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帷幕緩緩合攏。
一名穿著深色禮服的中年人從側台快步走了出來,在帷幕徹底合上前站到了台口。
那是大劇院的經理杜瓦爾先生。
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臉上卻還努力維持著一名紳士應有的從容。
「諸位先生,諸位女士。」
「十分抱歉,艾洛蒂女士身體有些不適,今晚的演出到此提前閉幕。」
「門票將於三日內在售票處全額退還,劇院……向各位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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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誰都看得出來,那絕對不是「有些不適」。
至於萊昂,他跳下看台後,就一路穿過過道,直接拉開帷幕衝上了舞台。
帷幕的後面已經亂成了一團。
穿著上個世紀羅蘭德和圖爾軍服的演員、披著圖爾修女白袍的合唱隊、抱著道具長劍還沒來得及放下的道具師……
剛才還在舞台上兵戎相見的雙方,此刻全都慌亂地圍在了艾洛蒂身旁。
「艾洛蒂她是不是要生了?」
「不對不對,正常還有一個月呢。」
「那怎麼會流那麼多血,她不會是要早產了吧……」
七八個人同時說話。有人想把艾洛蒂扶起來,也有人拿著一杯水不知道該不該餵給她。
萊昂用力撥開擋在前面的人群,同時喊道:
「讓開!都讓開!」
周圍的人愣了一瞬,一名穿著王室傳令官戲服的演員很快認出了他。
「是洛朗醫生,《理性報》上的那位洛朗醫生!」
這句話像是突然給混亂的人群找到了主心骨般,圍在最前面的演員立刻向兩側退開。
「醫生,您快看看艾洛蒂,她到底是怎麼了。」
萊昂幾步跪到艾洛蒂身邊,右手先一步搭上了她的手腕。
脈搏很快,幾乎數不清。
可與之相對的,是那種一按就差點摸不到的虛弱。
脈搏細數……
「艾洛蒂女士,能聽見我說話嗎?疼痛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同時問道。
艾洛蒂艱難地點了一下頭,聲音斷斷續續的:
「之前只是……有些發緊……」
「現在一直疼,還是一陣一陣?」萊昂立刻追問道。
「一直……」
萊昂的視線隨後落在艾洛蒂的腹部。
她身上的修女戲服格外寬大,白色長袍從胸口一直垂到腳面,如果只是遠遠看去,誰也看不出裡面到底藏著什麼。
可當萊昂掀開一部分厚重的戲服時,卻發現了已經明顯隆起的腹部。
至少八個月了,難道是早產?
只是當他的手掌完全貼上去,開始觸診後,眉頭卻突然皺了起來。
不對,這不是普通的分娩陣痛。
正常的宮縮應當一陣陣襲來,兩次陣痛之間必然有一段間隙,摸上去會像一隻慢慢鬆開的拳頭。
可艾洛蒂的整個腹部從始至終都沒有鬆弛。緊繃,僵硬,像塊埋在皮膚下面的鐵板。
想到這裡,萊昂又稍稍用了一點力。
「唔——!」
地上的艾洛蒂立刻痛得叫出了聲,蒼白的臉上又滲出一層新的冷汗。
萊昂立刻收回了手。
陰道流血、突發腹痛,伴有明顯的子宮壓痛……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大腿。
出血的量其實並不算多,可顏色是暗紅色的。
那意味著血已經在子宮裡面積攢了一段時間,現在才慢慢滲出來的。
幾個典型的症狀疊加在一起,幾乎可以確定了,是胎盤早剝。
而在這個時代,它有另一個更加模糊的名字:
偶發性出血。
