意沿著經脈緩緩引導至全身各處。
丹藥的藥力在體內如溪流般擴散,每經過一處受損的經絡,便會停駐片刻,像是在修補細微的裂痕,然後繼續流向深處。
原本因為過度運轉赤炎真氣而略顯乾澀的經脈,像是久旱逢雨一般重新變得潤澤,隱隱透著通暢之意。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過去,藥力漸漸平息,林軒緩緩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肩,原本火辣辣的痛感已經消退了大半,內腑間的灼熱也不再那麼明顯。
雖然傷勢還未痊癒,但至少比方才好了三四分。
他將瓷瓶小心收好,靠在床頭,望著窗外夜色,慢慢閉上眼睛。
今日大戰他本就極為疲憊,眼下一放鬆很快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