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秦紅棉也算是給自己找到一些新的念頭,但她看向呂初說道。
「皇帝陛下命你接下來接管天驅,你想怎麼做?」
呂初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風輕雲淡地說。
「照舊什麼都不變,以前是你師傅管,現在就你來管。我知道你們天驅干別的不行,動手打仗還是沒問題的。要是我去襄洲喊人,你們天驅應該有人吧。」
「有。」
呂初起身拍了拍秦紅棉的肩膀上,十分鄭重地說道:「我們不是誰的打手,只要你我多活一天,我們背後的家人,也能多過幾天幸福日子。」
秦紅棉聽著這話,頓時覺得心裡像是被敲開了一樣。
這些天,心中積攢的陰鬱彷佛得到了釋然。
至於,呂初說完這些就離開了。
看著呂初離去,秦紅笙長出了一口氣,許久她才開口道:「姐,我覺得呂大人是真的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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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秦紅棉那裡出來之後,呂初找了一處攤鋪,隨便吃一口小吃。
他手裡的匣子開啟,看著裡面兩道根符,身體之中清蟲銳已經發出了興奮的鳴叫。
若是融合根符,自己就只剩一道【覆燈火】之下的神煞,就能去證道果了。
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已經充分告訴呂初。
若是自己真去求證道果,恐怕將會遇到且發生十分難以應對之事。
他深吸一口氣,終究將手指放到匣子之中。
觸碰兩道根符的瞬間,便見其化作兩道神光入體之中。
一瞬間他便感覺體內,有著某種氣息在甦醒,全身上下經脈都在詭異地發出嗡鳴,但似乎因為是缺少著什麼。
所以短時間內,這些東西並沒有什麼反應。
呂初深吸一口氣,他強行將身體裡的這份悸動給壓制。
此刻他身上關於金行【釵釧金】四神煞,兩道根符已經全部加身。
若不是,『覆燈火』還差一道神煞,那他現在已經到了隨時可以證道果位境界的層次。
呂初深吸一口氣,看著指尖流轉的金光,似乎有些東西離他只有一步之遙了。
卻在這時,在小吃攤前多了一個人影。
「老闆,再來一份。他請——」
不知何時,在他面前國師夏落禾一身白衣坐在那裡,指著呂初然後對著旁邊店家喊道。
「好嘞好嘞,您吃著。」
國師長得很漂亮,但見過幾次後。
呂初總覺得國師身上似乎和正常人,還差著些感覺。
就感覺,國師整個人像是一副不接地氣的畫。
她身上既有少女的嬌羞,又有成熟女子的魅力。但卻無女子一顰一笑間的風情。
呂初想了好久,終於想到了對這種人最貼切的稱呼。
空氣人。
國師吃著店家端上來的吃食,似乎是有些燙嘴,她對著唇周扇了扇了。
但呂初還是看出來,當她碰到食物的時候。
食物就已經涼了,她吃進嘴裡的。完全是已經徹底涼掉的東西。
而她卻要學著人那般吹吹扇扇。可以看得出來,她在很認真地學人吃東西,學人在吃到東西時的反應。
「你就這麼離開,陛下那裡……」
「不礙事的,就走開一小會兒。過來見見你。」
呂初聽著她的話,也是點了點頭。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平靜地看著國師。
「喂,你別用這麼噁心的眼光看著我。」國師往後撤了撤。
然後有自顧自的開口道:「雙行圓滿,得雙全才能證雙道果。這事你是知道對吧。」
「我知道。」
國師看著呂初,又接著開口道:「既然知道這個,你現在身上應該只剩下一道神煞了,對吧?」
「沒錯。」
國師深吸一口氣,她仰著臉看著面前的呂初,終於緩緩說道:「那就先不著急尋找它。因為在道途之後……」
「我想會有那麼一個玩意兒,專門等在那裡,對吧?待我證道之日,便是那玩意收割我之時。我說的沒錯吧?」
「嗯。真是聰明,但沒有獎勵。」
呂初看著面前國師,許久才開口道:「我想知道國師大人,您是什麼。」
「我是什麼?」
國師想了想很久,她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麼,只記得很早以前我就認識他家的老祖宗。只不過那個時候的姬野,還是一個想拼命在父親面前證明自己的少年。」
國師眼裡蕩漾著回憶之色,旁邊的呂初卻是不動聲色。
沒有想到國師竟然也是一個老東西,甚至單論年紀都能和開國皇帝姬野一個朝代。
許久,卻見國師開口道:「我想我應該和你背後的這個玩意兒是一個類吧。」
說著他指了指呂初胸口,只見呂蛟緩緩探出頭來,正打量著國師。
那夜呂初蛟龍燒城門一事,其實已經暗中在大燮內傳開。