正常來說,胎盤這個附屬器官負責為胎兒輸送一切養分與氧氣,同時會在胎兒娩出以後自然脫落。
可一旦出現意外,讓它提前從子宮壁上剝離下來……
那麼剝離面上那些被撕開的血管,就會在子宮內部不斷出血。
外面看見的這點血只是從門縫裡漏出來的而已。
萊昂的臉色沉了下去,重新把手壓在艾洛蒂的腹部,閉上眼睛。
心跳感知,開。
無形的以太穿過皮膚與緊繃的子宮壁,在他的視線里化作屬於心跳的紅色。
第一個心跳來自艾洛蒂,急促而微弱。
而在它的下面,還有第二顆心跳。
那顆心跳的聲音非常小,幾乎要被母親的心音淹沒。
按理來說,這個月份的胎兒心跳應當比母親快得多。
可現在,它不僅越來越慢,節律也越來越不整齊。
更讓他不安的是,每跳動十幾次,胎心還會出現一次明顯的停頓。
胎心過緩……
意味著裡面的孩子喘不上氣了。
萊昂猛地睜開眼睛,抬起頭看向四周圍觀的人群。。
「她懷孕多久了?丈夫在不在這裡?」
圍在周圍的演員面面相覷,最後齊齊看向剛才在台上飾演雷蒙德的男演員。
他的身上還穿著那件沾滿泥污的學院軍裝,臉色比躺在地上的妻子好不了多少。
「我……我是她的丈夫。醫生,叫我貝爾納就好。」
「艾洛蒂她離足月的時間還有一個月,我們本想演完這場就正式停演回去養胎的,沒想到……」
萊昂心裡一沉。
一個月……說明自然分娩根本沒有開始。
正常情況下,分娩的過程需要幾個小時,慢的甚至能拖上一天一夜。
可肚子裡那顆越來越慢的心跳等不了那麼久。
就在這時,舞台一側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大撥人從側台的方向走了過來,最前面的是一個估摸著四五十歲的男人。
他穿著深黑色的正式禮服,身體十分硬朗,一頭灰白的頭髮被打理得一絲不苟。
他一邊擠開人群一邊說道:
「讓一讓!我是埃蒂安醫生,聖馬丁醫院的產科醫生。」
他原本只是打算陪夫人度過一個浪漫的夜晚,直到聽見台上有人在喊醫生,這才趕緊趕來。
埃蒂安在艾洛蒂身旁蹲下,先是看了看裙擺下的血跡,又把手放到產婦的腹部。
觸診只持續了片刻,他的眉毛就皺了起來。
「不是普通早產,子宮一直沒有放鬆……」
「是隱匿性偶發出血,胎盤提前分離了。」
顯然,這位老產科醫生的經驗足夠豐富,即便沒有心跳感知,也憑藉症狀得出了相同的判斷。
說完,他才注意到蹲在另一側的年輕人。
嶄新的軍裝,軍醫上尉肩章,還有一張近期頻繁出現在報紙上的臉……
埃蒂安愣了一下,「你是……洛朗醫生?」
他當然聽說過這個名字。
一個正兒八經的奧法學院畢業生,不去追求奧法的真理,反而成天「不務正業」地鑽研醫學。
萊昂沒時間與這位老前輩寒暄。
「是我,她的胎心已經明顯減慢,來不及送去醫院了,必須馬上把孩子取出來。」
埃蒂安立刻將耳朵貼上艾洛蒂的腹部,像是試圖隔著子宮聽見什麼。
但他不是奧法師,無法像萊昂一樣清楚地感知到胎兒的心跳,只能憑藉著模糊的經驗判斷。
聽了一會兒後,他點了點頭:
「確實,你準備怎麼取?」
「剖宮。」萊昂言簡意駭道。
「……」
這兩個字一出口,埃蒂安的臉色驟然一變。
他飛速地抬起頭,直勾勾盯著萊昂,像是在確認這個年輕人是不是在開玩笑。
可萊昂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埃蒂安斟酌了片刻,最終壓低了聲音說道:
「洛朗醫生,我知道你做過很多不可思議的手術。」
「但這位是產婦,和普通的外科病人不一樣。」
他向四周看了一圈,只能看到倒在地上的道具和髒兮兮的地面。
「這裡甚至不是醫院,你現在切開她的肚子,孩子或許能活,但她怎麼辦?」
「我的建議是先行破膜,儘快誘發宮縮催產,讓她自然分娩。」
「如果孩子撐不到宮口開全……」
他頓了頓,語氣也隨之低了下去。
