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自己父親的話,肖霽月抬起頭。
她眼裡只有失落,許久便聽她說道:「難道對你而言,我和小乙哥都是工具嗎?」
肖義看著她,眼裡沒有任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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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們見過那些東西之後,就會明白。這人間的那些七情六慾不過是過眼雲煙,唯有血脈長存。」
說完這些,他看向自己女兒,眼神之中竟然帶起了幾絲嫌棄。
「我和你娘,還有呂初爹娘,為你們兩個爭取了這麼好的結果。可你和呂初呢?你們兩人不思進取,天天盯著朝廷那些事。也罷,有些東西你們既然不珍惜,那我便只能拿回去了……」
話音落下,他向前走了一步。
卻聽濃霧之中傳來一個無比冷冽的聲音。
「再動一下,就殺了你。」
濃霧之中,有紅影閃動。
一個熟悉的人影走出,正是大紅棠。
大紅棠看著眼前的肖義,蒼白的臉上依舊是那份冷寂。
「再動一下,就殺了你。」
肖義注視著大紅棠,他知道呂初身上有白家的那個紅魘魔。
而他也是確定大紅棠離開之後,才開始接觸呂初。
但不知為何,她現在又出現在了這裡,她不是走了嗎?
這一次,肖霽月站在大紅棠身後,她緩緩一根紅繩綁在自己手上,金紅色間混在一縷黑絲,那是小紅棠的頭髮。
她看著自己父親,許久才說道:「爹啊,你、小乙哥都是很有主意的人。我在你身邊做了八年的女兒,又在小乙哥身邊待了十多年,若是沒有長進那就說的不過去了。」
肖義愣了一下,他就說這大紅棠怎麼可能找到這裡,沒有想到竟然是自己女兒。
他氣啊。
他不是氣自己被親生女兒防了一手。
而是恨,自家女兒明明什麼都明白,卻只願意在呂初身邊做個體己人。
如今局勢大變,正是出手的好機會。而她呢,不思進取竟然安心跟在呂初身邊。
明明有天賦,甚至腦子不比呂初差。
竟然只是安心在呂初身邊做一個賢妻良母……
肖義拳頭都硬了。
而當他再次看向大紅棠的時候,卻見大紅棠手裡竟然握著一個金色根底褪色的髮釵。
「你從那個地方回來了?」
大紅棠看著他,臉上帶著戲謔。
「若不是從那個地方回來,怎麼知道原來你們這些人是真的努力啊。」
說著她眼裡帶著戲謔。
肖義沉默了很久,終究沒有繼續發難。
而是起身走入灰霧之中。
看著肖義離去,大紅棠轉頭看向不遠處的肖霽月。
許久,她才緩緩說道:「你爹真是有病,能有你和呂初把他這破攤子給接了。他才是應該樂的那個人。」
肖霽月沒有評價什麼,她只是嘆了一口氣。
看向大紅棠,忽然抓緊她的袖子聲音低沉地說道:「他的事,我沒法管。但是小乙哥那裡,大紅棠姐姐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大紅棠看著一臉焦急的肖霽月這才緩緩說道:「呂初這混帳,很明顯是接觸到了一些不該接觸的東西。現在有人要滅他口了。」
「那他……」
大紅棠拍開她的手,將這枚簪子給了肖霽月。
「把這個給呂初,他知道該怎麼處理。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能算計呂初的人,恐怕早就被呂初算計了。」
