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初聽完景嫣郡主的話,心裡也是有數了。
幸虧他昨晚在縣外呂堡住著,若是沒有碰到這莊子事,等事情再發酵一些後那可就不好了。
景嫣郡主看著呂初又恢復從容神態,她點了點頭說道:「呂大人,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
「嗯?」
景嫣郡主看著他,組織了一會兒措辭道:「去年沒有下雪,今年春耕想必不會順利。」
呂初點頭。
「我聽說你囤積了不少糧食,想必就是在應對那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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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朝廷的規矩是不允許民間大戶賑災,但我是青石縣的縣尉,也算是朝廷正式官員。而且我不是賑災,若是旱期來了。我會組織百姓修官道、建水庫、蓋新城。吃白飯是不可能的。」
景嫣郡主怔了怔,隨後失笑著搖頭道:「呂大人,你這麼木秀於林。難怪仇家那麼多。」
她本來想要提醒呂初,他最近屯糧擠兌糧商的做法,卻是已經被人捅到了林城郡守府。
只不過丘安民與程道安兩人忙著內鬥,誰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得罪呂初。
但這些事,終究也是大燮朝廷的灰色地帶。倘若真來了個會整人的官員過來,他怕是要有麻煩。
「哦,那就是我本事還不夠。待我到煉神境,天下也大概無敵了吧。」
果然這句話說完,景嫣郡主便露出得逞的笑。
「那你有沒有想好,入哪家的煉神啊。」
她父親靖南王皇室宗親,陛下親兄。若是呂初願意過來,想必父親也是會賜下氣血關入煉神的功法。
呂初看著對方的小表情,便是開口道:「不知王爺在邊境,當前和北瀚兵事如何?若是不方便,郡主可不便告知。」
明擺著呂初在岔開話題,景嫣郡主也不惱。
「目前來說,兩軍對壘拼得是國內糧食轉耗。誰也不願意先出手,反倒是風平浪靜。倒是陰山那地界,聽說瀚國的懷家在接觸陰山大王了。」
陰山大王,同樣也是呂初得罪的大邪祟。
自從弄死五猖道人之後,呂初反倒是沒有和陰山系的邪祟、妖人們交過手。
聽到這裡,也不禁好奇地問道:「郡主可知這陰山大王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白家記錄、大燮各種奇異志書,我查了很久都查不出底細。他到底是本土邪祟呢?還是外仙?」
其實呂初更擔心它是和巴虺一樣,都是不可喚起真名的外仙。
景嫣郡主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陛下讓緝陰司和靈寶宮同樣在查,但這麼久了。至今沒有人將陰山大王的底細挖出來。有人說他是臨官境,臨近破道的鬼修。也有人說它是頭有千年道行的邪祟。但你說的關於外仙之事,大概是沒有。目前你知道的應該就是那清玄門的吧。」
呂初點了點頭,二人話語之中都沒有提及『巴虺』二字。
達成共識之後,呂初還是開口道:「郡主,我還是希望您能夠早點離開。畢竟有些時候,可能這局勢連我自己都控制不住。千金之軀,折這裡不好。」
「你都不怕死,我難道還怕?我姬氏本來就是從百姓中來,只要大燮百姓還信任我姬氏,那我大燮不會亡。」
呂初笑了笑,沒有說什麼直接推門離開了。
走出館驛,他發現不遠處客棧前,多了一處說書攤子。
攤子前站滿了很多人,呂初悄然湊近一聽。
這說書人說得還不是話本演義,更不是什麼大族秘聞。
而是邪祟怪談!