「至少,我們可以不再顧忌胎兒,想辦法把母親留下來。」
「……」
萊昂在心中嘆了口氣,他當然知道所謂的「不再顧忌胎兒」是什麼意思。
在這個沒有抗生素、連洗手消毒都還只是被他剛剛推廣開來的時代。
剖宮……幾乎等同於用母親的命換孩子。
即便手術中沒有失血而死,產後的感染也足以奪走她的生命。
因此當孩子無法正常娩出,可能危及產婦的生命時,產科醫生考慮的往往不是剖宮術,而是……
穿顱器,碎顱鉗,以及只會出現在歷史書上的名詞:
毀胎術。
毀胎術的過程殘忍而血腥,但在這個時代,這才是最安全,也最容易被所有人接受的方案。
可萊昂搖了搖頭。
「埃蒂安醫生,她沒有規律宮縮,也沒有胎頭下降,這意味著她根本沒有進入產程!」
「就算現在破膜催產,等宮口慢慢打開至少也要幾個小時。」
他抬起頭,直視著這位老醫生。
「到那個時候,裡面的孩子必死無疑。」
跪在旁邊的貝爾納聽著兩位醫生的對話,臉色越來越白。
他看了看妻子,又看向她已經隆起的腹部,短暫的掙扎甚至沒有持續幾秒。
「醫生,如果只能選一個,請救救我的妻子。」
「孩子……如果能救當然最好,可我不能失去她。」
可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他的身下卻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
「貝爾納……不行……」
艾洛蒂疼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卻依舊緊緊抓住萊昂的袖口。
「醫生……我的孩子還活著嗎?」
萊昂沉默片刻,點點頭道:「還活著。」
艾洛蒂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那就不能當他已經死了。」
「艾洛蒂!」貝爾納緊緊握住她的手,「我們以後還可以……」
「沒有以後了。」
她喘了兩口氣,才勉強把後面的話說完。
「我等了他很久了,第一次懷上的時候沒有留下,第二次也沒有……」
「這一次,已經八個月了。」
「我還能感覺到他,每次唱到高音的時候,他都會踢我。」
艾洛蒂看著萊昂,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
「醫生,求求你,別放棄他……」
……
舞台的另一側,珂萊婭和諾琳剛剛從二樓匆匆趕來。
她們沒法像萊昂那樣直接翻下包廂,只能繞過整片混亂的觀眾席,因此花了不少時間。
可才剛一走近舞台,珂萊婭就聽見了那兩個字——
剖宮。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的腳步慢了下來,垂在裙邊的那隻手也不知不覺握成了一個拳頭。
跟在半步之後的諾琳立刻察覺到了不對,有些擔憂道:
「殿下……」
她是少數知道那件事的人。
珂萊婭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她的眼神已經重新恢復了平靜。
「我沒事,走吧。」
只是當她重新邁步向前時,那雙歐泊般的眼睛卻始終緊緊地盯著人群中央的那個背影。
……
萊昂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那位殿下,他周圍的爭論聲越來越大。
貝爾納請求救下妻子,艾洛蒂卻不肯放棄腹中的孩子。
幾名演員也在旁邊低聲議論。
有人說應該聽丈夫的,有人說母親既然已經開口,就該尊重她自己的選擇。
「夠了!」
萊昂忽然一聲低喝,雜亂的舞台瞬間安靜下來。
他先是看向跪在對面的丈夫。
