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打上門的玩意兒,呂初向來只有一個態度。
直接弄死!
但就是猶豫了那麼一瞬間,這渡善和尚先是搬出白馬寺身份,然後又是搬出內衛府臥底身份。
朝廷往各大門派安插眼線的事,歷代皇帝都有。算是不上檯面的規矩。
但對方自爆家門之後,自己便沒有理由再下殺手。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啊。
看來自己是這段時間忙著修行破關,沒有給腦子裡的陰謀詭計加點。
換成自己自己剛入皮肉關那會兒,根本就不會給渡善開口的機會。
終究是實力增長帶來一些情緒上的傲慢。
等對方自爆家門完了,再想殺他那可就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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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呂初下定決心,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情絕對不留手。
旁邊渡善看到呂初這樣表情,也是明白終於活下來了。
幸虧自己嘴巴夠快,若是換成呂初那上官紅嘴鴉段無涯出手,恐怕自己連這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長出一口氣。
「呂大人,能告訴你的貧僧……不,卑職都告訴你了。查山開啟在即,大人小心。」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看著和尚離去的身影,呂初拄著刀注視著,他牙齒摩挲著嘴唇。
「主上……」
看著過來的喜娘眾人,呂初倒是開口道:「這次是我大意了。」
倒是喜娘等人臉上神色有些尷尬,如果不是她們沒有擋住那渡善,恐怕呂初不光是通了戌庫,甚至還能做到火行圓滿。
「收拾一下東西,後天去林城。我要見段公,順便請教一下火行圓滿。」
……
段無涯這幾日就在林城,在查山開啟前,他應該都在這裡。
所以當呂初找到他的時候,他一點也不意外。
「這段時間,你不該來這裡。你和那和尚的事兒聽說了,渡善和尚就是釋家的牆頭草一個。所以才被派來南方。」
呂初笑了笑試探性的問道:「現在北方的事情得很嚴重?」
段無涯頓了頓,手中的筆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呂初,帶著幾絲打趣道:「你在套我話?」
「段公開什麼玩笑,這是明晃晃的問。」
呂初倒是不客氣,見段無涯語氣間沒有生氣的意思,也就得寸進尺坐到段無涯面前。
段無涯自然是十分俊秀,只不過眼神太過陰鷙。單論顏值放在上輩子,道一句『粉底液將軍』也不為過。
但人家是『將軍臉』,煉神境的本事。
「我知道你在擔心陰山大王的事。但這東西,現在已經自顧不暇了。北瀚已經和我們互通文書,在交戰前。北瀚大巫見、靖南王、靈寶宮元德上師都要過去。」
「不是,段公你等等……大巫見?不是說大燮武烈開國之後,天下巫道滅絕嗎?北瀚從哪裡整的巫道傳承?」
看著呂初這錯愕模樣,段無涯覺得好笑。
他站了起來開口道:「你見過『巫』嗎?」
「查山開啟之日,白水娘娘、陰山大王、紅燈娘娘,還有一堆邪祟。不就是要入查山奪巫道傳承,化去邪祟身去破道嗎?」
「我是問你,你見過巫嗎?」
呂初看著段無涯,搖了搖頭道:「沒見過。」