「這話說寶瓶郡的江阿生,從鬼修手裡接了一根鬼骨後,三年間不光是那瘸掉的腿好了,還在隔壁村有了田地蓋了房。
但三年後的一天夜裡,這腿忽然間就疼得厲害。」
這說書人說得繪聲繪色,談笑間帶著一份獨有秘氛。
呂初盯了他兩眼,確定這是個普通人後便直接離去了。
鬼修,乃是修道士中,一種十分獨特的存在。
這些人摒棄肉體,捨去純陽,專門凝結神魂。以神魂之道以求與天地共生。
之前遇到的欲真人、血丹子都算是鬼修序列。
嚴格意義上來說,屍解入臨官境失敗的韓子羊,也算是鬼修。
只不過人都是半個了,到底歸哪方序列也就不那麼重要了。
說實話,放棄了肉體的人,那和鬼有什麼區別。
跟鬼待著的時間久了,你也就忘了自己是人。
說書人講的故事,他曾經也在床上給肖霽月講過。
無非是最後,那換了鬼骨的江阿生被鬼修找上,代替鬼修被埋進壇瓮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當時肖霽月還埋怨他,怎麼竟講些嚇人的故事。
開玩笑,不講嚇人的,你跑了怎麼辦。o(^▽^)o
……
回到家裡,肖霽月正在和初一十五核對店鋪藥材。
「小乙哥你回來了。中午吃飯了嗎?」
「吃。小紅棠呢?」
「在院裡。」
一進院子,就看見小紅棠戴著帽子,躺在那躺椅上啃著蜜餞曬著太陽。
不是,你丫一個邪祟,這麼囂張嗎?
呂初甚至還看見躺椅上下面,還有小紅棠的影子。
這玩意兒不是小紅棠?
他當下握住刀柄,緩緩向前走去。
「呂初哥哥,你幹嘛?偷小紅棠吃的啊,不要臉!」
小紅棠看見呂初過來,趕緊將那包蜜餞護住,這可是她跟著肖霽月幹了一天活兒,才得到的獎勵。
呂初二話不說,直接搶過來拿出一枚放在嘴裡。
看著小紅棠那肉疼的表情,這小紅棠應該是真的。
「你怎麼能曬太陽。」
邪祟很少在日頭下出沒,小紅棠頂著大太陽吃蜜餞,著實令呂初很是奇怪。
「以前不能,但和呂初哥哥待得時間久了,似乎就不怕太陽了。」
呵呵,你也呂蛟一樣修行歲日真經了是吧。
呂初在呂堡內養得那條大蛇,不喜水,每天最喜歡的事情便是在院子裡曬太陽。
若是湊近了,隱約還能從它身上聽到細微的呼吸聲。
特別像守歲人站樁點爐的時候的狀態,故而呂初訓斥學徒不努力的時候,經常打罵。
『你練得連條蛇都不如。』
說到呂初手下的呂大幫,在趙黃蠻的運作下呂大人每月都在招收新學徒,但每月都在剔除一些不用功吃白飯的人。
到了二月中旬左右,倒是有了兩個小子點了爐子,直接被呂初安排到縣衙從散役開始干。
這段時間『每日結算』也給了些守歲人的法門。
這些東西呂初用不上,但傳給其他人正好。
一來二去,反倒是讓他弄出一條完整的『守歲人』培養路線。
他自己還是個半吊子『守歲人』,沒有想到卻帶出好幾個。
他想著在查山開啟之前,帶出十個左右點了爐子的人,這樣至少能讓青石縣在那個時候不至於特別被動。
他看向小紅棠開口道:「吃了飯,和我去趟爛木林。」
「哦。呂初哥哥去爛木林幹嘛。那地方都沒人去。之前我和爺爺去過,裡面什麼都沒有。」
「所以需要我們再去看看。」
……
吃過午飯,呂初便帶著小紅棠出發了。
呂初直接催動焱太歲,那蓑衣加身帶著小紅棠很快便到了爛木林。
看著那蓑衣變成金紅之水融入呂初體內,小紅棠也覺得新鮮。
「呂初哥哥,這玩意兒到底是啥呀。感覺又不像是太歲的樣子哎。」
「武師修行成了武夫,走鬼人修行成了大走鬼。這太歲就不能修行呢?」
小紅棠戳著呂初的胳膊說道:「那也很神奇哎。」
只見焱太歲從呂初手臂之前流出,順著小紅棠的手指攀附而上,圍著小紅棠竟然形成了一件金紅色的裙襖。
