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呂初忙著吃飯,沒有理會手指越發燙熱。
直到他發現不遠處幾丈遠的地方,景嫣郡主已然有些不對勁。
卻見景嫣郡主臉上有些發黑,黑漆漆的眼眸間,凝聚著一種看不透的氣。
那一刻整個屋子裡氣壓驟然降低,低得只能聽見心跳聲。
「我父只有我這一女……」
「我若是被許了親事,便是對靖南軍的拆分……」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給力
「朝中相公向來不喜南王……」
「十年之後,皇伯父還能像現在這樣信任我家嗎?」
這些景嫣郡主的心裡話,呂初聽得清清楚楚。
正是因為清楚,他才倒吸一口涼氣。頓時明白這『繞指火』的厲害。
這繞指火竟然能夠引動人念頭之中,最黑暗的欲望。
而欲真人修行也就是二境長生初境,但卻能坐穩堂主之位靠的便是這引動他人慾念的本事。
而聽到這些呂初,趕緊收了神通。
他可不是樂子人,這種本事可不能亂用。
許久景嫣郡主終於平復下來,她才緩緩開口道:「抱歉呂大人,我失態了。」
「郡主,我知你話里的意思。但你們皇家之事,還不是呂初可以左右的。相識一場,有朝一日若郡主被逼得做選擇,呂初不會坐視不管。」
畢竟當時金行圓滿之前,呂初可是吃了郡主不少寶藥,還有蛟龍血也是郡主給的。
做人還是得講個知恩圖報。
這邊景嫣郡主因為剛才的事,喪失了從呂初這裡搶到的談話主動權。
也就放棄再談招攬之事。
「這幾天,你要麼躲著。要麼回青石縣別出來了。」郡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提醒道。
「這過去這麼久,他們兩個終於鬥起來了?」
呂初自然是明白郡主這話,很顯然程道安已經不滿足林城通判的位置了,他已經向丘安民動手了。
但通判只是六品,郡丞卻是從五品。中間雖然只是差了一級,但其掌握的權力還有關係網完全不同。
呂初不認為程道安能贏。
「本來六月丘安民就要成為郡守的。因為一些事被擱置了,有人說他勾結摩古教。你也知道那段日子靈寶宮來人了吧。」
嗯,盧白陽就是他殺的。
聽說段公為了兜下這事付出不小代價。
「盧白陽來這裡就是護送天啟城監察司官員的。丘安民這次算是被程道安打了一手狠的。」
呂初點了點頭,確實丘安民也不是省油的燈。
被程道安搞了這麼一手,不反擊他以後也就別在林城官場上混了。
看來自己還真不能在這裡久留,抓緊時間回青石縣。
「多謝郡主了。」
……
是夜,林城多聞巷子,染布坊內。
染布坊的掌柜,李聞近來請了一尊菩薩像。
『【妙心奧法菩薩】』
近來生意不好,從南淮遷移來的『湖光居』搶占了他在市面上大量的生意。
天知道,這南淮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是鬧邪祟嗎?怎麼你們就不死,還非要來林城和他們這些老百姓搶活計。
南淮湖光居本來做『南淮湖光錦』的,聞名千里。
到了林城之後,為了開啟困頓局面湖光錦做,布匹生意也做。
一時間直接將整個林城郡的紡織行當攪得天翻地覆。
為了不讓這染布坊關閉,李聞只能聽從下面活計的建議請來這麼一尊菩薩。
然後打聽出湖光居掌柜的八字,直接將八字放在這菩薩像下,日日祭拜菩薩。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敲門聲。
是自己的心腹活計,也是他將菩薩像的事告訴自己。
「麻子,怎麼樣了。」
那夥計臉上無比激動,他長著一臉麻子。
看著掌柜的低聲說道:「掌柜的,湖光居那老掌柜死了。就在下午申時死的,湖光居全亂了。」
