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手好算盤
第二天清晨，天色陰沉，雲層低垂，像是醞釀著一場冬雨。
林軒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勁裝，腰佩鋼刀，沒有帶任何人，獨自一人朝著赤蛇幫總部走去。
赤蛇幫總部落在南陽城北一條僻靜的街巷深處，占地極廣，青磚高牆，門口蹲著兩尊石獅，獠牙畢露，氣勢森嚴。
門前站著四名腰佩短刀的幫眾，見了林軒，面色微微一凜，連忙躬身行禮，問都不敢多問一句，便側身讓開了路。
林軒邁步跨過門檻，在他印象中，原主加入赤蛇幫兩年，還是第一次來到總部。
以往他這樣的小頭目，連踏進這道門檻的資格都沒有。
一名年輕幫眾從門房處迎了上來，躬身道：「林爺，幫主已經在議事廳等候了，請隨我來。」
林軒點了點頭，跟著他穿過前院，繞過影壁，沿著迴廊往裡走。
一路上，他注意到不少幫眾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帶著敬畏、好奇、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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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死鄭罡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南陽城，赤蛇幫總部的人自然也早知道了。
年輕幫眾在一扇朱漆大門前停下，側身讓開：「林爺，到了。」
林軒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議事廳比他想像的要寬。
正中擺著一張紫檀木長桌，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南陽城地圖，兩側各置數把太師椅。
廳內燈火明亮，銅爐中燃著炭火，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上首主位上，趙天行端坐其中，身穿深紫色錦袍，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旁邊坐著金無忌，清瘦文士模樣，手中把玩著一柄摺扇，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兩側，三位堂主已經落座。
柳峰青衫佩劍，面色淡然，目光落在林軒身上時，微微點了點頭。
韓千山坐在對面，面帶笑容，但那雙眼睛裡卻沒有多少笑意只有一絲隱藏極深的忌憚。
趙烈坐在韓千山下手，依然面無表情，像一截枯木般沉默。
林軒踏進議事廳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廳內安靜了一瞬，只有炭火燃燒的細微啪聲。
林軒走到廳中央，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禮：「屬下林軒，見過幫主，見過金副幫主，見過三位堂主。」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自家院中打招呼一般0
趙天行看著林軒，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笑容：「生死擂上，你做得不錯，沒給我們赤蛇幫丟臉。以你現在的實力，已經足夠擔任堂主了。」
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幾分遺憾：「不過，目前堂主之位已滿，暫時沒有空缺。
只能先委屈你繼續擔任大頭目一職。你放心，等日後有機會了，幫里不會虧待你的。
「」
林軒面色平靜，沒有任何波動，仿佛趙天行說的只是一件與他無關的小事。
他抱了抱拳，語氣平淡：「屬下還年輕，本就不適合堂主之位。能做好大頭目，已經心滿意足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既沒有表現出失望，也沒有表現出不滿，像是一點都不在乎這個位置。
趙天行雙眼微眯，目光在林軒臉上停留了幾息，似乎在考量他這番話是真是假。
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剛剛打死了黑水幫的堂主，風頭正盛，卻對堂主之位毫無興趣？
要麼是真的淡泊，要麼就是藏得太深。
林軒面色坦然，任由他打量。
就在這時，金無忌忽然合上摺扇，笑呵呵地開口道：「幫主，我倒是有個提議。」
趙天行轉頭看他：「哦？說說看。」
金無忌站起身來，走到牆上那幅地圖前，用摺扇點著一片區域：「鄭罡已死，原本屬於他的地盤必然人心惶惶。
不如讓林軒帶人去將這塊地盤搶下來。
以他的實力，只要楊嘯、李舜不出手應該不成問題。
將這塊地盤搶下來，他自然就是堂主，誰也無話可說。」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只是一件順手而為的小事。
柳峰眉頭微微一皺，卻沒有開口。
林軒心中冷笑。
金無忌這個提議，表面上是給他機會，實則是讓他去當先鋒、去送死。
鄭罡雖然死了，但黑水幫的勢力並沒有崩盤，那些地盤還有謝羽和其他頭目守著，甚至可能有黑水幫另外兩位堂主坐鎮。
而且真把黑水幫逼急了楊嘯、李舜怎麼可能不出手。
讓他一個人去搶地盤，無異於羊入虎口。