「嗯,我沒見過。所以北瀚大巫見說他自己是巫,他就是巫了?他一身本事承接草原【萬物天】。嚴格意義上來說,他算是走鬼人。」
呂初笑了出來,段公一句話。直接將北瀚大皇帝之下的【大巫見】從神壇上拉了下來。
大巫見,這個名字聽著就讓人敬畏。
走鬼人,呂初也見過多了。
「那屬下明白了。」
「說吧,你來找我何事。」
「段公,我在前日與渡善交手時候發現一件事。不是交手,而是交手之前發現一件事,就是我身上『火行圓滿』似乎卡住了。按理說,我通了戌庫之後。火行圓滿也是水道渠成,但我發現……我……不會了。」
段無涯停頓了一下,他打量著呂初隨後便明白了。
他將呂初叫到院子裡,然後找人拿了一碗黃豆。
「接下來我要用這些黃豆作為暗器襲擊你。」
話音落下,段無涯彈指便見碗中黃豆一粒粒飛出,如同暗器般飛速射向呂初。
在呂初眼裡這些黃豆雖然飛射而來很快,但卻並不致命。
可擋。
刀就在腰間,出刀便是。
刀出,便聽得爆響刀鳴。
這便是段無涯拿給呂初的【雷音八刀】。
刀鳴如雷震,金色刀芒暴起。一瞬間整個院子裡刀光壓過一切,只是眨眼的功夫段無涯射出的幾百粒黃豆,被呂初這雷音八刀硬生生靠著刀勁壓成齏粉。
這一幕,段無涯並不吃驚。
他毫不懷疑呂初在武道上的天賦和本事,但正是因為如此,呂初才會卡住。
從呂初放走渡善的時候,他便猜到呂初這火行圓滿並不順利。
「段公……」
呂初收刀,看著旁邊的段無涯臉上表情十分恭敬。
段無涯點了點頭開口道:「你用得是什麼。」
「雷音八刀啊。」
「還有呢?」
「刀呀。」呂初看著自己佩刀驚蟄,這一次的回答十分篤定。
卻見段無涯看著他繼續追問道:「刀是什麼?」
「兵器呀。」
一瞬間呂初便明白了。
「段公,你是想說我又走進了誤區?想太多了?」
段無涯點頭走到呂初身邊,他拍了拍了呂初肩膀上說道:「你這人殺伐是有的,也不畏死。所以修成『金行圓滿』乃是正常。
但你想過火是什麼?火行對應五臟經中的『心經』。人們常說『少年心氣不可得』。說得便是人心頭的那一把火。我問你,如果你現在還是那晚遇到畫皮鬼、遇到王朗的呂初。你遇到渡善出現,你會做什麼?他傷你下屬,擾你修行,你要做什麼。」
「弄死他,廢話那麼多幹嘛。」
「但你做到了嗎?說實話,我想你當時是等著他自報家門。呂初啊,你成長太快、太太順,同時你心事太重,怕這一刀下去,再給自己樹下白馬寺仇敵。你當日問我,這雷音八刀是不是白馬寺的傳承,你猶豫了。」
說到這裡,段無涯驟然在呂初耳邊吼道:「告訴我!呂初!你在怕什麼?他白馬寺是武道三大聖地,你還是朝廷七品總旗、青石縣縣尉。在你背後站著的是大燮朝廷,你告訴我你在怕什麼!」
段無涯的爆喝就像是一記重錘,直接砸在呂初的腦海之中。
武是心境,武夫練體淬筋脈只是道路的開始,但到了氣血境之後。
你是什麼樣的人,修得便是什麼樣的『法』。
性子烈如火者,火氣不退,成火行圓滿。
性格溫吞者,不急不慢循序漸進,得水行。
性格寬厚者,不爭不搶以武入道,不求魁名,得木行長生。
性格剛毅者,殺伐果斷陷陣死地,不求生,得孤金不破。
原來,是自己的心出了問題。
根骨『午馬精』、又得兩道查山火符的自己,本來火行圓滿應該是手拿把掐,水到渠成。
結果是金行先圓滿,反而自己卻入了『認知障』不知火。
囤得殺招太多,路子太順。又以陷阱算殺靈官境『屍公』。
呂初早已對自己過往產生了路徑依賴,所以得『火,』卻難圓滿。
少年心氣,失之不得。
自己兩輩子為人,早就沒了所謂『少年心氣』。
那火在哪裡了呢。
呂初不禁苦惱,說完這些的段無涯也沒有說話,而是悄然離開之際將院子鎖上,並且囑咐旁人不得打擾呂初悟道。
修道士需要悟道入定,難道武夫就不需要嗎?