聽到這句話後,李聞臉上頓時無比興奮。
他攥著拳頭,看向佛堂內供奉的菩薩。
「這菩薩真是靈驗啊。」
說是七天就是七天。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旁邊活計低聲道:「麻子,這件事你乾的不錯。這些銀錢你拿著,先去鄉下避一避。」
「不用掌柜的。」
「聽我的,現在走還來得及。」
卻見那麻子臉上表情莫測,看向掌柜的卻是笑了起來。
「掌柜的,您是不是忘了什麼呀?」
「這錢已經不少了,你拿著它去鄉下,足夠你活個幾年。到時候風聲過去,我再安排你做管事。」
那麻子笑了一聲看向裡面的佛堂,許久才說道:「掌柜的,這菩薩可不是那麼容易請的。你請她收了湖光居掌柜的命,但您自己也得拿出一條命來呀。」
話音落下,一把尖刀直接刺穿掌柜的胸口。
隨著尖刀一剜,一個通紅透著熱氣的心臟被他挖了出來,他將心臟供奉在菩薩像前。
「弟子王麻。今日完成『果業』一樁。宏達啦阿拉侗系。」
那心臟迅速在菩薩像前乾癟,而菩薩像則像是宛若鍍上一層艷光。
……
林城,丘安民府邸。
丘安民坐在佛榻前,吟誦著『往生大安樂經』。在他對面則是一個黑髮如瀑,面容昳麗捻著佛珠的女子。
「上師,我已經湊齊『貪嗔痴』三祭。不知我的心愿,佛可聽聞。」
『菩薩』閉著眼,手裡念珠轉動著。
「丘大人,您的誠心『佛』已聽聞。你潛心禮佛數年,佛自會為您降下極樂福報。您的事,我們會處理。」
「嗯,你們比那真武山的道士講信用多了。」
隨著丘安民起身離開佛堂。
一道黑紫色身影從另一邊走了進來,正是幽護法。
「你總是出去,小心被段無涯盯上。」幽護法看著『菩薩』開口道。
那『菩薩』不悲不喜只是開口道:「凡人也敢擾亂神跡?」
「段無涯在這裡、聽說呂初也在這裡。查山就要開啟,你別給我們招惹不必要的麻煩,重要的話我已經提醒過你——不要摻和朝廷裡面的那些破事。」
「你們的人不也幫著程道安嗎?司萬幽,我餓了。巴虺也快來了。」
司萬幽摸著臉,請神容易送神難。
自己將她從『半步多』裡面帶出來,本來是留著讓她收拾呂初,來為查山開路。但是沒有想到她到了林城之後,竟然開席了。
若是查山裡面的秘寶被他們摩古教得了,就算是血祭整個林城,她都不在意。
但在這個時候如此招搖,只會引來朝廷的關注。
「那個叫呂初的就在這裡,我已經想好了。」
「你別再掉鏈子就成。」
次日清晨,呂初騎著段無涯送的那匹紅蛟馬,打算趁著早起離開林城。
自己來林城請教段無涯的事,已經圓滿告一段落。
剩下的就是回青石縣準備接下來的查山開啟。
翻遍各種典籍,沒有記錄查山開啟時的前兆。似乎歷史在刻意抹去這段。
紅蛟馬的馬蹄『噠噠噠』踏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晨起的街道空無一人,而就在這時,在道路盡頭程道安身邊的那個小廝『渾哥』竟然站在那裡。
顯然是等候多時了。
「呂大人,替我家主人給你帶句話。」
騎在馬上的呂初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面前這人許久才說道。
「那還等什麼,傳令吧。」
渾哥笑了笑卻是開口道:「呂大人敏感了。我家主人心繫大人安危,只是關心你罷了。」
說著便向著呂初走來,就在這時。
一隊兵士卻出現這裡,為首的旗官對著馬上呂初開口道:「呂大人,段公命你去林城郡府衙門刑司報到。有要事!」
看來今日是走不成了,不光如此,這林城城內怕是出了什麼事。
很快呂初便到去了衙門。
在衙門前,通判程道安早已在等候了。
「呦,老大人這是親自來了。剛才便見過你家僕役,現在換正主了。」