肖霽月接過簪子,她深吸一口氣。
已經準備去找她相公了。
……
臨淄城外,此刻這裡空無一人。
封覺子看著倒在地上的呂初,半張臉的蛇瞳注視著他。
他緩緩張開嘴,一條猩紅的分叉舌頭直接探向呂初。
他要將呂初的神魂帶走,這個呂初接觸到了某些存在,已經不能再讓他留在這個世界上了。
而就在這時,呂初左半張臉忽然離開,裂開的肉縫之中一隻金色的豎瞳,緊緊地盯著封覺子。
忽然四周升起霧氣,霧氣之中一雙金色的眼睛,時隱時現。
「你們兩個都是叛逆,果然叛逆只會尋找叛逆!」
封覺子將舌頭趕緊收回,他看著呂初還有霧氣那雙金色的眼睛。
沒有想到呂初背後竟然還站著那條逃進東海的蛟龍。
而就在這時,呂初那隻金色豎瞳忽然鎖定了自己。
豎瞳從金色變為更為耀眼的金紅,一瞬間無數金紅色絲線從呂初背後彈出,瞬間刺入封覺子體內。
突然發生的情況,就連封覺子都沒有時間反應。
這些絲線一瞬間開始蠕動,膨脹成一條條手指粗細的血管,連在他的身上,正在不停地抽取了生命精華。
封覺子陡然瞪大眸子,它根本來不及反抗。
因為白霧之中,那雙巨大的眼眸鎖定著他。
下位者,根本無法抵制上位者之壓。
巴虺無法降臨這個世界,而作為曾經的巴虺神子,專門承載巴虺神的『巴蛇』反而能夠行使人間代行之力。
縱然它已經化蛇為蛟,但有些本源還在。
想要壓制封覺子這樣的『神奴』,還是十分容易。
而封覺子在這一瞬間,直接被抽成人干。
……
『咚……咚咚……咚咚咚。』
那是心臟跳動的聲音,呂初驟然醒來。
他發現自己竟然深處於一處海邊,在海灘的對面。一顆巨大的蛟首正注視著他。
這一次,他看到在『巴蛇』這巨大蛟首之上,有著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傷痕。這是曾經雷劫留下的傷痕,至今難以癒合。
它吐出信子,看著面前的呂初。
而呂初也在低頭時,看到自己胸襟處已經被鮮血染紅。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對著巴蛇說道:「抱歉龍兄,有點沒把控好。失誤了。」
巴蛇巨大的蛇瞳之中沒有任何情感,它又盯著呂初看了半天。
當然不是什麼寵物熟悉你的味道,呂初知道,祂這是在衡量繼續和自己合作有沒有價值。
如果自己對祂而言失去了價值,恐怕下場不會太好。
『呼……』
都煉神境了,結果還是中了招,甚至還成了被拿捏的物件。
就這時,呂初感覺到自己胸口似有熱流傳來。
這道熱流不屬於自己,反而是來自另一個熟悉的存在。
……
青石縣郊外,呂堡。
呂蛟十幾丈長的身子已經平攤鋪滿整個院子,它陡然抬起頭,一瞬間它身上金紅色的鱗片開始燃燒。
它昂首對著天空噴出一口蛟火,金紅色的豎瞳倒映著火焰。
蛟氣化作鉛雲籠罩在呂堡上空,而它的身上升起滾滾黑煙。
……
呂初看著自己的胸口,黑煙從血跡間湧出正在逐漸匯聚。
「咚——咚咚咚——」
心跳聲越來越強,而這心跳聲從自己的胸口中響起。
呂初的眼神變得越來越亮,他看向對面的蛟龍,忽然笑了起來說道:「現在我想我們可以談談了。」
應該是呂蛟,沒有想到在這麼關鍵的時候。
抬了自己一手的,竟然是家裡那條小蛟龍。
只能說,這龍是真的沒有白養啊。
眼前白霧之中,金色的瞳孔暗淡下來。
霧氣中巴蛇那巨大的身影,正在一點點消失,似乎是決定離開了。
呂初也是終於長出一口氣,也得空可以檢視面板
【每日結算】
【向死而生,得死才生】
【評價:甲上·上游(綠)】
