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初眸子透著金光,身上金紅紋路緩緩流淌著。
他直接滑步避開這一刀,但從四周發暗升起的霧氣之中,無數兵鋒毫不留情地朝他刺來。
就在司千兆無比得意,以為可以用這令旗在這裡耗死的呂初的同時。
一個幽冷的聲音響起:「能夠遮蔽天機啊,真是好運氣。」
不知何時那令旗竟然到了一隻纖纖玉手之中。
司千兆僵著脖子朝後面看去,一個穿著身鮮艷紅衣,紅衣之上金色歲紋一閃而過的年輕女人正陰著臉注視著他。
那陰兵令旗就在她手中。
隨著她將手裡令旗一揮,周遭陰風頓時散去。
大紅棠的手直接扼住了他的脖頸,只是冷笑一聲說道:「想好怎麼死了嗎?」
就在這時,呂初直接上前攔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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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
大紅棠歪著頭看向呂初,然後說道:「你又想做什麼。」
「你這人做事一點也不周到,看我的。」
呂初說著將一張黃符貼向司千兆頭上,看到那黃符司千兆頓時慌了神。
「道友住手,道友住手啊!」
這玩意兒,他怎麼會不認識。
刑魂之法,摩古教審問時候,專門用到的法術。
任你是什麼鋼精鐵骨,此法一出,想知道什麼便都能知道了。
但中刑魂之法的人,如凌遲刮骨於魂,那種刀子割在身上就如同割肉一般的痛苦,想起來便讓司千兆抖如篩糠。
大概是一個時辰之後。
呂初平靜地看向旁邊的小紅棠,
小紅棠已經將司千兆說的東西全部記下了。
「道友,我二叔乃是摩古教護法司萬幽,您若是放了我,我必將和我二叔為您討來一件上好法寶。我們聖教之人最講信義。」
呂初:「……」
我跟摩古教鬥了那麼久,你是我見過第一個投降的。
無論是紫殃、血丹子、王郎、欲真人,摩古教的人雖然瘋狂狠毒,但那都是些鬥法要和你斗到死的勁敵。
但今日遇到的這個司千兆,看到刑魂之法的黃符,竟然嚇得尿了褲子,自己什麼手段都沒出,便將幽護法布置在這裡的謀劃說了大半。
乾脆利落,像個怕挨打的孩子。
他全交代了。
小紅棠張著嘴巴,和白樸子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和呂初轉戰各地好幾次。
這麼沒骨氣的,她也是第一次見。
「呂初哥哥,要不還是別殺他了。萬一對面派個更厲害、更有骨氣的過來,反倒不好對付了。」
呂初深吸一口氣,小紅棠這次說的很有道理。
他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塊銅幣,來到司千兆面前平靜說道:「我也不欺負你。這麼大燮銅錢決定,若是正面你死。」
說著直接將銅幣對著天空丟擲。
只聽一聲脆響,銅幣面朝下落在地上。
司千兆鬆了一口氣,這下總算能得活了。他就知道對方修得一身純陽功法,斷然不會做什麼違背承諾之事。
……
入夜,青石縣家家門戶緊閉。
門上都貼著硃砂平安符,夜風吹拂過境,透著幾絲陰冷。
「黎叔都交代好了嗎?」
黎叔站在景嫣郡主身後點了點頭說道:「郡主,都按照你說的那般安排下去了。今夜若是陰兵入城,怕是這青石縣得死一大半。」
景嫣郡主緩緩閉上了眼睛,許久才說道:「我相信呂大人。」
西城,呂初家。
肖霽月將那泊家鋪子的泊家嬸子帶了回來。
肖霽月點著一盞油燈,站在院子裡,四周大門牆上,呂初一、呂十五還有幾個住在這裡的孩子,正在檢查有沒有遺漏。
泊家嬸子從後面走了過來,將一件厚衣服披在肖霽月身上。
「肖娘子,你身子弱別著風了。快披上。」
「謝謝你嬸子。你從淮州逃出來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泊家嬸子臉上全然沒有輕鬆,反倒是露出幾分痛色。
「那夜,月亮紅得像是在流血。晚上各家各戶敲門聲不斷。我們以為不開門就沒事,子時之後那些傢伙們開始破門了。血,整整流了一城的血。我家男人為了保護我們娘倆,被那東西剜了心肝……」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敲門聲。
肖霽月能夠感受到,泊家嬸子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更涼了。
「嫂子,開門我是黃蠻兒。我和大哥回來了。」
旁邊正在忙活的呂初一一愣,臉色一喜正要上前開門之際,卻被呂十五拉住。
呂十五搖了搖頭低聲道:「呂爺半夜回來,從來都是翻牆。」
『咚咚咚——』
敲門聲變得急促了些,這一次變成了呂初的聲音。
「娘子開門啊,我和黃蠻兒回來了。」
肖霽月手裡的油燈,由紅轉綠,森森陰綠色火焰如同孤魂野鬼般飄蕩著。
門外傳來,一陣陣腳步聲,有盔甲甲片撞擊的聲音。
接著便是慘叫聲響起。
門外的東西被殺了?