小紅棠很是興奮,到處轉著圈圈隨後開口道:「呂初哥哥,這小東西好有意思,借小紅棠耍耍。」
「別玩壞了。一會兒咱們還得靠它趕路呢。」
「不就是吃陰氣長大嗎?我身上陰氣多得很,吃我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呂初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那你說,大紅棠身上的鏈子用它……」
話音剛落,焱太歲猛地從小紅棠身體裡竄回進入呂初手臂之中,不再有任何反應。
而天空之上頓時凝聚了一層黑雲,黑雲就在呂初頭頂,裡面雷光閃動。
呂初看著這一幕,也是有些發愣。
殺了那麼多人,都不見你這玩意兒有什麼反應。
自己就是這麼說了一句,竟然有這麼大反應。
看來大紅棠身上的事兒,確實還不小。
同時也引起了呂初的好奇,當年白家滅亡真的是大紅棠做的嗎?或者說白家滅亡只是表面,其真相是為了隱藏更大的秘密。
一個走鬼人世家,縱然再怎麼輝煌,也不至於解放大紅棠就能引動這般天象。
天下興亡,多少個家族,多少個門派都淹沒於歷史長河之中。
偏偏你這白家就是特殊?大紅棠滅了你們滿門,被囚禁之後還要受到上面的監視。
但凡哪句話不對,就要被這般警告?
許久,天上烏雲散去呂初看著躲在自己身後的小紅棠開口道。
「沒事了出來吧。」
「呂初哥哥,是不是你乾的壞事太多。遭天譴了啊……」
呂初:「……」
……
爛木林深處,一個穿著絳藍衣袍的道士,身前插著陣旗。
在旁邊則是站著一個紙人,那紙人緩緩開口道:「請陰兵過界這事,一定要做的細緻小心。若是真引動了那位,我保不住你。」
藍衣道士發出一聲冷笑:「幽護法,你們鬼修說到底是些藏頭露尾的玩意兒。舍了肉身成為陰陽不容的存在,圖什麼?」
那紙人竟然附著幽護法的意識,聽到藍衣道士這麼說,便是傳來一聲冷笑。
「勿要大意,記住,如果呂初找到這裡,直接帶著陣旗走。今夜陰兵便會入城。」
「吵死了二叔,二叔你占了這女人的身體之後,怎麼性格也變得婆婆媽媽的!什麼呂初、呂末的,那是血丹子和玉真鐵廢物罷了。到時候麻煩您和教主打個招呼,【血煉堂】的堂主,也該交給我們年輕人了。」
那紙人身上傳來一聲冷哼,接著便倒在地上,顯然是幽護法的真靈已經不在。
司千兆冷笑一聲,看著那紙人。
自己二叔司萬空自從成為聖教護法之後,整個性情大變,變得謹小慎微。
這般性子怎麼能成大事。
他早就建議,在地脈之上供奉『瘟毒寇仙』到時候瘟疫席捲青石縣,管你是什麼呂初,還是其他武道高手。
外仙出手,無一活口。然後再將此地魂靈祭煉,煉成血翳寶珠。
查山之行不就有了保障。
現在的摩古教真的是爛透了。堂主們忙著爭權奪利,兩個護法做事謹小慎微,就連那教主也不知所蹤。
還得是靠他這樣年輕有為的俊傑,才能拯救整個摩古教。
他拿出一朵鑲著肉蓮花的寶杖,將它緩緩放在身下,這是用他新婚妻子骨頭還有血肉所制。
那種溫熱的觸感,彷佛她就在自己身邊。
「娘子,你看到了嗎?我不是廢物,哈哈哈哈。」
他輕輕地撥動著手掌,眼裡帶著一絲柔情。
當時她勸自己不要沉迷神道,可是娘子你肉眼凡胎不見正果啊。
我最是疼愛你,所以只能把你帶在身邊了。
陰風拉扯著他的臉,似乎娘子就在身邊。
……
呂初走在爛木林中,那種帶著腐屍般的臭氣的撲鼻而來。
四周植被枯爛,光禿禿的朽木如同一排排乾屍般插在地上,尋常走在這裡不出片刻便會被迷了方向。
「呂初哥哥,這裡是不是極好的養煞養屍之地。」