【得神術……巴虺眼!】
一瞬間,呂初便感覺雙眼劇痛。劇痛之間,似乎是有溫熱之感傳遞而來。
等呂初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的眼睛之間竟然蒙上了一層白翳。
一切都是灰濛濛的,但是很快視覺便恢復過來。
而當他想要再次使用神通【紫氣眼】的時候,又是灰濛濛的視界。
【巴虺眼】取代了神通【紫氣眼】。
這明明是神術啊,這麼就……
呂初倒吸一口涼氣,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子。
在灰濛濛的視界之下,他看到自己整條手臂都被蛇鱗覆蓋,細細的鱗片交錯之間,透著淡淡的金紅之光。
而胸口有一道紅線,那紅線向東南方向延伸,顯然是朝著遠方的青石縣方向。
而當呂初再次看向台本的時候,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註:強大的外仙神術,吞噬你身上的神通】
「呼……」
呂初本來有以為,自養蛟龍呂蛟之後,自己應該是完全和那該死的巴虺沒有關係了。
但是沒有想到這外仙就像是陰影一般,始終陰魂不散的跟著自己。
這今天這事情,也怕是這背後有巴虺神的手筆。
呂初記得段無涯曾經和自己說過,當時去清玄門剿滅那些傢伙的時候,唯獨清玄門的掌門封覺子逃走。
段無涯一直很遺憾這件事,想來都有些懊悔。
……
呂初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依舊躺在臨淄城郊外。
在自己身前一具枯屍倒在地上,從它那如同蛇蛻般的皮膚來看,這玩意兒應該是封覺子了。
畢竟當呂初的眼睛變成豎瞳的一瞬間,便看到這乾屍身上殘存的煞氣。
呂初深吸一口氣,他緩緩從地上站起,隨手打了一個響指。
繞指火,直接將這乾屍燒了個乾淨。
他解開衣服,發現在自己胸口處果然多了一圈蛇鱗狀疤痕。
但這熟悉的熱流,並沒有引起呂初身體的排斥,應該就是呂蛟的。
這次也多虧了這傢伙,若不是和蛟龍同體同命,自己恐怕是沒命了。
想到這裡,呂初看向臨淄城的方向。
是時候去找王家人算帳了。
……
一路上,呂初也算是暢通無阻,畢竟他還是隨身攜帶著官引、官印。
稍微一亮身份便在臨淄城暢通無阻。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時間無多了。
因為很快臨淄城的官員們就會找上門來,而在他們找到自己之前,自己必須去王家將王老頭幹掉。
青州,王家的宅子不難找到。
畢竟青州王家也是有頭有臉的,連打聽都不用。
在巴虺之瞳下,呂初能夠看到一條青線如同路標一般指引著自己。
可以說這神法是真的好用,好用到比起呂初以往的『神異』更加清楚更加明顯。
但這般神異也是存在弊端,那就是當呂初用完之後,竟然感覺到身上有著一種恐怖的飢餓感。
甚至看到周圍走過的行人,都覺得對方身上透著淡淡香氣。
這可怕的念頭趕緊被呂初壓制下去,他走到王家大門前。
卻見這大門開了半形,就連大門上的牌匾都蒙上了一層灰塵。
一般大戶人,尤其是得勢的大戶人,這門上牌匾根本不用擦都是閃閃發亮,家運在身,只有氣運庇護。
而此刻王家門上的牌匾不光是灰濛濛,甚至還有些發舊,帶著絲絲朽木味道。
呂初開啟『巴虺眼』,在灰白世界裡,王家牌匾上早已是鮮血淋漓。
『每日結算』獎勵過他關於風水方面的知識,正是因為如此。