「貝爾納,我知道你很愛她,但你不必替她決定誰來犧牲。」
隨後他轉向艾洛蒂,聲音也隨之緩和了下來。
「你也不必這樣,艾洛蒂女士,孩子的命不需要用你的命來交換。」
最後,他轉向對面的埃蒂安。
「埃蒂安醫生,事實就是,我們現在有兩個病人。」
「只要兩個都還活著,就不應該先放棄其中一個。」
埃蒂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瘋了,真是瘋了……」
他從業大半輩子,見過太多自視甚高的年輕醫生想要對孕婦的肚子動刀。
他們講得頭頭是道,切得也確實漂亮,可結果往往是母親死於產褥熱,孩子也活不過一個月。
順產,必要時犧牲孩子,這是無數死亡換來的經驗,也是對母親而言最安全的選擇。
「洛朗醫生,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出了差錯,那就是一屍兩命!」
「你的那些法術,能夠保證子宮切開以後不再讓她出血嗎?」
「你什麼都保證不了!」
埃蒂安的聲音越來越嚴厲。
可就在他準備繼續勸說時……
「萊昂!」
一道女聲忽然從旁邊響了起來。
是珂萊婭,她上前了一步,站到了人群的邊緣。
「如果接受埃蒂安醫生的辦法,後果會怎麼樣?」
萊昂頭也不回道:「孩子幾乎一定會死,母親也不一定能活。」
現在的胎盤已經開始剝離,出血不會因為他們放棄胎兒便自動停止。
拖延得越久,艾洛蒂同樣越危險。
珂萊婭的手指再次收緊,「那……如果接受你的辦法呢?」
「兩個人都可能活,也可能都死。」
聽到這句話,珂萊婭直視著他的背影,緩緩道:
「所以……你準備冒險救兩個?」
「……」
萊昂轉過頭,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這個問題不太對勁,不像是一位剛從舊大陸過來,母親尚且健在的富商之女會問出的話。
而且她問這句話時的表情,也不像是在旁觀。
「克萊爾小姐。」
他在「小姐」兩個字上稍稍加重了點,提醒她別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
珂萊婭的目光輕輕一頓,萊昂繼續道:
「剛才的歌劇只給了我們兩扇門。不是殺死教堂里的人,就是讓自己的士兵付出代價。」
「可現實不是劇本,沒人規定我只能選那兩扇門。」
他低頭看了一眼仍在忍受疼痛的艾洛蒂,一邊把左邊的袖子卷上去,一邊道:
「既然還有第三扇門,那我至少得先把它撞開看看。」
「……」
珂萊婭微微失神了片刻。
『原來……還可以這樣選。』
不是由某個人平靜地宣布應該犧牲誰,也不是讓活下來的人用餘生接受那個所謂正確的答案。
有那麼短短几秒,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但也僅僅只是幾秒,珂萊婭便重新抬起頭,眼神恢復了平日的堅定。
「我能幫你什麼?」
萊昂環視了一圈舞台周圍的人。
他需要人,或者準確地說,是需要奧法師。
為此,他需要亨利上校的協助。
只是,就在他的視線掃過某個角落時,似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銀色身影一閃而過。
可等他重新看過去時,那裡只剩下幾名穿著禮服的客人。
萊昂沒有時間細想,又找了一圈,還是沒有在這亂糟糟的人群里看到亨利上校的身影。
他只好指了指觀眾席的方向,對著珂萊婭道:
「克萊爾,你去幫我找到亨利上校,告訴他我需要能夠配合手術的奧法師。」
「他知道該找哪些人。」
珂萊婭點點頭,帶著諾琳迅速離開舞台。
大概幾分鐘後,亨利上校的聲音便從出口的方向傳來。