小紅棠躲在呂初背上捂著鼻子,瓮聲瓮氣道。
「養屍需積陰氣而蘊煞,這裡沒有陰氣。養不出殭屍的。但這裡能養出比殭屍還邪門的玩意兒。」
「什麼玩意兒啊。」小紅棠好奇地問。
「你好歹也是跟著老白幾十年,走鬼白家的那些東西,你是一點兒也不記嗎?」呂初沒有好氣地說道。
「姐姐和爺爺不告訴我。」
呂初也是無奈,一邊揹著小紅棠一邊說道:「這裡這股腐氣,再加樹木不生。要是有什麼邪門修道士修『疫病之術』,倒也是絕佳。」
話音剛落,便見小紅棠直接從呂初背上躍出。
她看到剛才有一道白影從林間閃過,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但肯定不是人。
當呂初追過來的時候,卻見小紅棠垂頭喪氣。
「呂初哥哥,追丟了。」
「無妨。」
只見呂初額頭當即裂開,金紫色的眼睛在整個爛木林中掃過。
果然在爛木林深處,看到幽綠色霧氣。這霧氣看得就邪性,透著濃郁病氣。
還真有人在這裡修『疫病之術』啊。
……
司千兆正在凝神聚氣,一塊幽綠色玉石懸浮於頭頂之上。
冥冥之中,他似乎感到有人似乎在注視這裡。
當即便是嘴角一勾,向呂初所在的方向彈出一道綠氣。
「哪裡來的爬蟲給我死來!」
他不光兼修了摩古教內的采割生煉之法,還從當年獵殺的修道士手裡奪來一門『疫病仙』的傳承。
所謂疫病仙,便是要在各個有人居住的城鎮種下病種。
以人為病爐,人身上的病氣便是他修行的資糧。但人在生病之際,也不能因為病灶感染傳播太快而死,若是人死了病氣沒有被提取。
那就白種了病種。
所以他還得專門去找一些年輕體壯之人種下病種,收割秘法。
瘟病、癆病、血病、膚病、幻病。
他現在就差幻病一門圓滿後,便能是大功圓滿。可以主持一場『魂靈祭煉』獻給真君,到時候入臨官境不成問題。
很快,他便皺起眉頭。
自己這一道病氣竟然湮滅了?
那人呢?
一道黑影從林中殺出。
是呂初。
呂初看著面前之人,嘴角微微勾起。
自己剛才一開歲爐,根符護體直接將迎面撞來的綠氣破掉。
驚蟄出,一刀照著司千兆的臉斬去。
司千兆沒有想到面前這個青年這麼厲害,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武夫!
起身躲開之後,抬手便是肉蓮花法杖朝著呂初的腦門砸去。
陰風撲面,似有女鬼啼哭。
什麼破東西。
呂初直接反手憑空一道『山火庇·燒祟紅』,憑空一道金色符印畫出。
「砰——」
一聲巨響,火光盈盈。
司千兆驚訝的發現,這小子剛才使出的手段竟然克制自己。
守歲人修的是天底下,第一陽火真功。陽火乃是太陽火天克病氣這種玩意兒。
「你是呂初!」
司千兆反應過來,眼前這人就是二叔也就是幽護法,讓他提防的男人。
想到這裡,他心中也是一驚。
怎麼這麼快,這個男人怎麼這麼快就找到這裡。
簡直不可置信!
但他動作更快,直接一個翻滾來到不遠處的地上。
一隻手拍在地面大喝一聲。
「起陣!」
呼嘯的陰風,從四面八方灌入爛木林。四周光禿禿的樹木,在股股陰風中驟然被催化凋零。
一桿小旗從土裡升起,隱約可以看到上面寫著一個『離』字。
「呂初是吧,讓道爺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隨著那藍衣道士司千兆雙手掐訣,陰風之中驟然斬出一記刀氣,那刀氣裹著濃濃兵煞之氣從呂初身後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