呂初倒吸一口涼氣,說明此刻的王家已經成了『煞地』。
呂初直接推門而入,卻見整個王家內竟然空無一人。
他直接抽出自己腰間長刀,向著後院走去。
正當她推開後院大門的時候,一隻沾染著鮮血的手拉住了他。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靠在牆根,他左半邊身子已經沒了。
「別進去。」王翰林有些虛弱的說道。
他目光看著呂初,忽然間像是認出他來一樣。
「你果然沒有死。」
「你就是王翰林?」
王翰林點了點頭,他緩緩閉上眼睛。
王家請北瀚金巫施展秘法咒殺呂初,若呂初不死那麼王家和北瀚金巫就要受到秘法反噬。
現在整個王家的人,都被那東西給吃完了。
青州王家沒了。
而呂初的到來,讓王翰林這個人陷入了一種認命般的頹然。
他看著呂初,臉上帶著苦澀的笑。
「呂大人,我王家有罪。但您既然來了,那就請您弄死那玩意兒,我王家願賭服輸。」
呂初平靜地看著他,整個人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許久邊便聽他說道:「你們呀,不是說好這仇解了嗎?給那老婊子當狗,連命都沒了。值嗎?」
王翰林瞪了呂初一眼,顯然是不許他這麼說太后。
被呂初一腳踢開攥著他褲腿的手。
他有氣無力地靠在牆根上。
「太后對我有一飯之恩,我王翰林舉全家報之……」
說著,他閉上了眼睛。
看著死去的王翰林,呂初深吸一口低聲罵道。
「你們特麼的勾結北瀚人來殺我,現在還得我來擦屁股,什麼玩意兒啊。」
王家有罪,但青州臨淄城的老百姓沒罪。
呂初直接推開後院大門……
只見後院之中,一座由各種腫脹肉塊堆砌來的肉山杵在那裡。
在中間,長著一張大嘴,嘴裡遍布尖牙利齒。
一條條腐爛腫脹的手臂,足夠十幾丈,如同綢緞般從地上抓起王家人的屍體,然後直接塞入那大嘴之中。
那種咬肉嚼骨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就在這時,呂初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隊兵士直接沖了進來,帶頭將軍本來想要攔下呂初。
畢竟若是真讓這位四品鎮守使殺了王老,恐怕這青州就要亂起來了。
但看到王家宅院內那恐怖的『肉山』。
青州二十幾個精銳甲士,直接愣在原地。
「都退出去!」呂初對著他們吼道。
那將軍反應更快,直接對著身後甲士吼道:「都退出去。」
而他本人則站到呂初身後。
「青州營,左標威將軍,趙弘聽從呂大人安排。」
「氣血關酉金通,還行。」
呂初點了點頭,大燮雖然有些地方不做人。
但至少大燮的武官們都是敢提著刀玩命的漢子,見到這麼個玩意。
此人先是屏退士卒,然後選擇和自己站在一起,但有幾分擔當。
「我需要你為我拖延半炷香的時間,能行嗎?」
趙弘直接抽出腰間佩刀,一刀斬開抓過來的手臂沉聲回答道。
「願為大人開路。」
呂初則是蹲在地上,直接咬破手指在地上畫符。
眼前這東西已經超出惡煞範疇了,必須得上一些狠活才能徹底幹掉。
就在呂初畫符的時候,前面的趙弘已經劈斷三條手臂。
很明顯他沒有任何一行圓滿,就是普通的氣血關高手。
面對眼前的邪物,雖然呂初不是他的直屬上司。
但他知道,這位呂大人可是新上任的緝陰司青州部四品鎮守使。
朝廷已經下了文書,讓各地府衙務必配合緝陰司鎮守使調配。
同時呂初的一些事情,他也是有所耳聞。
此刻越來越多的手臂,已經從四面八方伸來。