聽到呂初這麼說,這程道安倒是一愣。
「小乙,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沒有讓人去找你啊。」
呂初臉沉了一下,他來到程道安身邊低聲道:「大人,自查吧。」
然後便拉開距離道:「段公和我說這裡出了問題,我過來了不知出了何事。」
程道安見呂初言語間多了幾分生疏,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還是開口道:「小乙,最近林城坊內出些了事。你進來吧。」
二人到了林城衙門的驗屍房內,裡面躺著三具屍體。
呂初掀開白布,看到屍體胸口皆是破了個洞,裡面心臟都不見了。
再看屍體臉色發白,顯然是有異樣。
「血都被吸乾了,懷疑是邪祟乾的?靈寶不是在這裡有人手嗎?」
聽了呂初的話,程道安臉上露出幾絲苦笑。
「那些道士只做法事,收了錢之後,這怪事還在發生。這些人都是林城內的商戶。有從淮州來的湖光居掌柜,也有當地布坊的老掌柜。」
呂初這次來林城,隻身一人。小紅棠和喜娘都沒有跟著他過來,身邊連個使喚的人都沒有。
「那就去他們家裡查查吧。」
段公安排的事,呂初還是上心的。
他謝絕了程道安邀請共進午飯,自己隨便在麵攤墊了一口。
卻聽那麵攤掌柜和幾個熟客閒聊著。
「你們聽說了嗎?那李掌柜也死了。」
「是呀,昨晚湖光居的老掌柜剛死,不到後半夜李掌柜也死了。聽說他們兩家都供了【妙心奧法菩薩】。」
那麵攤掌柜則是憤憤道:「我早說了,那從外地來的邪門玩意兒根本不靠譜。本來淮州就鬧了邪祟,這老掌柜也是不聽勸,還要供著邪玩意兒。唉,這命丟了真是可惜了。」
說著無意聽著有心,呂初聽得入迷。
那麵攤掌柜聽到呂初這麼說,也是趕忙堆笑道。
「抱歉啊客人,打擾了您吃麵的雅興,您多包涵。」
呂初又多拍了幾個銅錢道:「老倌兒,我也是外地來的。青石縣來的商戶,我今日去李掌柜家進貨,結果……你快給我說說這其中到底怎麼回事?我還在那押了銀子。」
那麵攤掌柜聞言,湊到呂初身前開口道:「哎李掌柜手下有個叫麻子的活計,給他弄了一尊菩薩像……」
「不對,我今天去弔唁的時候沒有見到那菩薩像。」
「哎呀,你不懂。那是東郊子裡面『妙念會』新起來的。那他們專門供奉那玩意兒。」
「管用不?」呂初神秘兮兮地問道。
「客官勿要生出這心思,這玩意兒已經死了好多人了。客官求財,但也不能把命給丟了。」
那麵攤老闆顯然是熱心人,收了呂初的錢後,見呂初有些心動想要求那菩薩像,當即勸阻道。
「多謝。」
呂初離開麵攤,沒有想到這林城也算是夠亂的。
他回到館驛和景嫣郡主道明後,又給段公留了信便去了東郊巷子。
……
這東郊巷子算是整個林城最窮的巷子,比起之前去的洗蛟巷子,還有那靜春樓這裡簡直窮的不像話。
呂初沒有通知程道安,而是帶著郡主景嫣郡主手下的護衛來了這裡。
這些護衛忠誠於郡主,算是靖南軍體系的人。
此刻巷子內,一陣惡臭。
正是因為這裡是整個林城最沒有來的地方,所以很多時候也沒有人關注這裡。
「呂大人,這林城爛透了。郡主本來也是不想讓您摻和到這裡,結果沒有想到您早上剛出去便被堵了回來。」
領頭的護衛小官知道呂初被自己主子看中,所以說話也帶著幾分交心。
「我是緝陰司總旗,這林城若是鬧了邪祟。我自然也是要管,只不過沒有想到靈寶宮的人真是躺平了。」
「哎,大人。您的事我們都知道,青石縣外殺盧白陽卻是厲害。但也徹底得罪了靈寶宮,所以他們便不管這城裡的邪祟事,就等著看您的笑話。這群狗日的臭道士們。」
呂初自然能夠明白,只不過他沒有想到這些道士和自己結仇也就罷了,但這城裡發生的人命事,也不管了?