「在場所有現役軍官,原地留步!奧法師出列,報所屬學派與環級!」
「其他現役人員,配合劇院維持秩序!」
即使沒有經過擴音術式,他的聲音依舊壓過了半座劇院的嘈雜。
原本正準備離場的幾人頓時停住,短暫的混亂後,一些聲音開始從散亂的座位間響起。
「第22阿馬蘭特步兵團,少尉,一環防護!」
「海軍岸勤部,中尉,二環元能!」
「聖阿馬蘭特警備司令部……」
他們從各自的妻子與朋友身邊走出,在過道中央迅速列成一排。
剛才還屬於歌劇院的夜晚,轉眼便有了獨屬於軍營的秩序。
……
舞台這邊,萊昂聽著那一聲聲的報數,心裡稍稍鬆了半口氣。
隨即他轉頭看向站在旁邊、依舊不知所措的杜瓦爾經理:
「杜瓦爾先生,我還要一個後台房間,越乾淨越好。」
「還有,把劇院裡所有能找到的乾淨布料全部拿過來,現在就去!」
「好、好的!」
杜瓦爾咽了口唾沫,轉身就朝後台跑了過去。
只是就在萊昂正準備起身時,一件禮服外套忽然被扔到了旁邊的道具箱上。
等到他抬起頭時,發現對面的埃蒂安醫生已經開始和他一樣捲起袖口了。
他的語氣硬邦邦的:「如果你堅持主刀,那就由我來做你的一助。」
萊昂明顯有些意外,「您願意幫忙?」
老醫生卻不滿地哼了一聲,看了一眼地上那位越來越虛弱的產婦。
「別誤會,我依舊不同意你的方案。」
「我只是……不想讓一個從未接生過的醫生,獨自剖開產婦的子宮。」
萊昂只是笑著看著他:
「沒問題,手術結束後,我相信您會改變想法的。」
「希望如此吧……」
埃蒂安嘆了口氣,沒有了繼續與他爭論的心情,轉頭對著跟自己一起趕來的年輕人喊道:
「朱利安!去我的馬車,把我的產鉗箱和外科箱全部拿來!」
「再告訴我的夫人,讓車夫以最快速度去聖馬丁醫院,準備好床位。」
「是,老師!」名為朱利安的醫學學徒轉身便跑。
萊昂重新環顧了一圈整個舞台。
無塵結界可以讓防護學派的人來做,照明有舞光術,止血有電爪。
如果再缺什麼器械,他自己也可以用塑形術現場搓一套出來。
可有一樣東西是他怎麼也變不出來的。
麻醉……
普通的手術中,他可以使用鎮靜術做到類似麻醉的效果。
可分娩與剖宮帶來的疼痛遠遠超過大多數的外科創傷。
如果把疼痛分成一到十級,那麼分娩毫無疑問就是十級。
在那種程度的劇痛面前,鎮靜術會像一層薄紙般被直接衝垮。
所以他需要一個能替病人分擔痛苦的人。
萊昂幾乎立刻想到了圖爾的騎士。
可問題是,那位聖杯騎士加斯帕爾遠在香檳堡。
至於他唯一認識的塞利安……
那位銀枝騎士在他抵達聖阿馬蘭特的幾天前就已經動身,據說是要返回圖爾的阿瓦蘭公國,繼承家族領地。
按照日子算,他現在應該已經在碎銀之洋的輪船上了。
萊昂無奈地捏了捏眉心。
麻煩了……
就在他正思考著是否能讓兩名心樞學派的奧法師輪流維持鎮靜時。
他的背後卻忽然傳來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
「摯友,看來命運又一次讓你的刀鋒,停在了痛苦面前。」
「……」
這誇張到全世界找不出第二個人的語氣,萊昂不到半秒就猜出了是誰。
他猛地回過頭,發現站在他身後的正是塞利安。
這位銀枝騎士今晚穿著一套相當正式的銀灰色禮服,領口還別著一枚銀色樹枝胸針。
他腰間的那柄騎士劍也格外顯眼,仿佛無論是參加歌劇還是舞會,都準備隨時接受一場命運的決鬥。
萊昂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塞利安?你不是已經回舊大陸了嗎。」
聞言,塞利安直起胸膛,將右手覆在左胸口,鄭重其事道:
「摯友,這是一個相當漫長而優美的故事。」
「涉及海風的挽留、故土的召喚,以及命運在離別之前最後一次……」
「……說人話。」
「……」
「船明天開。」