而就在這時,呂初已經在地上畫好符陣。
呂初深吸一口氣,一掌拍在地上。
接著便是一道蒼涼白光,如光陰過隙般,直接拔地而起。
瞬間沒入前面那座肉山之中。
緊接著,從這恐怖肉山之中無數白光鑽出。
「走!」
呂初拉著這人直接出了院子,然後便聽到「砰——砰——砰——」
那種血肉炸裂的聲響,在整個王家內院炸了足足十幾息功夫。
他們內院之外,看著裡面發生的場景,趙弘還有旁邊那個跟著來的甲士臉上表情先是從恐懼再到震驚,從劫後餘生變成了呆滯。
許久只聽趙弘低聲道:「呂大人,這王家……」
「不學好,學別人玩邪術。玩崩了,現在整個一大家子全沒了。」
趙弘握刀的那隻手還是顫著,周圍這些甲士們,更是腿肚子打顫。
本來他們過來是要攔下呂初,上面擔心呂初會仗著本事直接屠殺了王家。
現在好了,不用擔心這個了。
因為王家的人已經被吃完了,內院裡面全是殘肢剩骸,根本無法直視。
「去找人把這裡收拾收拾,我去休息睡一覺。真累啊。」
「啊,大人這……」
「怎麼,要我自己收拾?」
……
呂初由死轉生,本來身體情況有問題,剛才又動用一身真氣用太乙神殺術將那肉山直接滅殺。
此刻真的是人困馬乏,從王家走出之後,便找了一間客棧。
吩咐店家準備三大桌酒菜後,又訂了一間上房。
簡單洗了個澡後,便是直接對著酒菜開炫。
如同風捲殘雲般將那些吃食吃掉,直接將旁邊店家給驚得呆。
如此神人也是開店這麼多也是頭一次見,至於飯錢和住店錢呂初直接讓那人拿著自己的官引去找臨淄城府衙報掉。
交代完這些,便是直接倒頭就睡。
他是真的困啊。
呂初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不知日月再升幾道光。
還是每日結算堆積的聲音將他弄醒。
一看自己竟然已經積攢了四條。
其中斬殺王家肉山那天,還是比較有含量。
【每日結算】
【恩怨已清王府清舊邪】
【評價:乙上·上游】
【得庚運金剛勁力一道】
呂初能夠明顯感覺自己體內多了一道真勁,這些不過是對敵手段也就是壓在牌桌上一道、兩道籌碼。
根本就不是呂初需要的那種,能夠徹底改變局勢的大牌。
聊勝於無,剩下獎勵正好能夠讓呂初攢出一道金元真氣,慢慢淬鍊又能一條大筋。
想到這裡,呂初也是長出一口氣。
而就在這時,他才感覺到似乎有人在自己身邊。
卻見床邊肖霽月趴在那裡,似乎是守了自己很久睡著了。
而呂初這裡的動靜,正好將肖霽月帶醒。
她看到呂初醒來,也是臉上帶著幾分欣喜便直接說道:「小乙哥你醒了,你沒事吧。我怕你出事,我就趕過來。家裡也來人了。」
「我沒事放心。這次確實是被陰了,但一切都算是解決了。」
肖霽月點了下頭,俏麗的臉蛋上明顯有些疲倦。
她看著呂初還是有些不放心的說道:「小乙哥,還有那王家。據說當地府衙直接封了王家,不許傳出去。」
「他們應該是等我拿主意吧。收拾收拾,估計上面要有人來見我。」
果然當呂初洗漱完之後,便人過來傳令,說是臨淄城府尹請他過去。
臨淄城府尹,因為臨淄城是青州首府,所以當地府尹也是五品官,五品官就想見他。
那他這個青州四品鎮守使,還當個什麼勁。
讓趙黃蠻給了傳信之人一耳刮子,讓那人直接滾。
讓臨淄城府尹親自過來見自己。
大燮有舊規,武將與文臣之間,武將自降半級。
有些沒有背景的武官,更是只降兩級有餘。
但這些事,跟他呂初有什麼關係。
他不是武官。
他是緝陰司四品鎮守使,皇權特許。他可是京城面過聖。
硬要是說,他呂初乃是『京官』!