而呂初是豢龍呂氏的後人,這事也傳得沸沸揚揚。
呂初看著懷中呂蛟,卻見它被國師抬手便拘了過去。
國師摸著它光滑的鱗片,然後抬起頭看看呂初,臉上帶著幾絲笑說道:「這小東西,你養得還蠻不錯嘛。可惜還差點東西。」
卻見國師手間一道清氣直接打入呂蛟體內,一瞬間呂蛟迎風暴漲飛向天穹。
這般變化,頓時讓呂初坐不住了。
他直接從桌子上站起,險些就從腰間拔出他的長刀。
看著呂初這般反應,國師也是擺了擺手開口道:「哎呀,你放輕鬆好不好。對他沒事的,它現在只差一道風劫便可以得道。我現在做這麼多,也是在幫它。」
「我怎麼知道。」
「你這小子就是心眼多,總覺得天下所有人都在害你呀。」
國師拖著腮幫子,一臉戲謔地打量著呂初。
呂初沒有說話,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國師。
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隨著他深吸一口氣,只聽他緩緩說道:「有些事,希望你不要過界。」
國師卻沒有理會他,而是接著說道:「等皇帝死了,我估計也會不在。我死後,我化成的東西你不要碰。讓他們搶。誰搶了什麼,你記住。等你證道成功之後,再從他們手裡拿回來。」
呂初緩緩坐下,他聽著國師講話講完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國師現在和他的這場對話,安排了未來大燮的走向。
「我曾進入中陰界,見過很多東西。我不知道那些東西的存在……我甚至到了一甲子之後的大燮……我看到了我的後人,他們過得並不好。」
國師倒是對呂初說的這個話,產生了一些興趣。她看著呂初許久才緩緩說道:「有些時候,真真假假的,莫要著了相。一甲子之後,你都不一定活著。有些事情,那就交給後人吧。」
「難道我們就不應該替後人將這些事情料理好嗎?明明我們可以做到的事,何必交給後人呢?」
國師聽著他的話,卻掰起了手指頭。
「襄州的福生老母、北瀚的摩古教教主、淮州的斗母仙宮教,這些都是已經坐不住的了。還有躲在蜀地的巴虺……」
她抬起頭看向呂初,然後緩緩說道:「你至少要對付4個強大的外仙,當然了。摩古教那個玩意兒,能不能成還不一定。他背後那個大玩意,估計對他不滿意了。所以你去襄州處理福生老母是對的。」
呂初看著她,又接著問道:「對付外仙的只有外仙,而你的手裡是不是有著可以成為外仙的能力?這條路究竟是不是可以採納的道路?」
國師沒有回答他,而是起身伸了個懶腰。
「出來的時間久了,我得回去了,小皇帝還需要人照看吶。你也走吧。」
說著她走在晨光之下,消散於曦光之間。
呂初知道從某種層面上來說,國師算是回答了自己這個問題。
但她並沒有表明支援自己這麼做。
他起身,將兩個人的吃食錢留在攤上,然後離去回館驛。
店鋪老闆收了錢之後,他摸著自己的腦袋。
剛才在這桌子上吃飯的人是誰呀?他好像記不清他們的臉。
嗯?剛才有人在這裡吃過東西嗎?
他忘記了。
……
天啟城又恢復了往日的喧囂,似乎十天之前皇宮那一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唯一變化的便是朝內的一些官員職務調動。
但這些放在往日裡也是十分正常的,沒有人會因此大驚小怪。
皇帝似乎有意無意在淡化著呂初這個名字,有些時候,他和呂初總是能想到一起去。
畢竟有些時候,聲名不是好事。
此刻,館驛前。
又是一個高手,直接被呂初一拳打退。
隨著他天下揚名,自然也是有著很多慕名而來的挑戰者。
畢竟萬一呢?
萬一敗了呂初,那就是天下揚名,被呂初打敗也毫不丟人。
一本萬利的事,那又為何不做呢
此刻,呂初已經擊敗了擊敗了今天第十個高手。
他就會坐在天下門口的椅子上,一手端著書看,然後一掌將上前挑戰之人拍飛。
那些真正聰明的三境高手,斷然不會在此時此刻挑戰於他。
因為真正接觸了力量的人,才知道盛名之下無虛士。
金火太歲呂初不管是什麼原因崛起於大燮,這背後的水很深。
大家練武練了一輩子,入了三境煉神不容易,沒有必要為了一些虛名將自己名聲搭進去。
所以此時此刻來得都是一些,求虛名,做著揚名天下美夢之人。
而呂初便要在這裡,徹底狠狠羞辱一下他們。
我辱爾等虛妄念想,打斷汝武骨。為大燮規訓天下武夫。
真正的武夫,脊樑是打不斷的。
被打斷的只是固執和虛妄。
當然,主要是因為呂初發現收拾了這群人之後,能夠讓每日結算的評價微微提升一些。
閒著也是閒的,下雨天打武人,很閒。
隨著金行徹底融入他的體內,呂初能夠明顯感受到,自己身體上的氣血已經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當達到那個臨界點之後,恐怕就不會再提升了。
他想到那日臻入圓滿的靖南王,一刀劈殺翼天行,那又是什麼樣的力量?
