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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審判者們的集結

  第94章 審判者們的集結

  就在珞珈親自循循善誘勸導著科茲的同時,奉他之命遠赴諾斯特拉莫星系的審判者們那些從戰場上千里應召而來的第八軍團戰士,以及從伊比利亞各殖民地迢迢趕來的裁判官們皆已屏息斂神,以最為嚴謹而聖潔的姿態,投入對一整個罪惡世界的終末裁決。

  聖三一號·機庫甲板上「願彌賽亞的明光指引前路一看那邊,第八軍團的天使竟也在此列。莫非此次聖裁,我等要與他們並肩而行?」

  「尚不得而知。只是他們那慘白至極的膚色,著實令我心驚。世間竟有生得如此相貌之人————願彌賽亞庇佑他們的靈魂,也賜我們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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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名宗教裁判所的神甫剛從穿梭機走下,踏足聖三一號那寬闊而森嚴的機庫甲板,便在氤氳的機油味與聖香中望見了另一群阿斯塔特。

  這些戰士與他們所宗奉的第十七軍團「光復者」截然不同,令伊比利亞的裁判官們不由在震驚中划起十字,低聲而急促地交換著見聞。

  在伊比利亞,終年無遮的陽光將貴族與平民的膚色染成一種極健康的小麥色,那是辛勞與神恩共鑄的印記。

  而眼前這些身著藍紫色動力甲的身影,那些未曾佩戴全封閉頭盔的戰士,卻裸露著一

  張張比聖堂大理石更慘白的面容。

  這蒼白幾平不似活人,令來自陽光普照之地的神甫們脊背微涼。

  但他們很快便斂起驚容,壓抑住肉身的動搖,以更深的信仰去審視這份異常畢竟在神聖的審判面前,一切表象皆是虛妄。

  那些令伊比利亞人驚異的慘白存在,正是第八軍團的戰士,帝皇的暗夜審判官與無聲劊子手。

  此刻,他們正以森嚴的方陣靜立於機庫,如一片由亡骨雕成的碑林,等待著進一步的號令。

  神甫們自以為壓得極低的竊竊私語,在阿斯塔特超人的聽覺中字字分明,但第八軍團無人因此動容,甚至連目鏡的紅光都未曾偏轉分毫。

  對於這些習慣於背負恐懼的戰士而言,凡人對他們相貌的驚詫,尚不值得投注一絲回應——那未免太小氣了。

  「雷耶斯兄弟,先擱下對那些天使容貌的掛念罷。我等遠道而來,乃是奉國王陛下親署詔令,此舉重於千鈞。」

  一名略顯年長的裁判官率先將話頭撥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平緩,卻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份久經歷練的篤定。

  他一面說,一面借著整理修士袍的動作,不著痕跡地確認袍下甲殼甲搭扣的密合程度

  那是伊比利亞巧匠以精鋼與虔誠共同鍛造的護具,輕便堅固,襯裡密繡著抵禦不潔的禱文。

  「誠然如此。來此之前,我已將諾斯特拉莫的案卷徹夜研讀。」

  另一名神甫低聲呼應,手中下意識地捻動著玫瑰念珠,「據說那永夜世界惡貫滿盈,凡人久已背棄彌賽亞之道,人人凶頑好鬥,遍尋不著一絲向善之心。其罪之深,縱使翻遍裁判所最陳舊的禁書,也罕有前例。」

  「不止如此。」

  第三人接過話語,聲線微顫,卻非出於畏怯,而是面對大奸大惡時聖怒與堅貞交織的震顫,「案卷中載明,諾斯特拉莫因永夜之故,竟將食人這等駭俗極惡視若尋常。此等褻瀆造物的行徑,彌賽亞必為之震怒。諸位,我等此行絕非尋常斷案,而是一場對整整一個世界的靈魂的萃取與潔淨。」

  此言一出,眾神甫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卻沒有一人退縮。

  他們默契地停下腳步,在甲板上站定,隨即莊重地抬手,從額間至胸膛、自左肩向右肩,緩緩畫下聖十字。動作沉穩統一,猶如一次無聲的集體宣誓。

  祈禱聲中,有人低聲念誦著《聖裁錄》中的章節,有人緊握懷中的聖徽,將指甲掐入掌心,以痛楚提醒自己保持神志清明與決斷銳利。

  袍下的甲殼甲因他們的吐納而微微起伏,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已歸於一片為信仰所淬鍊過的沉靜。