大概一個時辰之後,便聽外面傳來馬蹄聲。
肖霽月給呂初捏著肩膀,帶著幾絲揶揄道:「小乙哥,你看看讓你再耍官威現在人家來收拾你了。」
呂初一巴掌狠狠懲戒肖霽月一番,幾日不見,自家娘子豐腴不少。
等晚上自己一定要好好檢查一下肖霽月的功課。
俏臉微紅的肖霽月,偷偷擰了一把呂初。
但發現這個狗男人,竟然用了橫練差點沒有把自己的指甲崩了。
小紅棠啃著雞腿說道:「呂初哥哥,這家雞腿不錯。那你就多吃一些,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必須得多吃。到時候這帳就讓當地府衙買單。」
說著他看向旁邊戰戰兢兢的店掌柜說道:「掌柜的,讓那府衙給你結帳,他們若是敢吃霸王餐,你就去青石縣找我,我回來好好收拾他們。」
那掌柜顯然是懂人情世故的,眼前這位可是正兒八經的『大大官』。
那些本地官吏見了他都是不敢惹,他可不會把大人的客氣話當成真話。
「大人,這是哪裡話?伺候您乃是小店的福氣,您就莫要說這些了。」
「不行,廉潔嘛,得從我自身做起。」
這句話說完,臨淄城府尹剛好踏門而入。
他一身青綠官服,額頭上冒著細汗。看著正在把玩著手裡官印的呂初,也是不敢怠慢直接拱手道。
「下官臨淄城府尹,尹子維見過呂大人。怠慢了大人,還請大人恕罪。」
「也不是怠慢,本官來你們這裡,差點就被妖人給殺了。本官官位不大,也就是剛剛面見了皇帝的四品小官。我那些京中朋友們,一巴掌下去一大堆四品。」
尹子維自然知道呂初這是在耍威風,但來這裡之前,上面特地交代過。
一定不要得罪這位呂大人。
若是真的在這裡得罪了他,怕是又惹下事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家那事也得這位呂大人拿個主意呢。
「呂大人說的是,下官感謝呂大人教誨。呂大人,能不能讓下官去裡面單獨向您匯報一下,這幾日臨淄城的工作。」
「嗯。」
二人來到一間客房,尹子維直接拿出十張地契、三千兩銀票推到呂初面前。
「呂人,您上任青州這是青州各個衙門給您養廉銀。這是臨淄城最好的十間店鋪,還有三千兩孝敬。還望您收下。」
呂初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你就拿這個考驗我大燮官員。」
但沒有說什麼,直接拿茶壺將東西壓住。
看到這些之後,尹子維心中才鬆了一口氣,他直接坐下。
先給呂初倒了一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呂大人,王家這個事。太難辦了,上面沒法出面所以才讓您去衙門。哪知惹出這般誤會,所以州牧大人當即遣派下官過來和您澄清。」
呂初沒有說話,只是給了對方一個眼神,讓他繼續說。
按照大燮朝官場的規矩,五品臨淄府尹根本就不可能,對呂初這麼一個諜子出身的四品官這麼卑躬屈膝。
但今時不同往日,邪祟之亂日益猖獗。
呂初所鎮壓的林城郡卻是鬧邪祟最少的,加上今年青州大旱,當地官員幾乎頭都爛了。
遇到呂初這麼一個能解決邪祟的,那就是他們心中真正的大爺,
「呂大人,州牧大人那裡讓我問您。這王家的事情怎麼定案,不然青州百姓那裡眾說紛紜。朝廷要是一直沒個說法,他也說不過去。」
「摩古道妖人作祟。」
「這也太了。縱容摩古教妖人將青州王家全害了,這傳出去怕是有損朝廷顏面。」
「那就是全家突發惡疾暴斃。」呂初抿了一口茶。
「這怎麼能行,一看就是說辭。」
呂初盯著他看了一眼,許久才說道:「那你說怎麼定?就說王老爺迷信煉丹之術,自己在家把家裡給炸了。」
尹子維當即一拍大腿,臉色頓時輕鬆。
「就這個既有說服力,又不會讓人聯想到到朝廷。呂大人,就是體面啊。」
呂初:「……」
我看你上面那些官員,是怕太后不體面吧。
沒有想到這老婊子太后,還能影響到青州。
這普天之下忠誠於皇帝的大臣就沒有了嗎?