真的是,走到哪裡便要斗到哪裡是嗎?
一行人,從巷子口走進巷子內。越是往裡走,裡面的惡臭便是越濃。
「大家小心些。我給的符籙都帶好。」
「呂大人放心。」
這些人都聽過呂初除邪的事情,所以近來之前呂初交代的事情,也都是紛紛記下。沒有人敢不聽。
空氣之中開始帶著血腥味。
淡淡的血腥味,根本瞞不過呂初身上的『鼻鋒嗅』。
他的手腕間多了一把小劍,一瞬間小劍便從他袖間丟出。
「鐺——」
小劍釘在牆面上,當眾甲士和呂初聞著聲音看向那裡的時候。
發現原來是一個像是被剝了皮的猴子樣的怪物,被釘死在那裡。
眾人看向呂初投向佩服的眼神。
而就在這時,忽然所有人耳邊響起一道誦經聲。
「阿莫多達瓦萊系賴——」
詭異的聲音瞬間響起,呂初便吼道:「把耳朵捂上,全部退出去!」
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一個最前面的甲士,忽然七竅流血,然後拿著手裡的刀,直接攮進了同胞腰間。
而那護衛小官因為也是皮肉關武師,似乎被侵蝕的慢些。
呂初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他臉上。
「代人廚七(帶人出去)。」
因為咬破舌尖,呂初整個人發音帶著一些含混不清。
那護衛小官一臉呂初舌尖血,看著呂初卻帶著幾分感激,當即拖著兩個手下向巷子外跑去。
呂初抽出手裡驚蟄,則是向著巷子深處走去.
這林城裡面竟然藏了邪祟,還是個不弱的傢伙。
當呂初走進巷子內部,卻看見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全部跪著,他們面朝著一尊鮮艷的菩薩像跪拜著。
在菩薩像前一個臉上滿是麻子的男人,就站在那裡。
他一臉虔誠帶著所有念著經。
「阿莫多達瓦萊系賴——」
那誦經聲如同魔音一般,每念一句,一個後面的信徒便起身,拿著骨頭片磨成的利器,刺進旁邊信徒的身體裡。
呂初來到這裡的時候,地上已經倒下十幾個人了。
那麻子臉男人似乎對呂初的到來毫不意外,而是繼續帶著信徒們誦經。
呂初直接丟出一把小劍,穀雨刺向那麻子臉的喉嚨。
麻子臉倒下了,然後最前面的一個信徒再次站起來,他繼續帶著人們誦經。
「阿莫多達瓦萊系賴——」
後面又有信徒起來,而他這次則是找上了呂初。
呂初也沒有廢話,抽出驚蟄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我乃大燮緝陰司總旗呂初,爾等不要被邪念所迷,立刻離去!」
隨著呂初一身暴喝,似乎有幾個人反應過來,他們看著眼前血腥的一幕,紛紛拔腿撤離。
呂初看著前方男人身後的菩薩像,手裡驚蟄沐浴著金光。
神通·陽刀斬鬼!
他倒要看看這好好的林城,究竟藏了個什麼玩意兒。
『嗖——』
驚蟄刀沐浴著金光,直接轟碎了那菩薩像。
那男人顯然沒有想到這男人竟然做出這樣的事,他看著碎裂的菩薩像頓時面露驚容。
「你竟然……你竟然。」
「你好好看看,你們供奉的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吧!」
呂初一聲暴喝響起,直接讓那人回頭。
卻見從地上碎裂的的菩薩像下方,探出一隻巨大的黑手,漆黑的手不知由什麼物質組成,
那黑手直接扼住男人,將他一把扯了下去。
伴隨著恐怖的吞咽聲響起。
「轟隆——」
地面塌陷,一顆漆黑遍布猩紅肉髻的頭探了出來。
隨著驚天動地的聲響,一座活過來的菩薩像,從下面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