人這一生,一雙腳板能夠走十幾萬里。但走不出自己給自己設下的心障。
呂初就坐在地上,痴痴愣愣的。
他在找自己剛入大燮時的『枝枝蔓蔓』,他在找修行之外的東西。
可能別人以為會是所謂的『初心』,但直面自己的時候。
呂初只有一句『別扯淡了,騙騙別人也就算了,自己騙自己就沒意思了。』
他不是好人,也不想做聖人。
所謂少年心氣一往無前,少年心氣是火。難道說只有這一門東西是火了。
火還分陰火陽火、太陽丙火、燭光丁火呢。
許久,呂初腦海中浮現了一個人影。
「大哥,寒門立志尚且九死無生。咱們這些胥吏若是再不拼一把,咱們這輩子就這樣了,那娃兒們呢?也給縣令當狗做奴。」
肖義的話,在呂初耳邊響起。
……
他又看到一身錦衣的呂平安,來到沙門鎮前,被黃浩刁難。
「你娘子的肉啊,真嫩。」(注1)
無權無勢者,在這土地本就活得艱難。
……
「小乙啊,你看你這身體,實在是不適合再當衙門差事了。我給你尋個好活計。」
「黃叔,這差事是我爹給我留下的。」
「哎,你這小子呀,」
……
我,呂初來這大燮最開始想要什麼呢?
遠遠地他看向北邊有紫氣,那是天啟城的方向。
從散役到頭役,再到班頭,再到如今縣尉。
從消瘦嶙峋的小子,到得根符入皮肉關,再到現在氣血境高手。
從青石縣、到林城,再到青州,到整個大燮。
天下何其大,他呂初爬得還不夠高啊。
修行為道為長生,得天意而滅人慾。
我去你媽的長生!
老子沒見過。
少年心氣是火,無窮無盡的權欲,又怎麼不是火。
原來火一直都在。
迷迷濛蒙之中,呂初看到在自己不遠處,站著一個窈窕倩影。
很是熟悉。
摩古教欲真人。
她曾在自己身上種下一顆欲種,本想著藉此演化自己,讓自己皈依摩古教玄神。
此刻的欲真人正蜷縮蹲在地上瑟瑟發抖。
她自然是死了。現在留下的不過曾經的一道欲種。
欲種沒有生根發芽,反而是在呂初的身體裡瑟瑟發抖,待在這裡如見大恐怖。
呂初走上前來,俯視著這模糊的小玩意兒。
「還指望著你能成就什麼心魔?助我修行呢。沒見識的東西。」
一腳將她踢開,空氣之中傳來欲真人的慘叫聲。
在熊熊燃起的金紅色火光中,她留在呂初身上最後一點殘留之物,也消失殆盡了。
此刻呂初身上燃燒著金紅色的火焰,溫暖而炙熱。
金色的火焰,最終化作一條條纖細的火蛇,停留在呂初指尖。
呂初喃喃道:「段公,我悟了。」
一抬起頭,天都黑了。
【每日結算】
【大燮景泰十四年五月,呂初於林城道觀內悟道後,得『火行圓滿』!】
【評價甲上·上游】
【得【人·神通】『繞指火』!】
【註:神通乃是天地人成,先天自然、後天洞天、事在人成。覆燈火下【繞指火】焚燒的不是肉體,三寸繞指柔,誰能抵人慾】
呂初看向結算頁面,自己竟然多了三天的『每日結算』。
前兩天都是丙等評價,無關緊要。
但今天的評價,卻是讓自己心頭一松。
終於火行圓滿了,還有一神通【繞指火】
但在此之前,自己便有一神通【陽刀斬鬼】。
果然將兩道神通點開後。
【神通:繞指火(人)】
【神通:陽刀斬鬼(地)】
看來這神通分為天地人,天地人之間定然也是有著不相同之處。
陽刀斬鬼,只是專門針對邪祟的如果對人使出,也就是相當於七步之內的投擲劍,論威力還不如那【積煞告死劍圖】。
而積煞告死劍圖,有點類似於修道士修行體系。呂初不走這個路子,只是將這當成陰人的奇兵。
與陽刀斬鬼相互配合,一個對邪祟一個對人。但【穀雨】因為蘊養了煞氣,絕對不能在上面施展【陽刀斬鬼】。
而如今火行圓滿後得人·神通,呂初也算是求人得仁。
這【繞指火】很明顯應該是類似於欲真人的手段,可能這火焰有影響別人的能力?