「呂大人,既然王家案子有了定論,下官還得回去寫摺子。就不打擾了。」
「等等。」
尹子維站住。
呂初將銀票和地契直接丟給他。
「本官不是什麼清高之人。但有些錢該拿,有些錢不該拿,我還是知道的。青州鬧了大旱,當官的大吃大喝斂財,這種事說不過去吧?」
「呂大人……」
「我說了我不是清高之人,我也不會去檢舉你們。但是這錢我不要,你們好自為之。老百姓吃不飽,你們吃的滿嘴流油,就缺德了呀。缺德了,那他媽的可是要招邪祟的。」
「呂大人為官,下官曉得了。」
打發了尹子維之後,小紅棠剔著牙從衣櫃裡走出來。
「呂初哥哥,這錢幹嘛不要。有了這些錢,咱們還能收更多小弟。我告訴你哦,我現在已經點了爐子。」
「有點子天賦。」
呂初將小紅棠掰正看著自己,許久他才說道:「小紅棠啊,我以前也是胥吏。算是這天下最低層的出身,老百姓多不容易我知道。但我改不了大燮,有些事只要不出格到我頭上,就當看不見了。人自清,已是不易。」
小紅棠咦了一聲說道:「我知道,你肯定又要跟我說,這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呂初看著她也是無奈,他只是搖了搖頭說道:「聽說你姐姐回來了,她還好嗎?」
忽然間小紅棠湊近了他,兩人大眼對小眼,小紅棠抬起鼻子嗅著呂初身上的味道。
「你幹嘛,我洗澡了。」
「沒啥,家裡公狗發情了。」
呂初脫了靴子就要追著小紅棠暴打,小紅棠則是躲在肖霽月身後,對著他做鬼臉。
……
景嫣郡主人在林城郡,還是那熟悉的官驛,她看著送過來的那些資料。
尤其是各地頻發的邪祟案件,結合這些她又對照了淮州邪祟之亂。
梁叔還有濮異就在她旁邊,看著自己家郡主眉頭皺起,二人也是不由地緊張起來。
梁叔在這家和婦女二人關係最深,他最先開口道:「郡主可是有什麼發現?」
「嗯,全是不好的發現。梁叔,我猜淮州之事背後,那白水鎮下面的那玩意兒,被被人當成刀了。真正的主謀,我看另有其人。」
濮異也是一愣,他雖然查不到這些,他為主家建言獻策還是會的。
「那郡主,要不要讓呂大人從臨淄城回來。肖姑娘已經傳信了,呂大人沒事。青州那邊找了他,看來王家那事壓下去了。呂大人同意了,卻沒有收一點好處。」
旁邊的梁叔,愣在那裡。
「這不受好處,忍下這事。這不是呂初的性子啊。郡主,萬一咱們這位呂大人又是想在臨淄城憋個大的就麻煩了。」
「具體事已經查清楚了。就是太后那裡。以呂初的脾氣,怕是要和太后遲早算這筆帳。他不動手,恐怕是因為以為想來個狠的。估計等過了十月,他應該就準備去淮水了。」
梁叔和濮異都點了點頭,這確實符合呂初的作風。
呂初將張靈風和秦紅棉弄到青州,就是到時候動手的時候,有兩個三境在這裡壓著。
只要三境高手在,便多了一份底氣。
……
入夜,呂初和肖霽月和衣躺在床上。
肖霽月看著頭頂床圍不說話,反倒是旁邊的呂初平靜的說道。
「有心事?」
「氣不過。」
「嗯?」
自己娘子向來是個大度的人,能讓肖霽月生氣到現在的事情。呂初都有些好奇了。
他倒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事。
「我男人差點死在這裡。這裡的官員、江湖人,竟然沒一個人出來給我一個交代。今日來人,只想著不得罪太后。若不是咱們兩還有點運氣,是不是我男人的命就這麼填進去了。」
聽到這句話,呂初心裡泛起滋味怪怪的。
他輕輕地摟住肖霽月的肩膀,平靜地說道:「要是換做以前,說什麼得敲他們一個竹槓。但現在身上有著朝廷正統官職。職務越大,格局越大。我也想鬧一場,可是鬧大了,反而周遭百姓要不踏實。
這一路走來,整個青州的百姓都在餓肚子。能有一口吃的就不錯了。可那些人呢?山珍海味,吃得、用的、玩的,都是咱這輩子都沒見過的稀奇玩意兒。」