但黑灰色的霧卻從門縫,還有上方向院子裡飄來。
更厲害的邪祟,吞噬了弱小邪祟後,現在要進屋了。
「都進來,關門!」
在這關鍵時候,肖霽月對著外面所有人喊道。
所有人全部進了中間房間,呂初曾經在這房中畫過一道專門抵禦邪祟的符咒,就是留著應對今天這樣的情況。
在這個時候趙黃蠻也不知道跑到哪裡了。
……
城外,呂堡。
趙黃蠻半跪在地上,他喘著粗氣。呂初和小紅棠就在他身前。
如果不是大哥及時出現,恐怕他今晚就交代在這裡了。
在呂初的更前方,一個騎著腐爛大馬穿著黑青色甲冑的男人,手裡矛槍冰冷的鋒刃已經抵在呂初的脖頸上。
而呂初雙手則是端著一桿令旗,在他旁邊則是個被打斷四肢的藍衣道人。
呂初看著面前鬼將,深吸一口氣說道:「將軍,你們尋找的應該是這玩意吧。如今物歸原主,還望將軍撤兵。」
那鬼將青黑透著腐爛的手直接憑空一抓,那呂初手裡的小旗攝了過去。
便聽呂初繼續說道:「偷走貴軍令旗之人,我已找到。按照軍中規矩,該有將軍處置。請——」
被堵著嘴的司千兆,死死地看著呂初。
你這混帳東西,不是說好不殺我嗎?
原來反面是把我交給這些玩意兒!呂初,我日你仙人!
至於呂初則是看也不看他,他心中已經做過很多預演,今夜陰兵過境。
如果硬拼的話,自己也許能夠幹掉眼前這個鬼將,但青石縣和自己的『呂堡』絕對是要死人的。
甚至死得人會比自己想像中的多得多。
所以他決定歸還令旗,想要賭一把,不動手就能勸退陰兵。
他們不是丟了東西嗎?現在東西找回來了,若是還要苦苦相逼,自己也就沒有辦法了。
風起,那鬼將將手裡長槍收回,他背後陰兵隊伍中豎著纛旗,纛旗早已破損,依稀可見一個『離』字。
這些陰兵應該是大燮立國前,離國的軍隊。
許久,只聽那鬼將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就像是刀鋒劃在石頭上般生硬。
「你是姬野的部曲?」
呂初不敢應答,許久才開口道:「卑職效忠大將軍,目前乃是一縣縣尉。」
許久,空氣之中都是寂靜。
鬼將面甲下眼睛部位地方早已乾枯,只剩兩個黑洞,一片黝黑之中似有火光閃過。
許久便見他對著呂初丟下一塊令牌。
「今日起,你為我『焱鎮軍』標長。可統十二甲兵。」
說完長槍一舉,反手將那司千兆擒在馬上。
所有陰兵悉數轉身,向身後黝黑的黑暗走去。
一瞬間重壓消失,呂初看著消失的陰兵,看著由紅轉明的月亮,長出了一口氣。
而他手裡那塊沉甸甸的令牌,上面一個『離』字赫然在目,離字之下是曾經離國的刀雲纏紋。
離國,當年武烈羽皇帝姬野就是離國的駙馬爺。
可以說半個大燮都曾是離國國土,至於最後離國變燮,那就不為人知了。
呂初長出一口氣,看向身後的小紅棠和趙黃蠻緩緩開口道:「沒事了。都回去睡吧。」
「那大哥你……」
「你們守好驢堡,我得帶著小紅棠回家。我不在,你嫂子睡不好。」
深夜,呂初帶著小紅棠走在路上。
此刻已經過了子時,呂初腦海中自然也有每日結算的播報畫面。
【每日結算】
【縣尉停刀止陰兵,枯甲歲歲不見日。誰看老兵悲白髮,一座枯冢一把刀。】
【評價乙上·上游】
【得陰間紾文精通】