他有些想不通。
到了吃飯的時候,景嫣郡主又來了。
肖霽月很貼心地又給她準備了一份,景嫣郡主先是扒拉了兩口飯。
這段時間,皇帝不是有意讓安南王繼承,怎麼她這個郡主忙得比所有人都忙。
雖然呂初知道,安南王不過是一個用來過渡的人,但景嫣郡主這段時間忙成這樣,他也是有些想不到。
許久,景嫣郡主喝了一口水。
才終於開口道:「都準備好了,呂初。襄州那邊,我已經幫你遞了話,你可以帶人去了。到了那裡你自己決斷。」
「嗯。你多保重。天啟城也不會多麼安全。」
「我知道,所以我這次來。給你帶了這個。」
只見景嫣郡主,拿出一個匣子,匣子裡是一條黑黝黝的布條,上面還有零星味道。
她趕緊將匣子關上,然後才繼續說道:「這東西到了襄州之後,你們一定會用到。國師說,到時候你自然會用。」
「那就謝過國師了。」
呂初和肖霽月對視了一眼,這段日子他們在天啟城也是待了挺久,是時候該離開了。
這次待在天啟城的日子很長,對於這座大燮國都,呂初有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那就是在他看來,這座天啟城裡的人們似乎過得很壓抑。每個人都過得很匆忙,匆忙之間忘了自己。
景嫣郡主又吃了幾口,在呂初這裡她才終於緩過神來休息了片刻。
然後她的臉色就變得十分凝重,她看著呂初,又看了看旁邊的肖霽月開口道。
「有件事情我得對你們兩個說了,這件事關乎的關係還挺大。你那丈人爹肖義出現過,有人回報,在太后決定起事的前幾夜,他曾出現在太后的寢宮之內。」
老丈人當然不是為了那事。
現在的肖義,在呂初和肖霽月看來。
他已經不再是家裡那敦厚的長輩,而成了某種存在的代言人。
至於他背後那玩意兒究竟是什麼,呂初不知道。
肖霽月也不知道。
只能說,兩人唯一能盡的孝道,就是送他歸天,然後給他立座墳。
兩人如此平靜的神態,也令景嫣郡主放心不少。情緒這麼穩定,她才能方便接著將話說下去。
「呂初、阿月。當時段無涯去北疆是帶著其他任務。當時皇伯父是委託段公深入北瀚境內查尋北瀚皇族,是不是已經和外仙聯手。」
「我知道,大紅棠也有發現。但她不知為何就是不願意說出來,應該也是發現了什麼。」
郡主點頭,十分認真地說道:「這才是我接下來要說的。呂初,接下來的行動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小心你這位老丈人。」
說完,她有些歉意地看向肖霽月。
畢竟現在談論的是她的親生父親
肖霽月沒有難受的,她拿起勺子一點一點舀著碗裡的湯,然後平靜地說道。
「若是再次見面,我自然會動手,勿要多想。」
「嗯,你們一路小心。」
入夜,二人躺在床榻上。
肖霽月的眼睛看著床帷,外面有禁軍專門值夜,根本不用擔心什麼武人動歪心思。
這段日子,接著太后之事。
皇帝再次推行了鎮武令,對司隸州和天下大派繼續壓制。
武稅、和武人服役之事。繼續加大力度。
很多門派出來的高手,直接被調往北境協助邊防。
這些人當然不可能將他們編入『陣兵』之中。
讓他們行軍列陣和對面北瀚人對沖,那簡直是浪費。這麼高的武力,自然是要做斥候,或者入北瀚境內,對一些貴族、巫師等有價值單位進行刺殺。
可以說在近一百年來,景泰朝是為唯一在邊境上,取得對北瀚作戰占上風的一個王朝。
其中一個很大原因,便是皇帝和靖南王的手段是真的髒。
呂初覺得當今皇帝是個好皇帝的很重要原因便是,這位陛下從來不顧及什麼大燮王朝形象。
他只用有用的,從來不在乎什麼臉面。
只要能贏,下毒、綁架、玩蠱,他都支援手下人對北瀚用。
反而是當今北瀚大皇帝,沒事幹就喜歡讀一些天下經典,喜歡大燮的聖人學說。