  「還有一事,」

  方才那位年長神甫待眾人祈禱完畢,方才繼續開口,語調依舊不疾不徐,透出只有資深裁判官才具備的、條分縷析的謹密,「此番不同尋常。據我所聞,整個伊比利亞,大小裁判所一切在辦與待辦的案卷,俱奉上諭暫停封存,全部資源盡數傾注於此諾斯特拉莫之案。此等空前的徵發,自我履職以來,聞所未聞。」

  這番密辛令周遭的神甫們面面相覷,彼此目光交匯間,既有驚愕,亦迅速轉化為一種更深的審慎。

  他們雖然早已因諾斯特拉莫的黑暗而做好靈魂上的準備,但當意識到這場審判的規模竟已波及母星全境的裁判所體系時,仍舊感受到肩上罪責的重量又沉了一分。

  可神甫們並未因此慌亂,反而開始在心中默默梳理起審判程序,推演抵達目標世界後應當如何分區、如何取證、如何區分罪孽等級,以最快的速度施行彌賽亞的律法。

  就在伊比利亞的裁判官們以嚴謹的虔敬度量著即將面臨的永恆黑夜時,不遠處的第八軍團方陣中,另一場更為冰冷的對話,正在悄無聲息地展開。

  軍團長將數據板握在掌中,慘白的面容在目鏡幽光的映襯下恍如冷鋼。

  他的目光掃過報告中那一行行關於諾斯特拉莫罪行與混亂的統計數字,仿佛在審閱一份早該歸檔的死刑判決。

  「第十七原體將我等召集於此,目標正是這顆名為諾斯特拉莫的永夜世界。」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沒有多餘的情感,卻像一把貼著皮膚緩緩滑過的刀刃,「若報告中所述為實,那麼帝皇的裁決確該由我之手降臨於此,遲一日都已算縱容。」

  身側,一名同樣全副武裝的軍官微微頷首。他的頭盔夾在腋下,露出同樣毫無血色的面孔,一雙暗淡的眸子卻閃爍著分析的光芒。

  他並未立即附和,而是靜默片刻,將已知情報在腦中重新經緯交織了一遍,方才開口。他的語調同樣冷酷,卻多了一分剝繭抽絲的細緻。

  「若僅從大遠征的一般調度來看,單獨針對某一世界投入一整個阿斯塔特軍團,即便我第八軍團精於內部鎮壓與審判,也屬極難解釋的異動。投入過大,收效卻————不合慣常的邏輯。」

  「不錯。」

  軍團長緩緩將數據板翻轉,屏幕的幽光掠過他青灰色的薄唇,「將一整個專司暗夜裁決的軍團,從諸多戰場中抽出,盡數部署於區區一個世界

  無論該世界如何墮落,其解釋都必然超出戰術層面。」

  他停頓片刻,周遭的空氣仿佛因他接下來的推論而微微降溫。

  「除非————」

  那軍官顯然早已順著同一根邏輯的細線走到了相近的終點。

  他以極其輕微的幅度側了側頭,這是一個極克制的徵詢姿態,口中吐出的推測卻直指要害:「除非,一位基因原體在此地被尋獲。而帝皇發現,他生息的世界已然腐朽至極。

  因此,需要另一支軍團來執行————「清潔」。

  軍團長沒有馬上回應。他的靜默本身就是一種冷酷的確認。

  片刻後,他才接續上話語,聲音比方才更低,卻因其間蘊含的可能性而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正是如此。我亦作此想。」

  他將數據板輕輕合攏,慘白的手甲無聲扣緊,仿佛在掂量某種久候的宿命。

  「甚至,我另有一層預感。那被尋獲的基因原體,極有可能便是我等至今未得見的基因之父。第八軍團的原體,空缺得太久了。」

  軍官沉默下去。這寂靜並非猶豫,而是正以全部的冷靜去承接這一猜想的重量。

  終於,他開口,語調依然平穩刻板,但每一字都像經過精確校準,透出令人不寒而慄的細緻與決絕。

  「若是如此,那我們此番的一舉一動,都須經得起他雙眼的裁量。不可有半分瑕疵,不可教他失望。」

  軍團長微微抬起眼瞼,淡色的瞳孔中倒映出舷窗外那全然漆黑的虛空。

  那黑暗中,仿佛正懸浮著一顆等待刳剔淨盡的罪惡星球。

  「嗯。」

  他的回答只有一字,卻冷得像從永夜本身剝離下來的一塊碎片。

  「若果真是這樣,那我們此番前來,便確實沒有來錯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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