呂初眨了眨眼,現在腦海之中多些知識,也不覺得頭脹。
隨著自身體質的改變,他確實發現自己和以前不一樣了。
能夠比以前記更多東西,反應也比以前更快。這還沒有到神識,若是到了煉神境界,自己能夠變化到什麼地步,都不敢想像。
果然,在大燮三境通神不是假話。
走著走著,呂初終於到家了。
「咚咚咚。」
沒有人理會,他看向小紅棠看來自己家裡人防祟意識還挺高。
他二話不說,直接翻牆進了院裡。
院子裡有著殘存煞氣。
看來是有東西進院子了。
正廳屋內有光,看來人都在裡面。
那他就放心,當呂初推開大門一看。
屋內竟然空無一人。
不,有人。
呂十五倒在地上,被人抹了脖子。
一張紙條釘在桌面之上。
「以根符換你娘子。」
這一瞬間,呂初攥緊了拳頭。
防鬼防了半天,忘了防人了。
將肖霽月掠走,殺了自己收養的呂十五。
很好。
呂初走到呂十五身邊,幫他閉上了眼睛。
他只是教過他和呂初一一點本事,其實也是為了讓藥材鋪有個照應。
他兩點了爐子,呂初想著等他們基礎打得再紮實一些,便教他們二人用刀。
收徒什麼的太老套了,我教你本事,你幫我辦事。
多簡單。
但住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了,多少也是有點感情。
一聲聲呂爺,呂初應了不知道多少。
「睡吧。呂爺給你報仇。」
空氣中響起一聲嘆息,呂初看向旁邊的小紅棠緩緩開口道:「這次不用喊你姐,就你跟著我去。大紅棠出手,我怕他們死得太舒服。」
「呂初哥哥……」
「去跟景嫣郡主說一聲吧。其他的不要多說。」
……
次日,清晨。
當景嫣郡主帶著人來到呂初院裡的時候,呂初正在池子裡泡著。
池子紅得像血。
她看著呂初開口道:「昨夜,陰兵過境沒有人敢出來……所以……」
「陰兵,我擺平了。我又救了這縣城一次。」
旁邊的左慎為還有老縣丞也在,此刻呂初泡在池子裡,若是有人追究一個失禮之罪定然是逃不脫的。
但現在沒人敢說這些,因為呂初現在的呂初很不對勁。
「我記得摩古教的人,說我有他們聖教之風。我一直在想,我怎麼能和畜生放在一起呢?」
他的目光平靜地看過每一個人。
「我娘子,你們都認識吧。我認識她的時候,我倆加起來沒有那木樁高。這麼多年過去,呂家、肖家就剩我們兩個了。」
說到這裡,呂初頓了一下。
「給我一些時間,我已經派人查了。」
「嗯,不用。你查不到的。今日您來,就是知會您一件事,幫我擦了擦屁股。」
呂初驟然從水中躍出,渾身一陣爆響,赤裸的上身間,歲紋如鱗。
巴蛇吞骨最後一重【鑄龍骨】,完成。
他撥出一口白氣,只聽著他對著空氣說了一聲:「破。」
第一步邁出,呂初周身皮膚變得赤紅,眨眼赤紅褪去。
氣血關【巳火通】。
第二步邁出,從他的皮膚間湧出一道道白氣,白氣化入空氣,朝著更上方升起。
氣血關【午火通】。
氣血關連入兩通。
小紅棠則是從裡屋拿著呂初的衣服,還有驚蟄白露兩把兵器。
「呂初哥哥!等等我。」
只見右手無數金紅色絲線湧出,纏繞在他身上,瞬間變成了一件蓑衣、一頂斗笠。
景嫣郡主扭頭看向呂初,她喘著氣。
她光潔脖頸做了一個吞咽動作,許久才說道:「你先去,交給我。」