北瀚茹毛飲血已久,必須得先歸化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王朝。
呂初緩緩將肖霽月摟住,他輕輕地說道:「是有什麼不放心的。」
肖霽月倚在他的懷裡,許久才說說道:「還是真的下不去手啊,小乙哥。畢竟是我爹。我已經很久沒見他了,他怎麼就……」
小時候的記憶,在呂初腦海里不斷閃回。
「小時候,我帶你出去玩。有一次,我掉河裡了。肖叔跳下水把我救上來的。而這身子的病也就在那個時候害的。我想肖叔因為這件事自責了很多年,不然也不會在那一次……」
兩人都沒有繼續說,只是肖霽月抱著呂初低聲道。
「小乙哥,要不留個孩子吧……」
「那聽你的吧。」
……
襄州好,春來江風溫如玉。
楚翹站在船頭,吹著江風。風吹動著她頭上的銀飾,叮鈴鐺啷發出響聲。
在大船的另一頭,呂初則是從小紅棠手裡搶肘子,兄妹兩個是從來不讓著對方。
呂初狠咬一塊,險些給小紅棠看直破防。
他一臉滿足地吃著香肉,然後看向船頭說道:「喂,你注意點。這裡沒幾個會水的,你要是被水鬼拉了水裡當替身。那可就丟人了。襄州鎮守使死於水溺。我要給你寫進緝陰司紀年錄去。」
楚翹吹著江風的舒爽感頓時降了一半,她看向旁邊正端吃食的肖霽月說道。
「阿月,你能不能管管你男人。這一路上,他嘴裡就沒有說出過什麼好話!」
肖霽月嘿嘿笑著,顯然是偏心自己家男人,又不願意落了好姐妹的面子。
小紅棠瞅准機會從呂初這裡,搶了一塊肉糕。
她一邊吃著,一邊嘴裡嘟囔著:「他誰都調侃了,就等於誰都沒有調侃。」
然後盯著另一邊的秦紅棉,顯然搶不到呂初的肉,那就去搶秦紅棉的。
秦紅棉將自己的肉護住,但又擔心小紅棠使什麼手段,還是直接吃進嘴裡。
然後對著她做了一個鬼臉。
能跟小紅棠玩到一塊去,她也是個小孩子。
一群人從天啟城出發,到了邊界處坐船入襄州。
襄州水網豐富,坐船向南甚至能夠入淮州水系。
水路要比陸路舒服得多,所以一群人便坐著船,先入襄州的主城【荊州府】。
至於張靈風則是盤坐船中,吹著江風打坐。
看著他鼓囊囊的肩膀,小紅棠好奇地問道:「張道士,你這斷掉的胳膊是不是能長出來呀。」
「若是長出來那自然是最好。長不出來那就是天道。」
小紅棠悄悄看向呂初低聲問道:「哥,真能長出來呀。」
呂初聳了聳肩,到了三境之後什麼新鮮事沒有見過?
長個胳膊又算什麼呢?
就在這時,忽然江面上泛起白霧。
眾人將目光紛紛看向呂初,有些時候這行走在外,說話得避讖。
這下好了江面上出了東西。
遠遠卻見江面上亮起兩個紅燈籠,隨著紅燈籠亮起,空氣之中瀰漫著淡淡的腥味。
「你們襄州真是熱情好客啊,我這一來,就弄了一頭蛟龍迎接啊。」
蛟龍種,出沒行走之際,往往會帶著一股子血腥味。
呂初二話不說,直接從懷裡拿出呂蛟,對著它說道:「跟你老鄉打個招呼,跟人家說一聲,咱們從這裡借個道。」
呂蛟金紅色的目光瞅了呂初一眼,然後竄到床頭,金紅掃過霧氣之中的紅燈籠,哈氣一聲後。
裡面那玩意兒發出了低沉的喉嚨。
眾人看向呂初,很顯然呂蛟現在頭上龍角都長出來,前面還有一對蛟龍爪。
只要過了風劫便能化龍,而江里的這條顯然是走蛟還沒有開始,估計身上也就過了一道劫。
呂初從座位上站起,走到船頭對著隱沒在霧氣深處的蛟龍緩緩開口道。
「這位龍君,我乃大燮王朝緝陰司招討使呂初,今日過境只為借道。過了這水道,我們便上岸,還望龍君行個方便。」
話音落下之後,江面上的腥氣少了幾分。
白霧正在緩緩退散,然後便見江面上多了頭髮遮臉,站在江面上的女人。
從那女子身上緩緩發出聲音來。
「你這朝廷的官兒,能不能管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