自己火行圓滿後,得到的神通有點邪門啊。
呂初當然不會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忽然門開了,來人也不是別人,正是景嫣郡主身邊的黎叔。
「恭喜呂大人火行圓滿,呂大人閉關三天想必也是餓了。我家郡主已經備宴,請您赴宴。」
「赴宴?」
……
景嫣郡主真是好人。
在館驛內的大廳,呂初對著桌案上的飯食狼吞虎咽。
不知不覺悟道就是三天過去,呂初自然是飢腸轆轆。
據說修道士修得『靈官境』圓滿之際,便得『辟穀』之法。
這大廳內只有他和景嫣郡主沒有其他人。
原本呂初以為是什麼飯局,景嫣郡主想到自己讓自己過來『幹活兒』。
不管是唱紅臉也好,唱白臉也罷。
這個忙自己也是願意幫的,正好試試新來的神通
結果卻是,景嫣郡主喊自己吃飯。
不過郡主家的飯,檔次自然不會差,更是管飽。
看著狼吞虎咽的呂初,景嫣郡主也是食慾大動,多夾了幾口肉菜後開口道。
「恭喜你啊,呂大人。」
「郡主客氣。」
燈光融融下,呂初抬起頭看了一眼郡主。
明明隔著很遠,呂初只覺今夜郡主有些不一樣。
很漂亮。
景嫣郡主自然是不知道呂初心中所想,她看著有些痴愣在原地的呂初問道。
「怎麼了呂大人,有事?」
「在想郡主找我有什麼事。」
景嫣郡主點了點頭,接著開口道:「聽段公說你在閉關,就是派黎叔去問問。沒有想到卻趕上你出關之際,倒也是好事。」
她看向呂初,這眸子間閃過幾絲佩服。
二十歲已經是氣血關【金火】圓滿的高手,還有一道亥水關。
若是通了亥水,那就是半隻腳邁入【煉神境】的年輕高手。
她深吸了一口氣,她出身宗室南王又是南王獨女。大燮年輕輩的高手不說全都見過,但也算認識七七八八。
唯獨呂初最是獨特。
獨特到在她看來,呂初可以與真武山張靈武、天驅堂秦紅棉、白馬寺佛子『十八年蟬』並列的地步。
若是能將呂初拉攏到她這邊,她家未來二十年無憂。
呂初繼續吃著,隨著指尖傳來的溫熱,隔著老遠他似乎感受到郡主身上的變化。
迷迷糊糊間,他似乎能夠感覺到郡主一些心思。
不是男女情愫,也不是權衡利弊的精算。
而是她認為,自己應該站在這裡。
呂初正要開口,卻被景嫣郡主搶了先。
「呂初,我父親只有我一個女兒。我母親死得早,父親便將將精力投入練兵治軍、武道修行之上。我家沒男丁。按照大燮俗語……我家三十年後要被『吃絕戶』的。」
「郡主言重了。敢吃皇家宗室的絕戶,誰敢呀。」
郡主沒有說話,而是一雙美眸看著呂初,不知為何此刻她心中卻升起很多念頭。
我父只有我這一女……
若是被許了親事,便是對靖南軍的拆分……
朝中相公向來不喜南王……
十年之後,皇伯父還能像現在這樣信任我家嗎?
念頭一起,便是萬念生。
許久,景嫣郡主心中萌生了一個念頭。
皇伯父的子嗣亦是平庸,怎不可取而代之……
忽然景嫣郡主便是瘋狂搖頭,自己怎麼會生出這樣的念頭!
自己今天這是怎麼了。
一扭頭便看向呂初,卻見是呂初拿著將手放在水盆里。
「呂初……」
旁邊呂初悻悻一笑,他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他終於明白這『繞指火』神通是為什麼是人神通了。
特娘的,我得了『欲真人』的傳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