聽著呂初的話,肖霽月臉上神色更是變化了許多。
「我就是生氣……畢竟阿月只有一個小乙哥。我不想著你能成為什麼樣的人,我就想你能活著……不受委屈的活著。」
呂初將她抱得更緊,他撥了一下肖霽月的耳朵,輕聲笑著。
「你真覺得你男人能吃虧?」
「嗯?」
「你看吧,這次的事情。有人比我更生氣,我呀也是會告狀的。而且等我處理白水晴,等時機差不多了。我還要進京勤王呢。」
……
天啟城,深宮。
太后寢宮無人敢發出聲音。
禁軍今晚得令,不得入後宮。
夏落禾赤著腳走在地上,光潔的腳丫踏在地上,也不管下面躺著的血。
好幾個宮女、太監已經倒在血泊之中。
太后就在那房子裡面。
但她畢竟是太后。
她作為國師可以不要臉面,但是朝廷和皇帝得要臉面。
但太后從北瀚請人殺大燮的人,這任誰聽了,都會不舒服。
我是大燮國師夏落禾,我聽了有些不舒服。
所以她直接殺了幫太后傳信的所有宮女太監,還有一些太后手下的實力。
她知道太后能夠聽到外面,這女人曾經也是個人物。
「我說太后吶。已經讓你風光了二十年。先帝死了,你這做太后的,就該做一些太后的事。皇帝不是沒有女人。」
屋子靜悄悄地,就連燈火已經熄了。
太后惹不起這瘋女人,所以便只能假裝睡了。
但國師知道她沒睡。
她直接坐在一具屍體上,扣著腳說話一頓一頓的。
「太后啊,我和皇帝很累的。還有靖南王也很累。你和你手下的那些紅衣相公們,若是不能幫忙,可不可以不要添亂啊。我一百年前殺過一次、六十年前殺過一次、三十年前殺過一次、十年前殺過一次。人是沒少殺,怎麼咱皇宮裡的男人女人們就這麼不長記性呢。」
國師伸了個懶腰,她拍著大內總管也就是宮內太監們的老祖宗。
「小洪子,你們年輕人什麼時候能頂上啊。」
洪總管一頭白髮,被國師這麼拍打著臉蛋許久才說道:「國師大人喜怒,太后呀其實不知道這件事。都是下面的人嫉妒呂大人年少英雄,以後這宮裡我會管教的。」
「那就好。」
國師起身,向著門外走去。
她一邊走,嘴裡一邊嘟囔著。
「不就是二十年前把你親兒子殺了,至於氣成這樣。我還讓皇帝認你為母呢。女人就是不能慣,尤其是老女人。」
國師走後,太后殿內床上。
太后塗著丹蔻的手指,緊緊地攥著被子。
她用牙咬著一根木棍,眼裡全是怨毒和憤恨。
聽到國師走遠的腳步聲,她將棍子吐在地上,兩行熱淚從眼角滑下。
「我的兒啊……我的兒……」
太后之子,曾經的齊王,乃是最有希望繼位大燮皇統。
只是因為一次兵敗被北瀚俘虜,被迫娶了北瀚女子為妻。
等他回來的時候,便失去了皇儲的資格。
國師不知從哪裡尋來兩個野種。讓其中一個做了皇儲,也就是現在的景泰帝。
而她想要幫兒子拿回屬於自己的位置。
結果那日宮門前,靖南王入煉神,一刀斬齊王。
她的兒子沒了,她卻被國師逼得認下景泰帝為子。
……
林城官驛,呂初和肖霽月聽著景嫣郡主說起皇族舊事。
聽到太后親子被靖南王斬殺,然後被逼只能認下當今皇帝為子的時候。
就連呂初都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太能忍了,為了當太后,殺子之仇都能認。」
他看向肖霽月問:「你能忍嗎?」
「我不能。」
他又看向旁邊小紅棠問道:「你能忍嗎?」
「忍什麼?」
然後他和小紅棠不約而同說道:「下賤!」
旁邊景嫣郡主則是擺手說道:「和你說這些,是希望你心裡不要有什麼芥蒂,不是讓你亂說話的。心裡說就行了。」
說到這裡,她正色道:「國師發話了,小呂子這次受委屈了。給點糖吃。」
然後她便拿出國師讓人飛送過來,給呂初的寶貝。
那是一把貼著重重符籙的長條盒子。
「北瀚的寶貝,『蒼雲古齒刀』。國師說了,你要是能把這玩意兒搞定,將來去北瀚橫著走都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