趙天行臉上露出一抹思慮之色，自光轉向林軒：「金副幫主的提議不錯。林軒，你意下如何？」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安撫林軒的顧慮，又補充道：「你放心，楊嘯和李舜如果真敢出手，我會替你攔住，你只管放手去做。」
語氣誠懇，仿佛真的在為林軒的前途著想。
他原本是計劃讓金無忌去暗殺林軒的，但仔細考慮過後，覺得有些不妥。
又跟金無忌商議，最後決定先讓林軒當一把刀，把鄭罡的地盤搶到手，然後再殺了他，順便嫁禍給黑水幫。
這樣既能除掉林軒又能擴大地盤可謂是一舉兩得，乾淨利落。
林軒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金無忌和趙天行，心裡清楚，趙天行這番話不過是場面話而已。
楊嘯和李舜都是四品武者，真到了動手的時候，他要是不攔豈不是要自己獨面兩人？
這分明是畫餅，畫得又大又圓，卻一戳就破。
林軒面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遲疑道：「幫主，屬下能贏鄭罡，完全是打了他一個出其不意。
論真正實力，屬下恐怕還差了些。
萬一拿不下地盤，反倒壞了幫里的大事，那就不好了。」
他語氣懇切，像是真的在替幫派著想，不願意貿然接這個任務。
堂主之位對他來說只能算個雞肋，誘惑不大。
他現在的重心在赤炎訣和法衍寺那邊，根本不想摻和這種送死的事情。
趙天行眼中閃過一抹陰沉之色，他原本以為林軒年輕氣盛，一番吹捧加上堂主之位的誘惑，足以讓他熱血上頭、一口答應。
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比他預想的要清醒得多。
但他已經決定了的事，自然不可能讓林軒輕易推脫。
他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重了幾分：「林軒，你太低估自己了。生死擂上你的表現，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鄭罡被你正面打死，這一點做不了假，依我看，這個提議很好。」
他靠在椅背上，不容置疑地道：「你需要什麼，儘管開口。幫里全力支持你。
只要你能拿下鄭罡的地盤，堂主之位就是你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沒有拒絕的餘地了。
林軒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選擇正面跟趙天行硬抗，低下頭抱拳道：「既然如此，屬下領命。」
趙天行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點了點頭：「好，今晚之前，我會讓人把鄭罡地盤的情報送給你。
人手方面，柳峰會全力配合你的。」
林軒應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議事廳。
身後，幾道目光落在他的背上，各有深意。
柳峰的目光中帶著憂慮，韓千山帶著幸災樂禍，趙烈依然面無表情，金無忌和趙天行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林軒的身影消失在議事廳門外，腳步聲沿著迴廊漸漸遠去。
柳峰坐在原處，沉默了片刻，緩緩站起身來，面無表情地朝趙天行抱了抱拳：「幫主，屬下告退。」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但轉身的那一刻，眼底深處卻掠過一抹複雜的光芒。
他看不慣趙天行和金無忌的做法，但他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不能做。
在赤蛇幫這麼多年，他早就學會了該閉嘴的時候閉嘴。
趙天行微微頷首：「去吧。」
柳峰大步走出議事廳，青衫在門外的寒風中輕輕擺動，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韓千山和趙烈對視一眼，也都站起身來，各自抱拳告辭。
議事廳內只剩下趙天行和金無忌兩人。
炭火在銅爐中啪作響，屋外寒風呼嘯，窗紙被吹得微微鼓動。
趙天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眉頭微微皺起，聲音低了幾分：「這林軒，看起來似乎並不在乎堂主之位啊。
他要是陽奉陰違，光說不做，我們也不好直接撕破臉。」
他擔心的是，林軒嘴上答應了，實際上拖拖拉拉，根本不往黑水幫的地盤上踏一步。
那樣的話，他的計劃就落了空。
金無忌卻是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慢悠悠地展開摺扇，扇了兩下，又合上，笑道：「幫主放心，就算他不動手，也會有人動手的。」
趙天行轉頭看他：「哦？」
金無忌嘴角微微上揚，壓低聲音道：「我已經跟他手底下的那幾個小頭目通過氣了。
到時候就算林軒不動，他們也會動的。」
趙天行眼中閃過一抹滿意之色，點了點頭：「好。希望楊嘯那傢伙能沉不住氣，先動手。
這樣一來，就省得我們自己動手了。」
金無忌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曳。
他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緩緩道：「幫主放心，楊嘯不是能忍的人。鄭罡死了，他本就憋著一口氣。
只要林軒敢去黑水幫的地盤，他有很大可能會出手。」
趙天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