「多謝。」
呂初走後左慎為則是開口道:「郡主大人,呂初這可不對勁,他這要是捅穿天大的簍子。」
景嫣郡主有些嫌惡地看著他,然後開口道:「那你有本事阻止他,或是攔得住他嗎?」
左慎為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景嫣郡主看向旁邊的黎叔開口道:「告訴濮異將軍,準備三百騎兵隨時聽呂初安排。如果這次是某個門派或者家族所為,直接以謀反論處吧。」
「郡主……」
黎叔有些不可置信,這一向做事謹慎的郡主,怎麼今日也跟著呂初鬧起事來。
「這次事後,我要去找父王要一門入煉神的功法了。」
……
呂初來到呂堡,他沒有和任何人說話。
直接來到他之前存放著『穀雨』的地室之中。
推開地室之門,一股煞氣撲面而來。
焱太歲化作金紅絲線一卷,地上六把小劍直接被收入其中。
而這時,外面已經站著趙黃蠻和岑臨,岑臨看呂初的臉色便知道不對,直接開口道:「呂大人發生了什麼。」
「一些小事。」
說完蓑衣在身,直接帶上小紅棠便如同一陣風般離去。
……
青石縣野翠山小路。
一群穿著勁裝的男人,正壓著肖霽月一行向外山里深處走去。
為首的漢子一身匪氣,目光在肖霽月身上打量一番之後,便扭過去。
這女人也就是臉蛋好些,身子實在太瘦,根本經不起折騰。
這此刻肖霽月還有泊家嬸子、呂初一、和其他幾個孩子都被人壓著向前走。
昨夜青石縣實在是詭異,一城邪祟遊蕩,然後便是陰兵進城尋找什麼。
他們若不是身上有著『盧道長』的給的庇護符,恐怕早就被發現。
後來陰兵突然散去,他們便直接翻牆進了呂初家裡,呂十五反抗被他一刀抹了脖子。
也算是給蔣離那幫兄弟報了仇。
大家都是從洪澤湖逃出來的,雖然交情不深,但順手幫他殺個人,祭奠一下,也算是全了這段『兄弟情誼』。
他看向那泊家嬸子,總覺得這個女人有點不對勁,陰仄仄冷冰冰,有病吧
這青石縣的女人,怎麼就沒有一個珠圓玉潤水滑光溜的。
眾人行之密林深處,他便對著裡面喊道:「四哥,呂初不在,但我給你把人帶回來了。」
一個身高八尺漢子從樹林裡走出,他看了看肖霽月問道。
「你就是呂初的婆娘。」
肖霽月冷笑了一聲沒有作答。
那匪氣漢子痞里痞氣的笑道:「大哥,之前還有個小子不聽話,我直接給他抹了脖子。嘿嘿嘿,弟兄們顛沛流離這麼久,今日終於能夠開葷了。」
他笑的聲音很大,卻不見為首那被稱為四哥的男人,臉色卻變得煞白。
「混帳!誰特麼讓你殺人的,我說是去見呂初,不是讓你把人給帶來!」
「可是他殺了蔣離啊。」那漢子不解,看向自己四哥開口道。
「蔣離死就死了,但咱們人還活著。咱們拿著王家的錢,又找呂初不就是為了買個人情嗎?現在生意怎麼談,人情怎麼賣!快去把人送回回去!」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襲來。
「不用了,這裡所有人都得死。」
話音落下,呂初手裡的刀,直接穿透那匪氣十足漢子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